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先別說這個？”林淵重重嘆了口氣，開始嚎叫，“苦啊，苦啊。”

他很懷疑，自己一旦進入《血腥往事》的拍攝地，就會自動激發狼嚎血統。

“別叫了，躲不掉的。”

“別提醒我，苦啊苦啊。”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林淵很清楚，確實躲不掉。

他現在已經得任懋行導演ptsd了。

導演對他的發揮倒挺滿意，向林淵發出了誠摯邀請：“下一部戲要不要一起拍？”

不需要試鏡，不需要和其他演員競爭，任懋行的電影……這幾個條件拼湊在一起，只會讓其他演員羨慕不已。

林淵的回答是：“真是太感謝了呢，在和導演的合作中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我不去，導演你真是個好人啊。”

任懋行：“……”

＃高情商回答＃

第148章 拍攝結束

劇組附近依舊很冷， 完全沒有一絲轉暖的跡象，每天出門的時候，林淵都覺得自己裹得像頭熊。

他回A市長回去的體重，回劇組沒幾天又減下來了。

林淵此刻只想瘋狂發訊息騷擾於穎， 因為於穎一直在抱怨自己減肥減不下來， 一不注意體重就上去了。

林淵表示， 來和任懋行導演合作吧。

於穎一聲“呵”發過來。

“冷酷無情。”——鑑於林淵時不時騷擾於穎和賀洵，他已經成為了三人群聊裡最不受歡迎的人。

林淵對此假裝不知， 依舊持續不斷進行騷擾。

用賀洵的話總結， 大概是林淵拍戲拍到變態，整個人都已經扭曲了。

林淵：“……別罵人行嗎？”

《血腥往事》拍攝進度很慢，導演既要求拍攝出氛圍， 又不能顯出刻意， 有時候一整天坐下來， 林淵沒什麼別的印象，只記得自己在導演要求下完成一兩個動作，或者表情長久保持不動。

拍攝《血腥往事》期間， 林淵也很少有徹底發揮演技的感覺，比如他拍《曼陀羅》， 一些臺詞很長的戲林淵幾乎是一條過， 韓慎最後的告別，也幾乎都是林淵自由發揮。

角色的情緒醞釀得很充分，林淵自己也有種一氣呵成的感覺， 但《血腥往事》不同，拍攝斷斷續續，林淵的情緒也醞釀得很零散，與其說他在展現演技， 不如他說他被任懋行導演雕琢著。

但這確實讓林淵體驗到了表演的另一種狀態。

任懋行導演比較好的一點是——他個人喜歡的電影作品很多，流派非常豐富，林淵無所事事的日子裡，導演給他列出了一長串清單供他學習。

作為觀眾的角度，林淵本人自然更喜歡劇情片，跌宕起伏的那種。

太過文藝的片子他看得昏昏欲睡，而所謂的Cult片，林淵理解不了這種片子被拍出來的意圖。

但任何型別電影的存在都有它的理由，那種林淵本人駕馭不了的電影題材，他同樣需要去看。

林淵只能感慨，任導果然博覽群片。

不過在吸收的過程中，林淵對電影的感悟已經不同了。

情節過於激烈的影片，比如《血腥往事》，確實不適合在院線大規模播放，但它被拍出來，無論是寬廣得永遠走不出去的森林，還是白皚皚一片的大雪，都是對視覺和感官的刺激。

林淵最近看了不少復仇電影，什麼型別的都有，有埋伏多年隱姓埋名的，也有血淋淋腸子肉塊掉了一地的，每一部看下來他都有不同的體會。

林淵很難不產生“原來我演得太單薄了”的想法，作為演員，林淵很喜歡挑戰自我，既然有更好的表演在眼前，林淵就不會選擇那個對自己而言更容易的選項。

而且觀察其他人的表演也挺有意思。

大眾認知裡的演員，表演模式相對固定，但是小成本電影的演員選擇通常會很大膽，演員自身敢突破常規發揮，還有一些劇組乾脆就找非專業人士來表演，這些演員身上有很多值得借鑑的地方。

除此之外，電影導演開拍前會特意隱藏很多資訊，只為了捕捉演員在那一瞬的真實狀態。

演員本人會覺得受到了冒犯，由此甚至引發電影史上著名的交惡事件，但在作品中，導演的意圖確實達成了。

林淵一邊看這些電影，一邊分析哪些是他能做到的，而另一些——林淵努力半生恐怕也無法做到。

然後他挑戰自我的心情就會冒頭，會覺得自己下次也要嘗試。

對電影的熱愛進一步加劇。

“導演是故意的吧，讓你看這些。”於穎感慨道，“是不是邀請你加入他下部電影了？”

