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滋味，比一個人獨自承擔要強得多。

就算看不到對方，可只要知道對方還活著，自己內心便有一份支撐在。

這是葉黎於沈源的意義，也是沈源於葉黎的意義。

然後，一把槍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沈源耳後，握槍的人是葉黎。

現場氣氛立刻為之一轉。

葉黎依然面無表情，沈源面上卻閃過一絲冷笑，下一刻，沈源同樣舉起槍，槍對準了葉黎心臟的位置。

誰都沒有開槍，現在還處於威懾階段。

攝影機推得很近，林淵和何勉的毛孔都清晰可見，槍的輪廓準確地映在兩人瞳孔之中。

“別動。”葉黎低聲道。

葉黎這麼說了，沈源確實沒動，然而下一刻，沈源耳畔有槍聲響起，一枚子彈自他耳跡擦過，鮮血立刻不留情地流了下來。

沈源以為，這是葉黎給他埋的圈套。

他眼神立刻變得尖銳起來，看向葉黎的目光帶著一絲震驚，這麼多年的危機形成的下意識反應讓他將手槍對準了葉離的心臟。

等沈源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而同一時刻，葉黎的視線卻看向了他身後，在那裡，也有一個人正用槍對著他。

葉黎的子彈沒有在他身上逗留片刻，而是快速準確地對準了他身後。

子彈射穿那人胸口的瞬間，葉黎也倒下了。

沈源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那張已經不會顯露痛苦表情的面龐，此刻正猙獰著。

有血從葉黎身體裡湧出來，很熱很熱。

葉黎的手捂住了子彈射穿的那個洞，大片鮮血沾在他手上，這一瞬間，葉黎卻捂住了沈源的手：“再來一槍，給我個痛快。”

他的聲音和當初一樣溫柔。

叫沈源回想起了兩人當年在警校的時光，葉黎一向很溫柔，笑起來的時候，也和現在一模一樣。

葉黎說，想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想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想過上好日子，如果有孩子的話，不想讓孩子這麼痛苦。

槍聲作響，沈源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

葉黎的手比在警校時粗糙了許多，握住他的動作卻仍是那麼溫柔。

“不要啊。”沈源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這麼喊著。

他聲音壓得很低，喉嚨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堵著似的，讓他無法高聲說話。

但葉黎確實漸漸涼了下去。

沈源才勐然反應過來，剛剛那一瞬間，葉黎本可以阻攔他的，但葉黎並沒有怎麼做，因為——

如果葉黎阻攔了他，他必然無法擋住來自後方的狙擊。

在電影中，這段劇情大概只有短短幾分鐘。

但對林淵和何勉而言，這段劇情卻是兩人自《雙刃》開拍以來情緒爆發最狠的一場戲。

林淵演慣了葉黎這類角色。

作為犧牲者。

在《曼陀羅》裡，韓慎是復仇者，同時也是犧牲者。

開拍的一瞬間，場景構建了，在和何勉互動的時候，林淵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動作戲這塊，林淵沒有太大問題，在做這套動作之前，武術指導已經給他提示了。

“你到時候就這麼躺著，越過何勉去開槍。”武指是這麼示範的。

“明白。”

林淵按指示完成了所有的動作，然後，他只要將葉黎內心全部想法呈現給沈源看就可以了。

沈源已經坍塌到想摧毀這個世界。

葉黎並不贊同他的做法，所以他沒有和沈源走上同一條路。

然而在最後關頭，他決定縱容沈源。

沈源就放手去幹他想幹的所有事情，摧毀他所想摧毀的一切。

因為這是個操蛋的世界。

不如就讓它更糟糕一點。

信念被摧毀的不止沈源一個，也包括葉黎。

或許他早就不想活了。

……

“剛剛這一場拍得很好哎。”何勉經紀人剛談完事情，路過片場，就看到了何勉和林淵的這場對手戲。

在經紀人看來，這堪稱何勉擔任演員以來，發揮最為出色的一場。

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甚至驚豔到他了。

何勉臉上卻看不出高興的神情，大概他還沉浸在戲中。

半晌，他幽幽嘆了口氣：“剛剛，我看到林淵的表情，不自覺間就發揮出來了。”

