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非人生物披上了一層人皮。

“秦兄，無論你何時需要，儘管來找我。”

黎默注意到，秦盼雲又一次抬起了頭。

這一段裡，林淵的表現和謝渝有什麼不同嗎？實話講，黎默沒看出來。

但秦盼雲這副模樣……想必林淵的演繹裡有觸動他的點。

林淵的目光仍可稱得上純摯，可除了眼神之外，他的嘴角、說話時的神態……都不太對。

具體形容的話，這一段表演裡，林淵一點也不剋制。

在外人眼中，顧倚樓是個光風霽月的翩翩公子，他處事淡然，處處顯出大家風範。

而這一幕中，他展現出了過度的熱情和悲傷，他沒有剋制，更像是他從哪裡學到了親人去世後的禮儀，只是他忘記了，這是男主的父親去世，而非他的。

違和感太強了。

“我不喜歡這個人。”——這是黎默讀到原作時的體會。

那時候顧倚樓的真面目還沒有揭開，但或許是常年混跡於各家片場，各式各樣的角色都見識過，黎默的第一感覺就不太喜歡顧倚樓，反正他覺得這個人不太對。

相對之下，真面目揭曉時的顧倚樓還順眼一些，因為對方看起來沒那麼假了。

而林淵只用極其短暫的演繹就讓他對顧倚樓這個角色產生了反感。

這是來試鏡的其他演員都沒能做到的。

很難去描述，但原作中的顧倚樓如果是真人，或許該是這副模樣。

黎默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

他可是一門心思站在謝渝那邊的啊。

然而……

黎默注意到，秦盼雲已經在看林淵的簡歷了。

黎默相當好奇，以林淵的演技和長相，在這個圈子裡不該默默無聞才對，相比現在那些一張鼠臉還毫無自覺地演偶像劇男主的男演員，林淵至少能在偶像劇圈子裡佔據一席之地。

他怎麼從沒聽說過對方？

“你現在在演一部音樂劇，對吧？”黎默思索間，身邊秦盼雲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林淵點了點頭：“對。”

“下半年11月能空出來嗎？”

黎默不敢置信地偏過頭，聽秦盼雲的意思，顧倚樓這個角色是要定了？

“秦導，這……是不是得再看看？”黎默連忙道。

電影劇組裡，導演擁有絕對的話語權，秦盼雲下決心定演員的話，誰都阻擋不了，可黎默還想掙扎一下。

“看什麼？”秦盼雲瞥他一眼，“不是你說的嗎？已經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那謝渝……”

秦盼雲沒有回他，只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卻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

簽完合同，林淵輕輕握拳。

他手邊有《千重山》的原作、顧倚樓這個角色相關的劇本、進組安排等一堆材料。

林淵有種一切正走上正軌的感覺。

他對秦盼雲導演毫無瞭解，藉著坐公交的功夫，林淵仔細搜了搜秦盼雲的個人履歷，搜完之後才意識到，對方似乎比他想象的還厲害一點？

秦盼雲不屬於那種很能掙票房的導演，可評獎上卻相當厲害，早年間票房市場還不大興盛的時候，秦盼雲捧出了好多位影帝影后。

這班公交直達他家，公交開得慢慢悠悠，林淵便利用這個機會看起了劇本，最近《明天的明天》每週仍有排練，下一場換個城市演出，他未必有時間琢磨劇本。

《千重山》拍攝時間預計就在《明天的明天》這一輪巡演結束後。

本來劇組也沒計劃這麼多場，孰料這部劇算是小爆了，乾脆多加了幾場，後續成績不錯的話，劇組或許會啟動下一輪巡演。

林淵並不知道，他在公交車上的場景已經被人給拍了下來。

……

當天下午，某論壇更新了一條新帖——

【話說，坐公交貌似遇到一張熟臉，這是林淵嗎？】

【這是樓主去商場坐的一班公交，樓主家離地鐵太遠了，大熱天的懶得跑過去，結果某一站，一抬頭，這人不是林淵嗎？】

【仔細鑑定的話，是林淵沒錯。】

【林淵+1。】

【他好歹是《明日星途》出過圈的選手，最近是在演音樂劇吧？怎麼會坐公交？沒有說公交不好的意思。他手裡捧的，是劇本？只看到了“試鏡”兩個字。】

【……】

帖子越討論越熱鬧，沒過多久就被搬上了微博熱搜。

熱搜上則是另外一種畫風——

“不得不說，林淵的氣質和公交車簡直絕配，縣城大舞臺+公交車，太適合他了。”

