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有80分的魅力，到了作品中能變成100分、200分。

而有些演員，細看外表的話，大概有100分的魅力，一拍起戲來就開始打折，變成80分，如果這種演員不受導演控制，開始自由發揮，他的魅力值還能降低到50分以下。

“只能說，拍戲真的很吃天賦。”

林淵的天賦加上努力，成就了他現在的收放自如。

毫無天賦的演員太過努力的話，只會讓觀眾覺得他很可怕。

《上青雲》之所以拉了一堆投資，除了花在演員片酬上之外，也有一部分試驗戲，這確實是需要花錢的。

李鑫津原本就打算好好拍這部劇，不想隨意煳弄，該花錢的地方導演絕對不會摳。

可以說，除了對某些年輕演員的表現不夠滿意之外，對《上青雲》的整體拍攝情況，導演還是滿意的。

演員們都交出了不錯的答卷，有些屬於救不了的範疇，但導演已經盡力去救了。

演員之中，發揮空間最大的當屬林淵。

這部劇拍著拍著，導演覺得，林淵應該能拿一座獎。

到了後期，李鑫津導演幾乎不去限制林淵發揮了，林淵想怎麼拍就怎麼拍，因為林淵可以做到滿足劇本要求的情況下更好地表達角色。

林淵之前憑《權臣》拿了桐花獎。

《曼陀羅》和《剛好的你》播出這一年，兩部劇都入圍了桐花獎，作為偶像劇，《剛好的你》天生沒什麼優勢，早早退出了競爭，李鑫津卻為《曼陀羅》覺得可惜。

林淵可以憑這部劇再拿一座桐花獎視帝的，單純考慮演技的話，林淵自然毫無問題。

不過評委們思量比較多，一是林淵已經拿了一座了，兩座視帝時間太過接近的話，輿論上不太好看，二則上一屆獲獎的那位男演員已經72歲，對方一直奮戰在電視劇領域的一線，碩果累累，權衡之下，獎盃給了對方，林淵沒能拿到。

眼下林淵已經一座沃爾獎在手，自然無所謂，不過獎盃這種東西，沒有一位演員會嫌多。

導演覺得，憑林淵在《上青雲》中的表現，也有資格角逐一下桐花獎。

電視劇獎和電影獎不同，很少有那種讓演員崩潰到極致、一個小空間發揮到極致或者將情緒堆到極致的場景，電影不過兩個多小時的時長，在這段時間裡，演員演技的全部細節幾乎都能被關注到，電視劇則不同，更看重整體發揮。

《上青雲》中自然也有關鍵的戲份，在這些關鍵的時間點，林淵都能給出最恰當的發揮。

李鑫津導演現在最深刻的感受是——他和林淵合作得太晚了。

他真的太懂了，為什麼對於林淵此前的表現，導演們都是零差評。

又能拿獎項，又能扛收視，還特別刻苦勤勉，這樣的演員，提著燈籠都找不到。

尤其最後這一場試驗成功的戲裡，面對困境時，楊濟這個角色一點點在探索，成功之後，他壓抑的情緒得到了釋放。

他不是突然爆發式的，而是漸進式的，一點點地展現出來，在旁觀者眼中，卻覺得心臟彷彿被捏緊了一般。

會很想心疼他。

會感動於他的努力。

會為他的成功而驕傲。

只有私下裡和林淵相處過的人才知道，雖然他長相上有著楊濟的樂天，但從本質上說，林淵是和楊濟性格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但只要踏進片場，林淵就是楊濟，誰都分辨不出兩人在這一刻的差異。

看起來就是同一個人。

而且這麼長的一段表演，林淵沒有卡殼過，臺詞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語氣、停頓、表情……一切都與劇情要求相吻合。

在導演預期中，這一段會拍很長時間，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相反，大概因為這一段裡，林淵個人的發揮佔據了80%，不必和其他人互動，尤其是那些演技略有遜色的演員，林淵能夠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演技。

他不必去遷就別人，全是他的個人空間。

於是——林淵彷彿神一般，無比自然、無比流暢、無比精確地展現了那一瞬間的楊濟。

拍攝結束的那一刻，導演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接下來就是驚訝了。

李鑫津本來覺得，在《上青雲》劇組，林淵已經發揮得夠好了，每一場戲都是平均值以上的表現，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結果，林淵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還可以更厲害一點。

