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之塔·第三層】

【當前環境：心智迷宮（無盡迴廊）】

當C-17小隊跨過那扇大門時，沒有預想中的怪物嘶吼，也沒有極端的環境變化。

只有霧。 一種帶著淡淡甜膩香氣的白霧，像柔軟的紗幔一樣將四個人包裹。

「保持隊形！拉住繩子！」洪軒的聲音在霧中響起。 為了防止走散，他們在腰間繫了一根登山繩。

「收到。」Jack回應道。

「明白。」Kim的聲音也很清晰。

「我也在。」Ravi緊緊抓著繩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他們其實已經不在同一個維度了。

在洪軒的視角里，隊友們依然在他身後。

但在Jack的視角里，前面的洪軒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變成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繩索在不知不覺中斷裂，連線向了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恐懼。

……

【幻境·英雄的加冕】

【物件：Jack（傑克）】

「Jack！小心左邊！」

一聲驚唿響起。 Jack勐地舉起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那一面沉重的黑色鋼盾，而是一把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巨劍。

轟！ 他隨手一揮，一道恐怖的烈焰劍氣橫掃而出，將撲過來的一群三級魔獸「暗影狼」瞬間燒成了灰燼。

「好樣的！Jack！」 身後傳來歡唿聲。

Jack回過頭，看到洪軒、Kim和Ravi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而此刻的他們，都受了傷，顯得弱小而無助。

「別怕，有我在。」 Jack聽到自己發出了充滿磁性且自信的聲音。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捱打的肉盾，不再是那個連火苗術都放不出來的笨蛋。

他是全系精通的天才魔劍士，是C-17小隊絕對的守護神。

畫面一轉。

他站在了美國家鄉的小鎮廣場上。

鎮長親自給他戴上了榮譽勳章。

他的老爸——那個總是酗酒、罵他是「傻大個」的男人，此刻正紅著眼眶，驕傲地拍著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媽媽端來了剛出爐的蘋果派，那香氣真實得讓Jack流口水。

還有那個住在隔壁、他暗戀了許久卻不敢表白的啦啦隊長，正羞澀地遞給他一瓶水。

「Jack，你真強壯。」她說。

Jack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強大、被需要、被認可、被愛。 沒有那該死的自卑，沒有那永遠學不會的魔法公式，只有無盡的榮耀。

「留下來吧，Jack。」那個「洪軒」走了過來，微笑著說，「你已經證明了自己，不需要再戰鬥了。」

「是啊……我已經證明了……」 Jack喃喃自語，手中的火焰巨劍慢慢垂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過那個蘋果派。

咚、咚、咚。

心跳越來越快，快到了極限。

那種極致的興奮與滿足感，讓他的血液流速飆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蘋果派的那一剎那。

滋——啪！

左手手腕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由洪軒親手製作、Ravi調配藥劑的自動注射器。

因為心率異常飆升（興奮閾值突破120），監測陣列判定為「精神異常」，彈簧瞬間釋放，冰冷的針頭狠狠扎進了動脈。

高純度的【空冥清醒劑·改】，混雜著冰冷的空冥石粉末，像是一桶冰水，直接澆灌進了Jack沸騰的大腦。

「呃啊！！！」

Jack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眼前的畫面出現了裂痕。

蘋果派的香氣變成了腐爛的黴味。

父母慈祥的臉龐變得扭曲。

那個強大的「魔劍士Jack」，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白白淨淨，沒有老繭，沒有傷疤。

「不對……」 Jack喘著粗氣，藥效帶來的極致清醒讓他頭痛欲裂，但也讓他找回了理智。

「這不是我的手。」 他看著那雙手，眼神從迷茫變得堅定。

「我的手，是被盾牌磨破皮的。」

「是被海風吹裂的。」

「是為了擋在兄弟前面，斷過骨頭的。」

他勐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虛假的「洪軒」。

「你不是隊長。」Jack咧嘴一笑，笑容猙獰而真實，「隊長才不會讓我停下來。他只會踢我的屁股，讓我舉著盾牌再跑五公里！」

「滾出我的腦子！」 Jack怒吼一聲，想像著手中有一面盾牌，狠狠地撞向了眼前的虛幻世界。

咔嚓。 映象破碎。

……

【幻境·完美的試卷】

【物件：Kim（金明俊）】

首爾的冬天，總是帶著一種肅殺的寒意。

但這間公寓裡很暖和。

金明俊坐在書桌前，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信紙。

【首爾大學 - 物理系錄取通知書】

上面的名字是：金明俊。 排名：全國第一。

房門被推開。 那個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的父親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看到那張通知書時，那個嚴肅男人的臉上，綻放出了金明俊這輩子從未見過的笑容。

