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沒有暗指其他導演脾氣不好的意思。

他一般不暗指，都光明正大指，90%被他指到的是任懋行導演。

說起來，《風暴》票房破60億之後，任懋行導演隔三差五就來找林淵聊天。

聊天的話題一般以60億開始，再以60億結束，期間輔以無數語氣詞助興。

總之，導演內心的羨慕嫉妒恨，林淵隔著話筒都能深深體會。

“60億……3億，嘖，唉。”任懋行長吁短嘆，“看來3億對你來說還是低了點，下次我們合作，你來掙30億好嗎？”

“你掙30億，我可以分你5億。”

林淵表示不幹，以他對任懋行導演的瞭解，不管票房多少的電影，他的拍攝成本基本在千萬上下，不會太多。

這麼算的話，分給他的數值太低了：“看不起我。”

任懋行裝作沒聽見，繼續攛掇林淵下次繼續和他合作。

60億給導演帶來的震撼屬實大了些。

導演彷彿忽然意識到，原來林淵的潛力有那麼大。

“早知道我綁也要把你綁過來合作了。”任導默默感慨，“沒事，下次還有機會。”

“下次絕對是很久之後了。”

“沒事，我可以等。”

但事實上，合作比林淵以為的還要早一些，幸虧這次沒有《血腥往事》那麼受罪。

……

《雙刃》電影中，除了林淵和何勉兩位主角之外，其他演員都是圈內頗有聲望的演技派。

這次兩個角色都沒有感情戲，和片名一樣，劇情也偏冷硬。

以及……林淵扮演角色的結局，不太妙。

那會兒林淵思索了一陣才給何勉答覆，問題就出在葉黎的結局上。

葉黎是被沈源殺死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他是自願被殺的。

雖然二者之間，他是個更隱忍的角色，他內心偏向正義，不會因為自己被魔鬼傷害而化身魔鬼，沈源則變成了魔鬼。

從某種程度上說，葉黎在用自己的被殺催化了沈源。

沒人知道葉黎內心所想。

他雖然表現出了他的正義，然而，在他死的那一刻，在他自願被沈源殺死的那一刻，他內心是否也在支援著沈源的行動？

隨著葉黎的離世，沈源的復仇愈發殘酷。

林淵那時候很糾結，他在想，自己究竟能不能接一個好好活著的角色。

感覺他接的角色動不動就和死亡相關。

但最終，對劇本的喜愛戰勝了一切。

從表面上看，沈源這個角色無疑更加複雜，然而，林淵卻覺得，自始至終都看不透的反而是葉黎。

雖然劇本沒有更深入細緻去寫，但林淵始終有著這樣的念頭，這是他作為演員的直覺。

兩個角色的第一場戲，是在警校的訓練。

葉黎不愛說話，沈源則更開朗活潑，兩人訓練時都能拿到不錯的成績，各個專案都是葉黎和沈源在爭奪第一。

“你倆互動多一些。”豆尤輝指導道，“我們能看到，在劇本里，兩個角色的命運是捆綁到一起的，所以在一開始，就要強調這份宿命感。”

林淵輕輕點頭。

他頭髮原本留長了一些，在《雙刃》劇組又剪短了，眉毛也特意修了一下。

《雙刃》有動作戲，但不多，對林淵來說，這不算什麼難事，武指給他和何勉訓練過後，兩人基本掌握了技巧。

劇本主要強調臥底戲碼，心理戰居多，動作戲只有寥寥。

這也是為什麼《雙刃》的拍攝成本不算高，沒有爆破場面，警匪片一般花不了太多錢。

化完妝，林淵和何勉看起來都年輕了許多。

此時的兩人對未來是迷茫的，也充滿期待，只想著分到一個稍微輕鬆點的警局，實現自己的心願。

兩人都是貧苦家庭出身，沈源是被收養的，對他來說，擁有警官這一層身份是改變自己命運的開始。

兩人並沒有想過，警校生活對他們而言反而是最輕鬆的。

這部分戲份在電影中並不多，只有開頭和兩人的回憶中存在。

按導演的要求，兩人只需要演出年輕人的那份純粹就足夠。

至於所謂的宿命感和羈絆，則是兩個角色聊天之中，發現彼此有共通之處，不僅是家庭，還有想法。

兩人彼此充滿了認同。

對林淵和何勉而來，這部分戲份自然毫無問題。

包括穿著襯衫搶奪槍支的那場戲，林淵和何勉合作更是默契，林淵發現，何勉打戲拍得挺不錯，兩人都是真身上陣，沒有用替身，這樣還能打得有來有回。

武指也不嫌兩人打得綿軟，都說挺好。

豆尤輝：“……”