那一刻他確實沈源附體了，的的確確徹底地入了戲。

卻不是作為幫派老大的沈源，而是作為葉黎朋友的沈源。

葉黎喚醒了那樣的沈源。

越是這個時候，他越能體會到林淵的可怕之處。

第194章 《魔眼偵探》

這場戲的第一遍， 林淵和何勉就過了。

不過電影不同於電視劇，一遍過拍的素材還不夠，不足以支撐導演愛剪這剪那的需求。

林淵和何勉就陸續又補了幾個鏡頭。

這場戲的難點在於情緒的爆發。

林淵還好，他負責閉上眼睛躺著就行， 何勉卻經歷了一個情緒崩潰的過程。

於沈源而言， 養母死後， 上司被他復仇成功之後，這個世界上已經無人知曉他的過去了。

唯一知曉的是葉黎。

但葉黎已經死了， 親手死在了他手中。

是被他殺死的。

這或許是沈源最無法接受的現實。

何況……葉黎活著的時候， 他對對方有信賴，卻又憂心這份信賴會喪失，可葉黎死的那一刻， 他意識到了， 葉黎沒有變。

對方仍然是那個葉黎， 他卻死得如此慘烈。

沈源崩潰了，但他崩潰的情緒卻不能夠太劇烈。

林淵只能拍著何勉的肩膀安慰。

何勉的低沉期持續了好幾天，幸虧後來， 對方慢慢恢復了。

到這裡，林淵在《雙刃》劇組的戲份基本上就結束了。

他還有一些鏡頭需要補拍， 不過都不怎麼費勁， 林淵只在劇組多留了一週。

總之，《雙刃》拍攝還是挺愉快的。

他和何勉是不錯的搭檔，彼此也很尊重對方。

《風暴》過後， 林淵吸引了大量的關注，但《雙刃》拍攝期間，何勉把這份關注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替林淵分擔了不少。

兩人合作《雙刃》開始，何勉就是娛樂圈裡林淵說得上話的演員之一了。

何勉很紅， 也很勤勉，在某種程度上，對方打破了林淵對同齡演員的印象。

林淵相信，何勉遲早有一天能實現願望，他一定會成為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演員。

《雙刃》拍到現在，何勉整整瘦了8斤，劇本的最後，沈源沒有愛的人，也沒有真正信賴的人，他這種心態與體型恰恰合適。

而何勉的瘦，來自於對角色的極度重視。

雖然……作為演員，太過焦慮並非好事。

但正是因為他對角色非同一般的關注，才締造出了沈源這個角色。

“接下來時間會過得很慢了。”何勉嘆了口氣，“也沒辦法，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我那邊工作都堆成山了。”林淵道，“現在只想懇求經紀人多給我一些假期。”

“不會給的。”何勉道。

林淵：“？”

“經驗之談。”

“劇本最難的部分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我也能稍微輕鬆點。”何勉嘆著氣，“暑假《魔眼偵探》上吧，要不要我去幫忙？”

“你哪有空？”林淵道，“還是謝謝你的好意了。”

林淵提著行李離開了S市，這個季節，S市已經很悶潮了，林淵昨天在片場看到了囂張彈跳的大蟑螂。

那時候何勉所爆發出的尖叫聲，比葉黎死的那天還高亢。

真的，林淵從沒見過那麼大的蟑螂，兩條觸鬚甩來甩去，真讓他有直接狗帶的心情。

所以他沒有和何勉寒暄太多，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S市。

林淵都不知道劇組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生物，難道是投放的血漿太多嗎？

值得思考。

但不值得深思。

說不定是導演的錯，之前某天，林淵看到豆尤輝導演在劇組偷偷吃燒烤，本就雄壯的身形看起來更加雄壯了。

回到A市，屬於林淵的逃難。

《雙刃》他的戲份殺青已經是6月初，一轉眼，暑期檔就在眼前了。

《魔眼偵探》定檔在7月初，暑假剛開始的時段，《風暴》大爆之後，《魔眼偵探》也收穫了大量的關注度。

對劇組而言，這既是好事，又叫人覺得壓力山大。

《風暴》是規格外的特效大片，《魔眼偵探》呢？平平無奇的普通商業片，沒有那麼多特效場景，劇情嘛……反正能看。

如果用《魔眼偵探》來對標《風暴》，劇組上下都覺得，這份期待太高，他們負擔不起。

但因為《風暴》，《魔眼偵探》確實省了一大筆宣發費。

以前哪有這種待遇？

當然，也要感謝諶琮在其中發揮的作用，由於《魔眼偵探》是諶琮推掉的電影，加上諶琮的特殊體質，就有網友產生了迷信，認為《魔眼偵探》質量一定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