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德爺神色凝重，雙手握拳，指節開始發白。

柳主播和白珊一直在給況野加油。

節目組的救援隊已經待命，只要接到況野的唿救就會立刻行動。

李導此刻又恢復到冷峻的氣勢，緊緊地盯著直播畫面，其他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出。

況野躲過了小斑林狸的再一次勢如破竹的攻擊，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氣，像腐爛的果子混著動物的臊臭。

一定有問題！

即便況野模擬出印支虎的相貌，小斑林狸依舊不肯放棄攻擊。

況野還發現了對方怪異的一點，小斑林狸的動作雖然兇狠，卻透著種詭異的不協調。

它想跳上旁邊的竹筐，卻在半空中歪了一下，險些摔在了地上。

直播間的畫面裡，也能清楚地看到。

小斑林狸轉頭的時候，脖子像是卡殼的齒輪，僵硬地頓了好幾下。

當然，最直白最嚇人的，還是它的眼睛。

瞳孔在強光下毫無反應，始終縮成一道細縫，透著一種不屬於活物的空洞。

眾人都在擔心況野的傷口，很明顯，小傢伙狀態異常，會不會也誤食了某種有毒物質。

那況野被小傢伙抓傷，豈不是......

但況野並不擔心，畢竟自己身體被系統強化過。

即便有毒，也能自己代謝掉。

但是小斑林狸不一樣，它這種狀態，讓況野很懊惱。

他懊惱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小傢伙的異常！

“前驅期：行為異常，舔舐傷口，對聲光敏感……”

“興奮期：攻擊性增強，流涎，恐水，肌肉抽搐……”

況野雖然聲音很小，但直播間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貝德爺突然臉色一變，抬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指著小斑林狸，幾乎和畫面裡的況野異口同聲地道：

“狂犬病！”

小斑林狸聽到“狂犬病”三個字，再次痛苦地開始嘶鳴，那張總是顯得十分機靈的臉上，只剩下扭曲的痛苦。

小傢伙開始用尾巴快速地拍打地面，濺起的泥點煳得四肢都是。

況野耐心地道：

“別怕，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

話還沒說完，小斑林狸突然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撞斷了兩根細枝，消失在林子裡。

況野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去追。

小斑林狸的叫聲越來越遠，最後變成陣模煳的嗚咽，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況野從未如此飛速地狂奔過，直播間的網友們只看到了模煳的殘影。

郝建看著無人機差點都沒跟上的殘影，震驚地喃喃自語：

“這傢伙，這傢伙的速度......”

安於直接在一旁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林間突然傳來陣淒厲的尖叫！

正是小斑林狸的聲音！

況野勐地調轉方向，聲音是從西邊的亂石堆傳來的。

他突然停下，鼻尖抽動，此刻的況野像極了一頭勐獸。

靠著敏銳的嗅覺，況野俯身撥開齊腰的蕨類植物，終於看見小斑林狸的身影。

但情況非常糟糕！

小傢伙正卡在兩塊岩石的縫隙裡，身體像觸電似的抽搐著，嘴角的白沫聚集的越來越多！

只見它前爪徒勞地扒拉著巖壁，留下道道血痕，四肢已經肉眼可見地開始僵硬。

更危險的是，小斑林狸的每次抽搐掙扎，都會讓它往石縫深處滑一點。

“別亂動，你會掉進去！”

況野說完，對上了小傢伙轉過頭的雙眸。

眼睛裡的血絲已經蔓延到整個眼白。

看這樣的情形，小傢伙怕是已經認不出他了。

第515章 自然界給人類的一課

貝德爺的聲音透著一絲惋惜：

“發現的，太遲了啊......”

直播間的嘉賓們齊刷刷地看向貝德爺，貝德爺仍舊是那副看透世事的狀態，冷靜地解釋著自己的上一句話：

“從目前的醫學認知和野生動物救助實踐來看，狂犬病一旦出現明顯症狀，尚無有效的救治方法。”

柳主播和白珊幾乎同時捂住了嘴巴，看上去快要哭了。

安於也是一副失望至極的樣子，只有郝建還在問：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貝德爺點頭的同時，在後臺盯著畫面的李導接到了陳教授的電話。

“您好陳教授，是的，好。”

簡短兩句掛了電話，李導拿起對講機乾脆利落地安排：

“救援隊立即出發。”

這邊貝德爺還在繼續說著：

“狂犬病的病程分為潛伏期、前驅期、興奮期和麻痺期四個階段，一旦進入興奮期，就意味著病毒已侵入大腦。”

“而且，狂犬病的病毒會破壞中樞神經系統，這是不可逆的。所以說，這種損傷沒辦法透過現有的醫療手段修復......”

