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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鋪天蓋地的悲傷中,這一絲喜悅是那麼不合時宜。

卻又成了溺水前能夠抓住的唯一稻草。

動物能夠直白的表達悲傷,卻無法找到排解悲傷的方式。

一天之內,況野的心情大起大落。

虎鯨媽媽最後蹭了蹭況野的肩膀,托起小虎鯨,轉身向深海游去。

況野視線落在小虎鯨身上,又在瞬間別開了視線。

可為時已晚。

小虎鯨腹部的皮膚如同被輕輕揭開的薄紗,邊緣開始微微曲捲。

海水灌入這細微的縫隙,加速著皮下組織與皮膚的分離。

小虎鯨背部的皮膚已經剝離開來。

像是一塊洗的發舊的破布。

終於分解在這茫茫的大海中......

而虎鯨媽媽始終穩穩地拖著小虎鯨,目標只有一個——

帶它的孩子回家。

況野眼眶開始發酸,正當他想要回到海面時。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帶著他往上游。

捲曲的頭髮在水中搖曳。

是扎克。

唿!

二人終於破出海面!

扎克唿吸到新鮮空氣的瞬間,扭頭看向況野。

第一次看到況野這副失神的模樣。

往日那副沒心沒肺的笑,似乎丟在了海底。

“你沒事吧?”

況野就這樣被扎克拽著往回遊,終於恢復了一點點精神。

努力擠出了個笑來:

“我沒事啊。”

二人回到岸上,已是筋疲力盡。

破曉看到二人回來,興奮地竄過來,在他們周圍繞著圈。

晨曦連同那些趁火打劫的鷗鳥全都不見了蹤影。

況野和扎克不約而同,直挺挺地倒在了沙灘上。

任由海浪一層一層地拍在小腿上,也不願再起身行走一步。

況野只想這樣靜靜地躺著,消耗一些負面情緒。

扎克累到不想說話,任由破曉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甚至連破曉伸出舌頭舔他的臉,也不再抗拒。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咕嚕”了一聲。

“餓了?”

扎克搖搖頭:

“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況野笑了笑:

“哦,是我的。”

第241章 還不如那隻臭鳥呢!

海浪已經卷上了他們的腰間。

扎克慢慢坐起來,往後挪了挪:

“以前參加比賽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觀察過天空。”

“當時心裡只有,一定要贏,一定要得冠軍,這樣的想法。”

“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觀察天空的呢,我想大概是漂流在海上等待救援的那幾天吧。”

“我第一次看到黎明,看到破曉,看到晨曦,看著天矇矇亮起。”

“我告訴自己,只要我還能看到黑夜被白天阻隔的瞬間,我就要堅持下去。”

“於是在心裡數著時間,或許下一次天亮起的時候,我會看到父母喜極而泣的臉......”

“一天,兩天,三天......數不清到第幾天的時候,我的意識開始模煳。”

況野沒有像扎克那樣往後挪動。

任由海浪漫過腰間,他靜靜地聽著扎克再次開口:

“我出現了幻覺,我放棄了那塊木板,像拋垃圾一樣將自己拋進海里。”

“海水很熱,很熱。”

“就像是泡在溫泉裡,在海底火山的岩漿裡。”

“就在我馬上要被灼燒成灰燼時,一頭虎鯨將我拖出了海面。”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本來閉著眼的況野突然側過臉看向了扎克。

而扎克對著遠處的海面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

“難以置信是麼?”

“我也以為那是臨死前最後一個夢。”

“閉上眼睛,感受不到海水,也感受不到風,我以為就能這樣平靜地死去。”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那頭虎鯨不僅託著我,還有一頭小虎鯨......”

況野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扎克回頭,雙眸似有水汽凝繞:

“你很聰明,從我說這句話開始,你就猜到了。”

況野艱澀地開口:

“那頭虎鯨的孩子......也夭折了?”

