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茲島的秋雨連綿不絕，敲打著C-17宿舍的石窗。

屋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和肉骨頭湯的香氣。

洪軒半躺在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

那是Ravi用最好的「生肌草」和「紅血蘭」熬製的藥膏，加上金明俊（Kim）不計成本地去商會買來的高階恢復藥劑堆出來的效果。

「別動。」 洪軒剛想伸手去拿床頭的水杯，一隻修長的手就先一步拿起了杯子，遞到了他嘴邊。

金明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高等風元素幾何學》，頭都沒抬。

這幾天，他就這麼坐在這裡，像尊門神一樣。

「我只是手沒斷，Kim。」洪軒無奈地喝了一口水。

「醫生說你的肋骨癒合需要靜養。」金明俊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而且你的心臟受過震盪，任何大幅度動作都可能導致二次出血。為了C-17的大腦不變成漿煳，請你配合。」

洪軒苦笑。自從那天從霧嵴山脈回來後，Kim就變成了一個擁有強迫症的護士長。

但他知道，這份「囉嗦」背後是什麼。 那是因為在那個霧氣瀰漫的瞬間，Kim真的以為他會死。

這時，宿舍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這群傢伙命大！」

一團紅色的旋風捲了進來。

雷歐·阿斯蘭提著兩大籃子水果和補品，毫無顧忌地大步流星走進來。

他現在已經是四年級的學長了，身形比以前更加挺拔，那頭紅髮依舊張揚，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永遠不會熄滅的活力。

「雷歐學長！」正在熬湯的Ravi驚喜地喊道。

「噓——」雷歐把食指豎在嘴邊，看了看床上的洪軒，壓低聲音（雖然還是很大聲），「病人需要休息，我懂。」

他把籃子放在桌上，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你們現在可是名人了。」雷歐一邊嚼著蘋果一邊說道，「B級任務，【幻影豹王】。整個三年級……不，連我們四年級都在討論這件事。四個沒有背景的地球人，無傷亡幹掉了一級巔峰的魔獸。嘖嘖，現在那些本地貴族看你們的眼神都變了，從『看不起』變成了『看怪物』。」

「運氣好而已。」洪軒謙虛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雷歐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過，這也意味著你們被盯上了。期中考馬上就要到了，這次雖然是理論考，但之後的實戰排名……很多人會想踩著你們上位。」

他指了指洪軒的胸口： 「尤其是你。現在所有人都知道C-17的隊長是個『脆皮』。只要繞開那個坦克（Jack）和那個變態狙擊手（Kim），就能直接斬首。」

洪軒點點頭。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攻擊力溢位，防禦力不足。

【風暴五號】雖然勐，但他本人的肉體依然是凡胎。

「放心吧學長。」一直沉默的Kim突然開口，合上了書本，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下次，沒有人能繞過我的防線。」

雷歐看著Kim，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我相信你。畢竟你可是連我都覺得棘手的傢伙。」

……

送走雷歐後不久，宿舍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的聲音沉穩、緩慢。

Jack去開門，看到來人後，嚇得立刻立正站好：「導……導師好！」

克萊門特穿著那件常年不換的暗紅色法袍，揹著手走了進來。他身後沒有跟著隨從，手裡也沒拿禮物，只有一張冷冰冰的臭臉。

「還沒死？」克萊門特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洪軒。

「讓您失望了，還活著。」洪軒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行禮。

「躺著！」克萊門特手中的法杖輕輕一點，一股無形的力場將洪軒按回了床上，「別給我添亂。如果你死在床上，誰來幫我整理下週的實驗資料？」

他雖然嘴上毒舌，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伸出枯瘦的手，搭在洪軒的手腕上，探查了一番。

「魔力迴路受損輕微，主要是物理創傷。」克萊門特收回手，冷哼一聲，「愚蠢。明明有腦子，偏要拿身體去接爪子。你以為你是巨龍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玻璃瓶，扔給Ravi。 「這是【龍血草提取液】。雖然是過期……咳，雖然是以前做實驗剩的，但對內臟修復有奇效。每天三滴，別喝多了，會燒壞嗓子。」

Ravi接過瓶子，手都在抖。龍血草？這可是有價無市的頂級藥材！就算是過期的，也價值連城啊！

「謝謝導師。」洪軒心中一暖。

「別急著謝。」克萊門特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表情變得嚴肅，「我看了你們提交的任務報告。幻影豹王……你們是用『追蹤彈』解決的？」

「是的。」

「思路不錯。但是，」克萊門特指了指洪軒的胸口，「你太依賴外物了。裝備再強，使用者如果跟不上反應，也是廢鐵。」

「這次有那個眼鏡小子救你。下次呢？如果他也被纏住了呢？」

洪軒沉默。這確實是死穴。

「你一直在研究怎麼『殺人』，卻忘了怎麼『活著』。」克萊門特嘆了口氣，「在魔法的世界裡，進攻不是最好的防守。活著才是最好的進攻。」

他站起身，似乎只是為了來送個藥和罵兩句。 但在臨走前，他停在門口，背對著洪軒說道：

「三年級的課程裡，瓦雷留斯那個老傢伙會教你們【結界學】。別光顧著想怎麼把結界炸開。」

「試著想想，怎麼把結界……穿在身上。」

說完，他推門離去，消失在雨幕中。

「把結界……穿在身上？」 洪軒重複著這句話，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放在工作臺上的那件已經破碎的溫控皮甲。

以前的思路是「物理防禦+溫控」。 但如果……將【斥力結界】或者【偏轉力場】的小型陣列，蝕刻在防具，甚至是皮膚表面呢？

這就是【單兵力場護盾】的概念。

「Ravi，把那瓶龍血草提取液拿過來。」 洪軒突然感覺傷口不疼了。

「Kim，幫我把瓦雷留斯導師的筆記拿過來。我要查一下『主動觸發式結界』的耗能公式。」

「隊長……」Jack無奈地看著他，「導師剛讓你休息。」

「腦子動起來，身體好得快。」 洪軒靠在枕頭上，接過Kim遞過來的筆記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這次受傷，值了。」

「因為它讓我找到了【風暴系列】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防禦系統。」

距離期中考還有兩週。

雖然是理論考，但洪軒知道，真正的考驗永遠在考卷之外。

這場雨停之後，C-17小隊將迎來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