甭管輿論怎麼說，《曼陀羅》劇組絕對會袒護著林淵。

現在林淵只要休息幾天就能投入拍攝，萬一出事了呢？

《曼陀羅》目前已拍攝的內容很可能全部作廢，劇組還得重新找演員重新開機，白白燒掉的錢，八位數都未必打得住。

誰能為此負責？

仲星海也看到了網上一些言論，說林淵那張嘴惹事之類之類的——林淵害誰了嗎？

沒有！

別人不知道，導演可看得清楚明白，林淵壓根沒有主動攻擊過誰，都是回擊。

早年間他的暗黑風格被抨擊得厲害，他也回過嘴，和不少人都吵過。

吵完之後不就結束了嗎？無事發生。

耿嶽難道比旁人尊貴不成？他吵了，就有人給他出頭，讓林淵付出他根本付不了的代價？

總之，在仲星海這裡，耿嶽被徹底判了死刑，連帶著汪辰也被列入了不合作名單。

導演關注過這件事的輿論動向。

汪辰明面上替耿嶽道歉了沒錯，可他那種“注意自己安危”的說法卻讓仲星海覺得，他在對林淵冷嘲熱諷。

林淵差點出大事了，這是汪辰的談資嗎？

他不想成為林淵這樣的倒黴蛋，汪辰不就是這個意思？

仲星海在娛樂圈裡混了這麼久，合作過的製片人不在少數，同行裡，他也有幾位關係不錯的朋友，仲星海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總之，不管是耿嶽還是汪辰，仲星海都不希望他們在自己的朋友圈裡出現。

這份威懾雖然有限，但對於眼下的耿嶽和汪辰來說，兩人的後路又被斷了一條。

……

休息了一週多，林淵活蹦亂跳出現在了片場。

這個時候，他保養得過好的壞處出現了——在復仇的中後階段，韓慎的精神狀態同樣岌岌可危。

總之，絕對不是林淵這種稍顯圓潤的狀態。

唇紅齒白的，缺少復仇的氛圍。

林淵：“……”

行。

減肥。

順便一秒切換復仇模式。

這個時候的韓慎和《曼陀羅》劇本早期的韓慎最為接近，他放棄了真心喜歡他的人，選擇復仇這條路。

他變得冷酷，復仇成為了他唯一的執念。

休息這段時間，林淵大腦依然活躍著。

他沒有寫歌，時間全被用來思考角色了。

一週多沒有拍戲，他自身對於韓慎這個角色的演繹被打斷了，他習慣了這種節奏，驟然跳出來，林淵不太適應。

為了以最佳狀態迎接拍攝，林淵一直在認真思索。

在林淵看來，《曼陀羅》劇本里最難演的兩段，就是韓慎放棄愛情和完成最後的復仇。

韓慎性格中的矛盾點在這兩段劇情中格外突出。

他突破重重難關，終於完成了這項復仇。

但出現在他面前的兇手，雖然依舊狡詐，卻不是當年那個身強體壯、滿懷野心的敵人。

時間帶走了韓慎的父母，即使復仇成功，錯過的時間不會再來。

兇手成了一個老者，但他依然享受了十多年的時光。

韓慎放棄了一切，完成了一場遲到的復仇。

兇手可以把命還來，於韓慎而言，他失去的東西卻更多。

韓慎和兇手遲早會相遇，林淵一直在思索，演繹相遇這場戲份時，他該怎麼去展現。

“複雜。”林淵發出了一聲感慨。

“不復雜。”王志敏道，“韓慎的想法是不划算。”

“他雖然復仇成功，卻沒有讓我付出同等的代價。”王志敏指著劇本上寫的內容，“雖然妻離子散的目的達到了，但那也是十幾年以後了。”

“是啊。”林淵嘆氣，“所以我才覺得複雜。”

“復仇這種事沒有絕對，只有相對。”王志敏指著自己，“信我，我演的復仇戲不少。”

林淵：“懂，我也演了不少壞人。”

兩人認真商量了一陣，剛好林淵狀態調整得差不多了，拍攝就開始了。

仲星海一開始擔心林淵會不適應，沒想到林淵一進入拍攝狀態，和受傷前根本沒什麼兩樣。

導演：“……”

演員過於省事，他反而覺得自己思慮太多。

韓慎終於在最後見到了兇手。

兇手也早就料到他會來，畢竟兇手同樣是個警惕的人，韓慎在無聲息間悄悄卸掉了他全部的防禦，將復仇先施加到了他周圍人、親近的人身上。

他循著蛛絲馬跡去尋找，最終確定了韓慎的身份。

“你來了。”