他以為打戲對林淵和何勉來說會是麻煩。

有一句臺詞，林淵挺想吐槽的，葉黎人還在警校，卻已經想到了退休後的生活，將來想養兩隻貓狗，想去全國各地散心，如果有孩子的話，他不想讓孩子像自己這麼辛苦。

“這真的很像在立flag。”

而且flag還成真了，葉黎沒有孩子，也沒有退休。

“你想得太長遠了。”沈源一邊拍他肩膀一邊吐槽，“如果有那麼一天，我陪你。”

但他最終沒有陪伴葉黎，反而用自己的手了結了葉黎的生命。

這一刻，誰都不會想到將來。

一部作品前後有對照，大概就是所謂的宿命感。

林淵不由想起了《權臣》。

不過《權臣》裡，邵景好歹是有主導自己命運的時刻的，《雙刃》卻給他一種——無論沈源還是葉黎，都被早已註定的命運推著走的感覺。

他們是棋子。

棋局卻並非他們所下。

沈源想逃脫作為棋子的命運，只能放棄自我的良知和一切。

整部《雙刃》都透著強烈的殘酷感。

劇本里，沈源成為大佬後很不喜歡照鏡子，他也不喜歡旁人提起葉黎，大概對他來說，鏡子裡的他仍然擁有著過去的臉，但他本人已經與過去完全不同，他已經不是那個葉黎認識的沈源了。

何勉將他們拍的前幾場戲總結為裝嫩，讀警校的時候，葉黎和沈源都很年輕，不過18、9歲，這和林淵兩人的實際年齡相差頗大。

但他們也沒有老到需要找兩個小演員來演繹兩人年輕時的戲份。

離開警校不久，在他們暢想著將來的美好生活、希望分到近一點的警局時，新的任務出現了。

他們兩個將作為臥底，去執行一項任務。

至於為什麼他們被選中，而不選擇經驗更為豐富的同事，誰也不知道。

這個選擇或許本身就帶著一絲黑暗。

他們什麼都沒有。

只有兩張愕然的面龐和流逝的歲月。

四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幾年裡，兩人的位置好歹往上升了升，沒有成為幫派最底層的成員，也沒有在火拼之中喪失性命。

糟糕的是，潛伏依然很危險，一直有臥底被挖出來，性命被斷送。

這樣的生活要持續多久，是否要持續一輩子？沒有人能給出答案，負責和他們接頭的人死去了。

葉黎和沈源都想脫離這個任務不幹，然而，這意味著他們過去十幾年的努力付之東流，對幫派來說，他們是叛逃者，在警局那邊同樣是。

除非他們想繼續父輩的貧窮生活。

危機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到兩人頭上。

這場危機，也是林淵和何勉討論過的、《雙刃》劇本中值得被細細研讀的部分。

甚至比後半部分沈源崩潰、葉黎被殺更值得品讀，這一部分最能直觀地展現出宿命論。

沈源和葉黎不同的性格在這裡得到了最深刻的體現，也註定了兩人未來的命運。

純心理戲。

林淵摩拳擦掌，一看隔壁的何勉比他緊張多了，雖然這場戲該怎麼演，兩人已經討論過好幾回了，但討論畢竟只是討論，和實戰還是有一定差距。

第191章 進行時

“早啊。”林淵打著哈欠， 和何勉打了個招唿。

一看到對方的臉，他吃了一驚：“怎麼……這樣了？”

何勉想打哈欠，但眼睛瞪得太大了，硬是沒能打出來， 他眼底一圈青黑， 顏值下降了至少80%。

“昨晚沒睡， 幹嘛了？”林淵遞了一個橙子給對方，他剛吃完早飯， 也沒什麼精神。

何勉指著手裡的劇本：“看這個。”

“要不要這麼拼？”林淵無奈了， “量力而行哎，導演也沒說非得今天拍完。”

“我知道。”何勉用力扒著橙子，“我就是靜不下心來。”

《雙刃》拍攝地在S市， 是一座海濱城市， 氣候怡人， 這個季節A市還很冷，在S市卻只要穿一件外套就足夠了。

就這個季節而言，能在S市拍攝， 是一段很舒服的經歷。

林淵和何勉都不是那種對劇組條件要求很高的演員，別太過分就行， 林淵覺得， 拍《雙刃》比拍《血腥往事》舒服多了，何勉也坦誠，《雙刃》比他之前待的劇組條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