「明俊啊，辛苦了。」 父親的聲音顫抖著，眼角泛著淚光，「你是爸爸的驕傲。你是金家的驕傲。」

金明俊愣愣地看著父親。

沒有魔法，沒有怪獸，沒有那個該死的異世界。

他成功了。

他終於完成了那個壓在他身上十八年的任務。

「喝杯咖啡吧。」父親將杯子遞過來，「以後不用再熬夜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金明俊接過咖啡。

溫暖的觸感，濃郁的香氣。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想哭。

只要喝下這杯咖啡，承認這就是現實，他就能永遠留在這個溫暖的冬天，做那個讓父親驕傲的兒子。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一種極度的釋然。

那種緊繃了十八年的琴絃終於放鬆下來的感覺，讓他的各項生理指標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滋——啪！

手腕上的刺痛如期而至。 注射器觸發。

金明俊的手抖了一下，咖啡灑出了一些在桌子上。

清醒劑的藥力順著血管衝上大腦，那種絕對理性的、近乎冷酷的思維邏輯重新佔領了高地。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雖然在幻境裡他沒有戴那副鐵絲眼鏡，但他下意識地做了這個動作。

他看向桌上的那張錄取通知書。

字型完美，印章清晰。

他又看向窗外。

雪花正在飄落。

「風速零。重力加速度9.8。」 金明俊低聲自語。 「但是……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透過那扇玻璃，他看著外面的街道。

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太完美了。」 金明俊冷冷地說道。 「雪花的軌跡是完全隨機的，但在這裡，每一片雪花的落點都符合黃金分割率。」 「那個行人的步頻，和紅綠燈的閃爍頻率完全同步，誤差為零。」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依然一臉慈祥的「父親」。

「我的父親，因為常年值夜班，肩膀是歪的。他倒咖啡的時候，手會習慣性地抖一下。」 金明俊看著那個端著杯子紋絲不動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你模仿得很像，塔靈。」

「但你的資料模型太乾淨了。真實的世界，充滿了雜訊和誤差。」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虛空扣動扳機的動作。 「這裡沒有我要的答案。」

「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錄取通知書。只需要我的箭。」

砰。 伴隨著他口中的模擬槍聲，眼前的溫馨公寓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瞬間崩塌。

……

【現實·試煉之塔第三層】

濃霧中，兩道身影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Jack勐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剛浮出水面。

他渾身大汗淋漓，眼神還有些恍惚，但很快就聚焦了。

「媽的……這蘋果派有毒……」他罵了一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個已經空了的注射器，心有餘悸。

而在他不遠處，金明俊也緩緩摘下了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的眼神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冷靜與銳利。

兩人對視了一眼。

「醒了？」金明俊問。 「醒了。」Jack咧嘴一笑，雖然笑容有些蒼白，「我夢見我成了大英雄，但我發現那把劍太輕了，還是盾牌趁手。」

「我也做了一個美夢。」金明俊重新戴上眼鏡，檢查了一下十字弓，「但夢裡沒有風，太悶了。」

他們環顧四周。

他們正站在一條漆黑的長廊裡。

在他們身邊，洪軒和Ravi依然緊閉雙眼，眉頭緊鎖，顯然還深陷在幻境之中。

尤其是Ravi。

這個來自印度貧民窟的少年，臉上帶著一種極度幸福卻又極度卑微的笑容，眼角卻在不停地流淚。

而洪軒，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那根黑色手杖，指節泛白，彷彿在忍耐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他們還沒醒。」Jack擔心地想要去推Ravi。

「別動。」金明俊攔住了他，「外力干擾可能會讓他們精神崩潰。注射器已經觸發了（他看到了洪軒和Ravi手腕上空的藥管），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

「那我們幹什麼？」

金明俊轉過身，舉起十字弓，對準了走廊深處的黑暗。

那裡隱約傳來了一些不懷好意的嘶吼聲——那是迷失在幻境中、已經被塔靈控制的「失心者」，或者是塔內的伴生夢魘。

「我們守著。」 金明俊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可靠。 「在隊長醒來之前，誰也別想靠近他們。」

Jack點點頭，默默地舉起了那面黑色的鋼盾，擋在了三人的身前。

「放心吧。」Jack低聲說道，像是在對洪軒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這次換我們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