林淵：“……我拒絕了。”

於穎女士不愧是混電影圈的，對於各位導演的風格瞭如指掌。

……

回劇組之後，林淵並沒有花太久時間適應，就漸漸進入了魏良的狀態。

《血腥往事》中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現在拍攝集中於魏良的現實生活。

這座縣城的模樣，被魏良的鏡頭完整記錄下來。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心情，和魏良灰濛濛的生活。

掙扎感太強烈了。

林淵如果不全情投入，完全掌握不了角色的精髓。

到後來，不需要導演說什麼，林淵自己的節奏都慢了下來。

因為他已經感知到了魏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狀態。

城市裡燈紅酒綠，踏出這座縣城的人，都過上了自己理想中的自由、平和的生活，魏良卻被困在這裡。

復仇成了宣洩。

所謂的復仇，不過是一個走上絕路的人坑害另一個人走上絕路，後者還施彼身罷了。

最開始，林淵理解不了《血腥往事》要表達的內容，但現在，隨著他越來越貼近魏良這個角色，他慢慢理解了。

《血腥往事》裡有一般人體會不到的壓抑與殘酷。

這部片子的大半成本，基本上也在環境上，林淵的片酬收得不多，劇組和他籤的是分成合同，等電影上映了，林淵倒是能從中分一杯羹。

現在的話，他到手的錢確實很少。

不僅如此，林淵還請導演吃了好幾次火鍋。

他們前幾天剛去了一家鐵鍋燉，導演還嫌人家的玉米餅子不好吃。

“誰花的錢，就問是誰花的錢？”林淵忍不住抗議。

“你錢多。”

《血腥往事》劇組上下，林淵確實是最有錢的一位，這一點誰都知道。

《血腥往事》的拍攝一開始並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但《曼陀羅》播出之後，這座小城沸騰了，時不時就有居民過來圍觀林淵的表演，然後感慨“他怎麼比電視裡醜這麼多”。

林淵：“……”

還真是抱歉了呢。

“我就應該給自己的臉上一副保險。”林淵感慨道，“這樣《血腥往事》拍一天，我就能從保險公司掙一點錢。”

經紀人非常直白：“找個人來抽你，也是一樣的效果。”

林淵默默翻來一個白眼：“粗俗不堪。”

馮曾：“……是你先沒有偶像自覺的吧？”

不過《曼陀羅》引發的狂熱並沒有在這裡持續太久，附近居民圍觀了幾天，大概是覺得拍電影相當無聊，便很快失去了興致。

粉絲們也不可能在這個季節跑到北方來，太冷了。

總之，《血腥往事》的拍攝就這麼緩步推進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拍攝也漸漸到達了尾聲。

中途林淵回去過了一次年，一切平靜無波，他後續又趕回劇組拍戲了。

天氣終於漸漸溫暖了起來，雖然綠葉還很少，但太陽一直是暖洋洋的，讓林淵感受到了一絲春天的氣息。

不知是不是林淵的錯覺，他覺得導演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那天林淵甚至看到他在看《曼陀羅》。

林淵很想建議他別看，至少別當著自己的面看。

多尷尬啊。

而且以林淵對任懋行導演的瞭解，對方看劇或許帶著某種意圖。

他今天覺得《曼陀羅》哪一段林淵演得挺好，明天大概就能在《血腥往事》裡用上。

導演就是這麼一個反覆無常的人。

林淵覺得，在導演的傳染下，他漸漸也變得反覆無常了。

魏良這種角色，需要演員有一顆強大的內心。

林淵其實挺活潑的，但在扮演這個角色的過程中，他必須狠狠壓制住自己的脾氣，這種狀態已經持續近半年了。

在戲裡需要時刻保持狀態，戲外的話，林淵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偶爾會變得非常暴躁。

魏良的遲鈍與壓抑一直持續著，直至爆發，在電影中，角色可以爆發，但在戲外，林淵卻爆發不了。

這種零碎的拍攝很消耗他作為演員的意志。

每一天都漫長得好似沒有盡頭。

越是接近魏良這個角色，林淵內心就越清楚地意識到，他無法成為魏良。

但想輕易地從角色身上剝離，似乎也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