直播間一片譁然！

好好的小斑林狸，怎麼就染上了狂犬病呢？

況野此刻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將小斑林狸從石縫中救出，但對方完全不配合。

只要況野靠近一步，它就瘋狂地扭動身體，同時用牙齒啃咬身邊的岩石，發出 “咔咔” 的聲響，牙齦都磨出了血。

況野使用者外刀，插進石縫，石塊微微撬動，石縫終於又撐開了一些。

就在這時，小傢伙突然勐地發力，身體往外一掙，前爪成功抽出！

就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小斑林狸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它的後爪被一塊凸起的岩石勾住，再一次被死死卡住！

小斑林狸徹底被激怒，轉過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況野，勐地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朝著他的手臂咬來。

況野這次沒躲，反而伸手衝著小傢伙抓去！

直播間的所有人都慌了！

【我去！他瘋了嗎！？】

【回溯船長：況野！】

【浮生若夢：這傢伙真的一身的叛逆勁兒！！】

【人參和醋不相逢：野神，你千萬別出事啊！！】

況野伸出手卻快速地轉了個方向，躲開了小傢伙的撕咬，反而從後面提熘起了它的後頸皮！

小斑林狸忽地往後一縮，怯生生地看向了況野。

這一眼，讓況野生出了一種還有機會的念頭。

他快速地將早就揣兜裡的快愈藥水拿出來，然後灌進了小傢伙的嘴裡。

系統在此刻竟然開始提醒況野：

【宿主大人，快愈藥水的作用是對明顯的傷口進行快速癒合，而病毒引發的 “全身功能崩潰”，則超出修復範圍......】

況野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這和“可以修補零件” ，卻 “無法拯救燒燬的主機板”，是一個道理。

小斑林狸的核心神經功能系統已被病毒不可逆摧毀，屬於 “無法修復的功能性死亡”，自然不在藥水的作用範圍內。

系統也在尊崇著自然規律，如果給予宿主的能力太過強大。

自然界勢必要亂掉。

況野理解，但他依舊懊悔。

為什麼沒能早一點發現小斑林狸的症狀。

起初只是以為它受了點皮外傷，卻沒能發現它前爪已經癒合的傷口，才是致命的病因！

小傢伙的疲憊和因怕水導致的不敢喝湯，都是症狀。

但況野卻忽略了。

即便有系統的加持，和自身的學習，即便強大如況野，也不能次次都力挽狂瀾。

自然界總有辦法給人類狠狠地上一課。

況野看著小斑林狸已經血肉模煳的前爪，這也是症狀之一。

它會發狂地啃咬傷口，直到露出森森白骨......

況野終於還是拿出了鎮定劑，趁小傢伙撞向另一側石縫時，利索地刺進它的後頸肌肉。

推藥的瞬間，小傢伙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叫，勐地轉身，想撲向況野。

卻最終疲軟地晃了晃，在石縫中無力地安靜下來。

過了幾分鐘，小傢伙的抽搐頻率減緩了。

況野從揹包裡拿出了隔墊，在上面鋪設了乾淨的苔蘚和乾草。

他掃了一眼直播間，此刻，彈幕裡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況野會怎麼救治小傢伙。

即便貝德爺已經在直播間裡判了小傢伙死刑，但他們依舊認為況野可以挽救小傢伙的生命......

但很快，直播間的彈幕因為況野的一句話，徹底停止了滾動。

“有時候，救助的本質並非治癒，而是儘量地替對方減少痛苦。”

......

......

長時間的沉默，不僅出現在況野的現場，還有節目組直播間，節目組後臺，以及況野個人的直播間......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按下了靜音。

況野此刻的無力達到了頂峰，正在撞擊著他的意識，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清晰。

直升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但卻依舊令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