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迷霧沼澤任務的結算，C-17小隊的經濟狀況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寬裕。

600枚銅幣，這筆鉅款如果用來吃藍色煳煳，夠他們吃上整整一年。

但洪軒沒有存錢的習慣。

在他的觀念裡，躺在口袋裡的錢只是金屬，轉化為戰鬥力的錢才是資本。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來到了學院集市最深處的一家打鐵舖。

這裡的老闆是一個擁有矮人血統的混血大叔，名叫巴隆，他的脾氣比爐火還暴躁，但手藝也是公認的好。

「你們要修復這玩意兒？」巴隆嫌棄地用鐵鉗夾起那面已經裂開的巖甲蟹盾牌，隨手扔進了廢料堆，「這就是個垃圾！有機甲殼雖然輕便，但抗衝擊性太差，遇到鈍器就是碎！」

「我們需要一面新的。」洪軒將一袋沉甸甸的銅幣放在沾滿煤灰的櫃檯上，發出令人愉悅的撞擊聲，「純鋼鍛造，摻入『黑鐵』粉末增加魔抗，背面要加裝雙層減震皮帶。重量不是問題，越厚越好。」

Jack在旁邊用力點頭：「對！越重越好！我不怕重！」

巴隆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這個像熊一樣強壯的地球少年：「小子，純鋼摻黑鐵，這面盾牌起碼有五十公斤重。你確定你拎得動？」

「五十公斤？」Jack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才五十公斤？大叔，你儘管加料，一百公斤我也能扛著它跑五公里！」

巴隆冷哼一聲：「狂妄的小子。200銅幣，三天後來拿。」

這是一筆大出血，幾乎花掉了他們三分之一的積蓄。但看著Jack那興奮得搓手的樣子，洪軒覺得這筆錢花得值。

盾牌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洪軒自己的修煉。

下午，圖書館二樓。

洪軒並沒有在研究機械結構，而是在翻閱一本名為《遲滯的種子：魔力覺醒障礙研究》的偏門書籍。

他在為Jack找路。

雖然黑火藥手雷讓Jack有了遠端輸出手段，但在這個世界，沒有魔力就意味著無法使用任何魔法道具，無法在身體表面形成防護膜（Mana Skin）。

隨著敵人的等級提高，純粹的肉體凡胎就像紙一樣脆弱。

「魔力阻斷症……經脈固化……精神力鈍感……」 洪軒看著書上的案例，眉頭越鎖越緊。

大多數案例的結論都是「建議轉行做後勤」或者「放棄」。

「還在為你那個大個子室友操心？」

席爾薇雅的聲音如期而至。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手裡把玩著洪軒上次給她的那截「莫比烏斯環」樣品。

「他的體格是完美的戰士胚子，如果因為沒有魔力而被淘汰，太可惜了。」洪軒合上書，坦然地看著她，「妳見多識廣，有沒有那種……強行刺激覺醒的方法？」

席爾薇雅坐在他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她淡淡地說道，「但很痛苦，而且危險。這叫『極限壓榨法』。在魔力濃度極高的環境下，將肉體逼至極限，迫使身體為了生存而本能地吸納元素。」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這通常是給死刑犯或者死士用的方法。成功率不到一成。」

洪軒沉默了。一成。

「不過，」席爾薇雅話鋒一轉，「我看過那個大個子的戰鬥。他在防禦時有一種特殊的直覺。他總是能在衝擊到來的前一瞬間，將重心下沉到最穩固的點。這說明他對『大地』的親和力其實很高，只是……他的『門』太厚了，推不開。」

「那怎麼辦？」

「別讓他去感應什麼飄渺的風或者火。」席爾薇雅站起身，將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扔給洪軒，「讓他去撞。去感受震動。大地是最沉悶的元素，它不需要靈巧，只需要——承受。」

洪軒接過冊子，封面上寫著《初級重灌戰士唿吸法》。這不是魔法書，而是近戰職業的入門手冊。

「這算是我對那個樣品的謝禮。」席爾薇雅轉身離去，「別誤會，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合作伙伴因為隊友太弱而死在下次任務裡。」