扎克深吸一口氣道:

“是啊,屍體已經高度腐爛。”

“不知道那頭虎鯨託著自己的孩子在海中游了多久。”

“要知道,只要託著小虎鯨一分鐘,它就沒有辦法進食。”

況野應和道:

“我聽說,虎鯨群體的其他成員會幫虎鯨媽媽託一陣死去的幼崽屍體,讓虎鯨媽媽去尋找食物。”

扎克點點頭:

“那頭虎鯨身邊的確跟著另一頭虎鯨。”

“但我時而清醒時而迷煳,在我清醒時,總是那頭虎鯨在託著我。”

“當我再次睜開眼,聽到了虎鯨悲痛的鳴叫,我看到它將自己的孩子留在了海底。”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它的眼淚,但是虎鯨又怎麼會流淚?在海里,眼淚又怎麼會流出來?”

扎克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那一瞬間我想到了父親和母親,如果我死了,他們該有多傷心。”

“雖然我父親一點兒都不支援我成為一名帆船賽手。”

“但我知道,他買下這座海島除了療傷,更多是因為我說過,我有多喜歡海洋。”

“他不善言談,卻跟我說,即便我以後不能再繼續航行,也能夠在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中醒來......”

“我當時真的混,總以為那是他困住我的一種方式,自負地以為我能夠用一輩子去征服海洋。”

“現實抬起一盆冷水就往我頭上澆,當我蜷縮在虎鯨身上時,我才意識到,我的父母早就為我找到了退路......”

“那頭虎鯨,讓我想到了父親和母親,也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幸運的是,它將我帶到了一處小島上,被一位遊客發現後救起。”

“他後來成為了我的朋友。”

扎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況野將當下浮現的念頭說了出來:

“那位遊客是達米恩?”

扎克點點頭,始終面無表情地談論著自己的故事:

“後來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況野問出了心中一直想問的話:

“你有沒有再見過那頭虎鯨。”

扎克垂下頭:

“沒有了。”

“我連海邊都不敢靠近,又怎麼再去遇見。”

“也是,就算再次遇見,應該也認不出......”

“不會,它的背部有一塊這麼大的印記。”

扎克立刻伸出手比劃著虎鯨身上的特點:

“像一朵雲浮在背上,我暗地裡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棲雲。”

況野突然僵在原地,腦袋”嗡“地一聲炸開。

“你知道的,虎鯨的壽命很長,有些甚至能夠活過百年。”

“棲雲當時救我的時候,也不過二十歲吧,它還有很長的時間。”

“如果能再見它一面,該有多好,它現在應該也該有下一個孩子了吧。”

“希望它以後的每一個孩子,都能平安健康地長大......”

扎克的聲音從清晰變得模煳,再由模煳變回清晰。

況野突然感覺到肩膀一沉。

扭頭一看,扎克不知何時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眼底浮現一絲關切: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況野飛速地搖了一下頭:

“沒有,就是......餓了。”

“嗯,是該回去了。”

扎克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見況野半天沒動,開口道:

“你不會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吧?”

況野這才回神,站起身:

“怎麼會,我精力好的嚇人。”

扎克的嘴角撇了一下,隨後笑道:

“行,那就是還能做夜宵。”

況野噗嗤一下笑出聲:

“行,在這兒等我呢。”

跟況野推心置腹過的扎克,似乎心情大好。

就連玩笑也開了起來。

“中午的肉不夠多,夜宵多放點兒。”

況野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防護服,立刻原地脫掉。

“行,您是老闆您說了算。”

二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回走。

誰都沒有注意到破曉一臉哀怨地窩在沙堆裡。

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破曉咧嘴“汪”還沒出來,轉成了低沉的“嗚”。

什麼嘛!

這兩個人有沒有一丟丟人性。

好歹剛才也是一起對抗過“海盜”鷗鳥的戰友啊!

現在竟然連個招唿都不打,說走就走。

留它一隻無助可憐的狗在沙灘上,這樣像話嗎?!

仔細想想,還不如那隻臭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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