這一場戲拍完，片場鴉雀無聲。

具體總結的話，這場戲相當於楊濟這個角色的剖白，是他的真情流露。

楊濟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說服上級給這個專案更多投入，所以林淵臺詞很多，也有一些表達個人情感的部分。

這更接近於一場演講。

電影史上也有許多精彩的演講，如何在漫長的篇幅表達中吸引觀眾、收穫觀眾的情感共鳴，就是演員的能力了。

李鑫津以前看過一部劇，很老了，大概是20年前，那時候他還糾結於要不要在導演這個行業繼續幹下去。

對於太年輕的他來說，這個行業很難混下去。

他想實現的目標，永遠都實現不了，也沒有投資人願意揮舞著鈔票給他投錢。

同行們有不少實力雄厚的，靠自己就能拉到贊助，還有一些則是家學淵源，人脈廣得嚇人，再有一些則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初次試水就爆火。

唯有他無所事事，過一天混一天飯吃，未來會怎麼樣，他完全沒有概念。

就在這時候，李鑫津接觸到了一部劇，其中的一個片段讓他至今都印象深刻。

這是一部革命年代的劇，劇中這一段，是主角一位老師的演講，短短幾分鐘裡，他的不甘、他的心酸、他的憤怒……全部積蓄在其中。

瞭解那一段歷史的觀眾，可以感同身受於他的憤怒。

就算角色沒有身處那段情境之中，演員的表現卻足以點燃觀眾心中那團火。

這就是優秀演員的力量。

林淵也和對方一樣。

《上青雲》劇組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厲害，但這一瞬間，大家才意識到，林淵究竟厲害到了什麼程度。

雖然劇本由編劇撰寫，演員幾乎都是照搬劇本中的臺詞，但當林淵站在講臺前、靜靜去敘述時，他的話語卻有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們的實驗已經完成了50%，我們從市中心遷到了這裡，兩年回一次家，您問我，為什麼不肯放棄，這就是不放棄的理由。”

“我不想未來被人指責說，明明已經到了這裡，卻還是選擇了放棄，這是一種恥辱。”

“科學能夠攀越無數高峰，但科學總是倒在金錢這一關。”

“航天夢早晚會實現的，既然早晚都會，為什麼不能早一點？”

說出一長段臺詞的同時，林淵眼眶也微微泛著紅，手指顫抖著——因為長期的實驗，楊濟的指甲已經裂開了。

計算是靠水筆和粉筆完成的，他的手指關節，形狀微微泛著扭曲。

他看著也比常人更瘦一些。

在團隊裡，作為中堅力量，也作為日常爭取經費的一員，楊濟總是將自己打理得更乾淨一些。

可就算如此，他的衣服也泛著白，一切都是舊的，電視裡會播出那些志得意滿的海外科學家，他們有花不完的經費，有各種各樣的產出，和他們相比，楊濟看起來寒酸了一些。

他乾淨又幹練，就是瘦了些。

林淵總是盡力去貼近角色形象，在小細節上也不放過。

在這場表演裡，他展現出了一副雖瘦弱但有力量的面貌，在人員嘈雜的片場，李鑫津覺得，自己尚且願意停下來，去看一看林淵的表現。

可以想象，當這一段被剪輯出來，觀眾們會是怎樣的感受。

合作過《上青雲》之後，李鑫津對林淵同樣零差評。

擁有這樣的劇本，要有這種陣容的演員們，只要好好拍，《上青雲》絕對能夠達到80分。

但因為有林淵的加入，在導演心目中，《上青雲》甚至能夠達到95分。

這場合作開啟之前，導演一直以為，林淵會再和誰有衝突，或者和圈內某位一線男演員撕一撕，而實際上，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導演甚至覺得，林淵實在太能忍了，簡直……總之，對方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

《上青雲》拍攝了近半年，5個多月，林淵從微暖拍到了巨熱，終於結束了。

說實話，林淵不覺得拍戲苦，他挺享受的。

於他而言，拍戲是從自己的人生脫離出來、進入他人人生的過程。

他個人的生活中有很多無趣的部分，但角色不同，角色的人生永遠是豐富多彩的。

當然，苦到《血腥往事》那種程度就另當別論了。

那是他現實人生和演員人生都少見的大苦大難。

“任懋行導演聽了會傷心的。”馮曾提醒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