當天深夜，C-17宿舍後面的懸崖空地。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

「再來！」洪軒手持【風暴一號】，傘尖指著十米外的Jack。

Jack已經氣喘吁吁，渾身是汗，但他依然死死地舉著那面臨時借來的木板盾牌，眼神堅毅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準備好了！」Jack大吼。

「Agni... Shot！」

這不是普通的訓練。洪軒在刻意控制出力，將火彈的威力壓制在「會痛但不致命」的程度，但衝擊力一點沒減。

嘭！

火彈撞擊木盾，炸開一團火花。

巨大的衝擊力讓Jack後退了半步，雙腳在沙地上拖出兩道痕跡。

「感受震動！」洪軒大聲喊道，複述著席爾薇雅的理論，「別去想什麼狗屁魔力光點！去感受衝擊力是怎麼順著盾牌傳到你的手臂，再傳到你的腳底，最後傳進地裡的！」

「它是流動的！力量也是流動的！」

Jack咬著牙，手臂已經被震得失去了知覺，但他腦海裡不斷迴響著洪軒的話。 傳導……腳底……大地……

「再來！！」Jack嘶吼著，雙眼赤紅。

嘭！ 嘭！ 嘭！

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Jack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釘子，被一把名為「魔法」的錘子不斷地砸向地面。

就在洪軒射出第十五發火彈的時候。

Jack的體力到達了極限。

他的意識開始模煳，視線裡的火光變成了重影。

但他沒有倒下。 在木盾即將破碎的那一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從他的腳底板升起。

那不是像風一樣輕靈的感覺，也不是像火一樣熾熱。

那是沉重。 就像是大地有了心跳。 咚……咚……

那股沉重的波動順著他的雙腿向上蔓延，與迎面而來的火彈衝擊力在盾牌上狠狠撞在一起。

「TERA！！」（土！）

Jack下意識地爆發出一聲怒吼，這不是單純的喊叫，而是帶著某種頻率的咆哮。

轟！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並不是火彈爆炸。

而是Jack腳下的沙地突然像液體一樣湧動起來，順著他的小腿迅速攀升，在一瞬間硬化，形成了一層像岩石一樣的灰褐色護腿！

雖然只有小腿部分，雖然只持續了兩秒鐘就崩解成了沙子。

但那確實是魔法。 是土系防禦魔法——巖膚術（Stone Skin）的雛形！

洪軒停止了射擊。 Ravi和Kim從旁邊的草叢裡衝出來，震驚地看著Jack腿上殘留的沙土痕跡。

Jack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腿，然後抬起頭，看向洪軒，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洪……你看見了嗎？」Jack的聲音在顫抖，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我有顏色了……我是土黃色的……」

「我看見了。」洪軒走過去，重重地錘了一下Jack那寬厚的胸肌，眼眶也有些發熱，「我看見了。你是土系的，最硬的那種。」

「哈哈……哈哈哈！」Jack突然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嚎啕大哭。

四個月的壓抑，四個月的自卑，四個月看著別人施法的無力感，在這一刻隨著眼淚宣洩而出。

他不是廢物。

他也有資格站在這片大地上，為了回家而戰。

遠處的塔樓上，克萊門特導師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他看著懸崖邊那四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年輕人，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笨辦法。」導師哼了一聲，「不過……也就是這種笨蛋，才活得久。」

他在Jack的檔案上，將原本評定為「D-（淘汰邊緣）」的標記劃掉，改成了「C（觀察中）」，並在備註欄裡寫下： 特質：高壓下的鈍感共鳴。適合重灌防禦。

這一夜，C-17小隊沒有人睡得著。

Jack興奮地拉著Ravi講了一晚上的「大地的心跳」，直到Ravi困得在馬桶上睡著了。

而洪軒躺在床上，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一半。

Jack覺醒了。

雖然是最笨重的土系，但這意味著他有了拿到「入場券」的資格。

只要有了魔力，就能使用更高階的魔法盾牌，就能學習防禦戰技。

命運的門縫，終於被這個倔強的大個子用肩膀撞開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