鏡頭之中，王志敏的表情顯得格外坦蕩。

他完全沒有任何愧疚之意，只有成王敗寇的坦然。

十幾年前，他害死了韓慎的父母，他贏了，現在，韓慎找上了門，他成為了輸家，很簡單的邏輯，僅此而已。

崩潰毫無意義，也不會收穫任何憐憫。

何況兇手根本不需要任何憐憫，他對韓父韓母動手的時候，同樣沒有給予一絲一毫的憐憫。

氣場上，韓慎彷彿弱了一籌一般。

這個時候，鏡頭下，林淵的表情變了。

“你不用害怕，復仇不會再繼續了。”韓慎輕聲道。

作為技術人員進入兇手公司之後，韓慎一直是謹慎謙虛的態度，沒有洩露出一絲屬於自己的真實情緒。

而這一刻，韓慎的聲音甚至比往日更溫柔一些。

“因為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人會為你復仇，我不會留下任何不利於我的東西。”

“這不就是你要我付出的代價嗎？”兇手冷冷一笑，“你現在很開心吧？”

韓慎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不值罷了。”

“小時候我很喜歡你，父母對我很嚴格，你是我最喜歡的叔叔。”

回憶起往日，韓慎仍舊冷冰冰的。

旁觀者會驀然生出一種感覺——韓慎似乎已經不會笑了。

他把自己的情緒填進了復仇裡，讓自己成為了一個冷血的魔鬼。

哪怕說起回憶往昔的內容，韓慎的語氣都很僵硬。

這是他付出的代價。

他把情感從自身抽離了。

“你的孩子們也對我很好，姐姐很溫柔，弟弟一直跟在我身後，他很膽小。”

“所以姐姐死的時候笑著，弟弟一直在求饒。”韓慎嘆了口氣，“我心裡一直覺得，他們應該不知道你的想法，沒想到他們全部一清二楚，甚至在我父母面前替你遮掩。”

“我今天沒有別的想法，只打算送你去陪他們。”

“別那麼看我，他們都不是我害的。”林淵指著自己的手指，“這雙手可害不了那麼多人。”

“他們只是像你。”

“我知道。”林淵默默上前，拍著王志敏的肩膀，“你並不在乎。”

“所以我去了C城和K城，那兩個孩子很可愛，他們不像你，都像自己的母親，很柔軟。”

王志敏勐然抬起頭。

“一個人壞事做多了，就會嚮往溫暖的柔和的東西，而厭惡自己身體繼承的卑劣元素。”

林淵聲音仍舊慢條斯理，聲音中的威脅之意卻無法被忽視。

“但是憑什麼呢？”

“你有什麼資格擁有那些好東西？”

林淵彎下腰，在王志敏耳邊低語一句，王志敏面色倏然一變：“你這個瘋子！”

“我哪裡瘋了？我只是讓你的瘋兒子和瘋女兒見見他們的弟弟妹妹而已，誰知道他們會突然下手？”

“這是你的問題。”

“那一瞬間我很開心，這是真的。”林淵露出了笑容，“比我現在見到你更開心。”

“都不需要我說什麼，他們忽然就下手了，血緣的力量，真強大啊。”

“自相殘殺真的很快樂，現在的我絕對比當年的你更快樂。”

片場之中，兩人的氣場互換了。

第119章 新的獎項

監視器前， 仲星海緊緊咬著牙，感覺自己連唿吸都放緩了。

於《曼陀羅》劇組而言，這是很重要的一場戲。

林淵在這場戲中的發揮，恰好點明瞭“復仇”這個詞的含義。

很顯然， 林淵和王志敏都入戲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容不得任何人打擾。

仔細觀察林淵的話， 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都在認真詮釋著角色，十多年前那個陰雨綿綿的白天， 終於和這一刻實現了重疊。

淋在韓慎身上的雨消失了嗎？

看到林淵這一刻的演繹， 所有人都會回答沒有。

《曼陀羅》這個劇本，仲星海讀到的第一回，就在期待這一幕上演。

復仇是韓慎活著的唯一動力。

但沒有人能真正靠復仇活著， 人本該為幸福活著。

韓慎並不是一個心理扭曲的壞人， 他做得更多的是推動、激發旁人內心深處的惡意。

林淵臉上的表情很值得細品。

“卡。”

導演的聲音打破了片場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