“不是說最近那部破音樂劇挺有存在感嗎？我們未來大明星怎麼摳到捨不得打車了？不是紅了嗎？”

“笑死，這也太寒磣了。”

“……說實話，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把他和謝渝相提並論。”

“公交車上看劇本，咳咳咳，林淵真考慮闖演藝圈嗎？”

“做做樣子的吧？短劇劇本也是劇本，不是，就林淵的咖位，願意找他的能是什麼好劇本？”

“要麼網大要麼短劇，真進了什麼正經劇組，也不至於在公交車上看吧？”

“好歹也是《明日星途》出來的選手，原以為他能靠那部音樂劇翻身呢，結果還是不行，謝渝都去試秦盼雲導演的戲了哎。”

#謝渝 秦盼雲新作#這個詞條又一次被頂了上來。

“謝渝應該是第一個吧，試鏡秦盼雲導演的作品。”

“之前葉流川也想試的，秦導根本沒給他機會。”

雖然眼下還不知道試鏡結果，但在粉絲們心目中，謝渝光是能試鏡秦盼雲新作，已經和《明日星途》那群同期徹底拉開了差距。

謝渝也在直播裡提到了這次試鏡，粉絲們覺得，謝渝的希望應該挺大。

《千重山》裡的顧倚樓是個古風美男子，謝渝的古風造型同樣是一絕，契合度至少有80%以上。

“有時候我甚至有些同情林淵，和謝渝天差地別，他心理失衡倒也正常。”

……

這時候，謝渝已經收到了試鏡失敗的通知。

雖說演藝圈裡試鏡失敗是常態，可謝渝一直覺得把握很大，藉著黎默這個人脈，他特意諮詢了秦盼雲導演的喜好，可以說，試鏡中他就是遵照秦盼雲的喜好去發揮的。

居然還是落選了。

謝渝想問黎默誰拿到了這個角色，對方只回復保密。

想必是秦盼雲導演的要求。

既然沒爭到《千重山》的角色，在公司安排下，謝渝立刻進組了一部古偶劇，他扮演的男主是仙界第一美男子，古偶是他的舒適區，也容易固粉。

粉絲知曉《千重山》他試鏡失敗了，不過對謝渝來說，參與試鏡本身就是一種成功，粉絲們很知足。

“倒是林淵，不是也試鏡了一個角色嗎？怎麼到現在一點訊息沒有？”

“還能因為什麼，劇很爛唄，演爛劇沒必要昭告天下吧？”

“應該是沒臉說。”

“聽起來更可憐了。”

謝渝粉絲在林淵評論區幸災樂禍還不夠，甚至跑到謝渝評論區開嘲了。

眼看著回復好幾十樓接近百樓了，謝渝站出來制止了：“無論好劇爛劇都不該被嘲笑，成本低一點沒什麼，努力的人應當收穫尊重。”

他甚至@了林淵：“歡迎加入演員的行列。”

“謝渝人太好了！”

“努力的人應該收穫尊重，但林淵傷害小魚太多，說實話，我心裡還是很難去尊重他，但小魚這麼好，我又不忍心。”

“+1，真不明白，這麼好的謝渝，林淵當初怎麼就忍心傷害。”

#謝渝 請包容林淵#這個詞條很快登上了熱搜榜。

“仔細想想也是，林淵以後只能去演爛片了，何必跟他多計較？反正他折騰死了也摸不到謝渝的腳後跟。”

“每次都要感慨，謝渝真的是娛樂圈正能量的代表。”

隨著#謝渝 請包容林淵#在熱搜榜上的排名節節攀升，某個營銷號也順勢發出一篇分析文章——

《明日星途三年後，選手們何去何從？》

文章總結了《明日星途》選手們的發展，當演員的有謝渝這樣即將躋身一線的，有葉流川這樣沒有代表角色全靠粉絲的，有主攻音樂走非主流路線的，還有轉賽道秀恩愛、賣奶爸人設的。

其中一段寫道，“就算是《明日星途》的人氣選手，發展也不盡如人意，如今大半仍在三流網劇、短劇中打轉，諸如粉絲投票第9名的林淵，據悉就加入了一個低成本劇組，排名13的魏然則在網劇《失去謊言的我們》中扮演男一號，但這部劇的播放量慘淡，只在C平臺排名當月第九。”

“正如謝渝在微博上唿籲的，在娛樂圈這個競爭力十足的社會里，無論好劇爛劇都不該被嘲笑，努力的人應當收穫尊重。這或許是謝渝先其他人一步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