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茲島的第四個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來得更早一些。

枯黃的落葉鋪滿了學院的石板路，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對於一年級的新生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開學季，他們帶著對魔法的好奇與敬畏，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迴廊間。

但當他們經過C-17宿舍所在的區域時，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投去敬畏的目光。

那裡住著這一屆最強的傳說。

那個連貴族都要低頭的「科技小隊」。

洪軒拄著那根已經有些磨損的黑色手杖，走在前往禮堂的路上。

他身上的長袍已經換成了象徵著四年級的深黑色，胸口彆著那枚「迷宮競速冠軍」的紫水晶徽章。 經過身邊的學弟學妹們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讓路。

這種待遇，在三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但洪軒的臉上沒有一絲得意。

他的眉頭微微鎖著，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

雷歐走了。 席爾薇雅在閉關衝擊二級。 現在，整個學院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暴風雨前的壓抑。

……

學院大禮堂。

黑曜石板上，終於公佈了所有人等待了三年的那則公告。

【關於「聯盟新血選拔大比」坎茲學院內部預選賽程公告】

時間： 明年 8月15日。 地點： 學院中央競技場。 名額： 3人。 賽制： 全封閉式隨機抽籤 1V1 淘汰賽。

沒有積分制，沒有復活賽，沒有小組迴圈。

就是最殘酷、最原始的單敗淘汰。 贏了晉級，輸了回家（指回宿舍當自由民）。

而在公告的最下方，用加粗的字型寫著一行令人心驚肉跳的備註： 【註：抽籤過程由塔靈隨機執行，絕無人工干預。同班級、同小隊成員無迴避機制。】

「無迴避機制……」 人群中，金明俊（Kim）推了推眼鏡，聲音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這意味著，第一輪，我們就有可能撞上。」

Jack的大手死死捏著公告欄的邊緣，指節泛白：「你是說……我可能第一場就要跟隊長打？或者跟你打？」

「機率學上，是的。」Kim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參賽名單，預計有近五百名地球學員報名，「雖然機率只有五百分之一，但在墨菲定律面前，壞事總會發生。」

四個人站在公告板前，久久沒有說話。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彷彿都遠去了。

他們不怕強敵。 哪怕是對上席爾薇雅（雖然她不參賽），他們也敢亮劍。

但他們怕的是——自相殘殺。

如果洪軒在第一輪遇到了Kim。

那麼C-17小隊的雙核，必然有一個要止步於此。

那個被淘汰的人，將失去前往首都的機會，失去回家的希望，只能眼睜睜看著隊友遠去，自己留在這座孤島上慢慢老去。

這比輸給敵人更殘忍。

「走吧。」洪軒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站在這裡算機率救不了我們。」

……

回到C-17宿舍。

這間陪伴了他們三年的石屋，此刻顯得格外逼仄。

Ravi正在角落裡整理藥草，但他心不在焉，把止血草和毒龍藤混在了一起。

Jack坐在床上，抱著盾牌發呆，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如果……」Jack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抽到了你們。我會棄權。」

「閉嘴。」洪軒厲聲喝道。

他轉過身，嚴厲地看著Jack： 「這不是過家家，Jack。這是我們回家的唯一機會。如果你棄權了，你就真的回不去了。你爸媽在等你，你的狗在等你。」

「可是我不能打碎你的夢想！」Jack吼了起來，眼圈紅了，「你是隊長！是你帶著我們活到現在的！如果要我在回家和把你打下去之間選一個，我寧願不回去！」

「那你就是懦夫。」 Kim冷冷地插話。

他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擦拭著眼鏡，動作機械而重複。

「如果你棄權了，贏的那個人揹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夢想，還有你的犧牲。那份壓力會壓垮他。」Kim抬起頭，眼神銳利，「真正的尊重，是全力以赴。如果我們在擂臺上相遇，我會瞄準你的眉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Jack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洪軒嘆了口氣，走到中間，拍了拍Jack的肩膀，又看了看Kim。

「Kim說得對。」洪軒放緩了語氣，「規則是殘酷的，我們改變不了抽籤。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變強。」

他拿起桌上的日曆，用紅筆在明年8月15日那天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還有將近一年。」

「我們要把實力提升到——即便我們在決賽圈相遇，輸的那個人，也能昂首挺胸地說『我盡力了』的程度。」

「而且……」洪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如果我們夠強，強到讓學院覺得淘汰我們任何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也許……規則會有變通。」

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奢望，但此刻，他們需要這個希望。

「Ravi。」洪軒轉向一直沉默的小個子。

「我在。」Ravi連忙站起來。

「雖然你說過不參加，但我希望你報名。」洪軒認真地說，「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把別人淘汰掉的機率，也多一份幫我們『擋刀』（指在抽籤池裡稀釋撞車機率）的機會。」

「我報。」Ravi用力點頭，「就算是第一輪就被刷下來，我也會去消耗對手的魔力。」

「很好。」

洪軒拄著手杖，走到窗邊。 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枯葉。

「從今天開始，C-17小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實驗室那邊，我要開始閉關研發【風暴六號】。那是涉及空間規則的武器，如果成功，我們就有了必殺技。」

「Kim，你的冰風雙系融合還不夠完美。我要你在這一年裡，做到瞬發。」

「Jack，你的盾牌還不夠硬。去求蓋瑞克導師，讓他用三級魔法轟你。直到你能抗住為止。」

「我們不能控制運氣。」 洪軒回過頭，目光如炬： 「但我們可以控制勝率。」

「只要我們四個都殺進前十，甚至前四。就算最後要內戰，我們也至少佔據了大部分名額。」

「這一年，別把自己當人看。」

「把自己當成兵器去磨練。」

那一晚，C-17宿舍的燈火徹夜未熄。 恐懼沒有擊垮他們，反而化作了最原始的動力。 面對那殘酷的1V1賽制，面對那僅有的3個名額，他們沒有退路。

要麼一起頂峰相見。 要麼，就在半山腰，親手埋葬隊友的夢想。

這就是四年級。 這就是成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