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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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草聽了賀明雋的話,又暗暗翻白眼,顯然是對他這種把親姐當奴隸的做法很不滿。
但賀小草也有點想大姐了,而且同樣不願意田光宗來,於是她就附和道:“就是,現在農閒了,大姐來了不得多住兩天?田光宗這個他們老田家的寶貝疙瘩要是在外面過夜,他奶不得擔心到睡不好覺?還是算了吧。”
廖春花被說服了:“那就算了吧。”
然後她瞥了眼龐冬妮的肚子,感嘆:“也不知道咱傢什麼時候能添個大胖孫子。”
龐冬妮也希望自己肚子裡懷的是個兒子。
晚上,龐冬妮躺在床上,忽然將手伸出被子,捏著被角揉了揉。
這條被子是她的嫁妝,已經八-九年了,裡面的棉花都不再軟和。
再想想剛才點著煤油燈給麼弟縫的那條新被子,龐冬妮心中就難免起了波瀾。
她支起身子,半坐起來,認真側耳傾聽,判斷出簾子那邊的兩個閨女確實都睡熟了,才用胳膊肘撞了撞賀大山。
賀大山眼都沒睜開,含煳地問:“怎啦?”
“你聲音小一點!”龐冬妮拍了他一巴掌,又壓低聲音問:“你說,我肚子裡的是不是兒子?”
賀大山徹底醒過來了,立即回答:“肯定是。”
龐冬妮不只想問這個問題,她現在沒有睡意,倒有一肚子話想要傾訴。
她說:“要是個兒子就好了,這就是你們賀家的第一個大孫子,咱媽肯定稀罕。要是個閨女的話,等你麼弟有了孩子,就咱媽那個偏心的勁兒,以後啊,家裡的錢啊地啊更沒有咱大房的份了。”
賀大山只會重複:“肯定是個兒子。”
龐冬妮嫌棄他嘴笨,都不想理他了。
但這些話她又不能對外人說。
因此,過了一會兒,龐冬妮再次挑起話頭:“哎,你們今兒個去鎮上,都聽說了啥訊息?怎麼麼弟回來就改主意了?連腳踏車都不買了……好像是楊家那個丫頭和人亂搞了?那也不影響他買腳踏車啊?錢都到手了……”
“你怎不吭聲?”龐冬妮又撞了賀大山一下。
“睡著了?”
賀大山悶悶地回答:“沒有。”
龐冬妮不耐煩地催:“那你倒是說話啊。”
賀大山就說:“不知道。”
他能說啥?
麼弟說的那些,他都沒見到、沒聽到。
他也不知道為啥麼弟一醒來就改了主意。
賀大山這副樣子著實令人上火。
龐冬妮沒忍住提高了音調:“那你知道啥?”
賀大山想了想,說:“麼弟說,要送大丫去上學?”
“啥?!”龐冬妮激動地坐了起來。
賀大山被嚇了一跳,也連忙坐起來去扶她,還勸:“你慢點,肚子裡還懷著一個!”
龐冬妮又慢慢躺下,語氣很急地向賀大山確認:“真的假的?麼弟真說要讓大丫上學?他今天怎沒提啊?你怎不早點和我說!”
現在都大晚上了,她沒法找麼弟打探一下。
賀大山不理解她的激動:“他就那麼一說,你這麼著急幹啥?”
龐冬妮:“大丫上學這麼關緊的事,我怎能不急?麼弟到底是怎說的?”
賀大山回想了一下,乾巴巴地複述:“麼弟說不買腳踏車了,我就問他,不買腳踏車了這錢幹啥,他就說……我忘了他原話說啥了,反正提到了大丫該到上學的年紀,我說上學沒啥用,他就說、說……大概是知會我一聲、不用我多管的意思。”
龐冬妮聽完,把拳頭攥緊,又重重地錘了他兩下。
她都快被氣哭了。
“‘上學沒啥用’……我讓你上學沒啥用!要是沒用,咱媽會送麼弟去上學?”錘得自己手疼,龐冬妮又把拳頭鬆開,改成擰賀大山腰間的軟肉。
賀大山“嘶”了一聲,攥住她的手,弱弱反駁:“那麼弟都上完高中了,現在不還是在家沒事兒幹?”
龐冬妮:“那是上不上學的問題嗎?啊?!是你麼弟懶!是你媽慣著你麼弟!”
她喘了兩口氣,繼續說:“要是大丫上不了學,我跟你沒完!就算麼弟不提,你也得和媽說,讓大丫去上學。”
賀大山心說:他說了能有用嗎?
但這時候他不敢說“不行”,只好沉默著。
龐冬妮平復了一會兒,又問:“還有別的啥事沒?”
她頓了一下,改口:“算了,你們今天到底幹了啥,你都和我說說。”
賀大山搓了一把臉,說他們去交糧、去買布、買盆、買糖、買肉……
“哦,麼弟還買了四個包子,他只吃了一個,說不好吃,剩下的都給我了……”
龐冬妮:“三個包子,你都吃了?”
“嗯。”賀大山應了一聲,“本來……”
他後面補充的話,龐冬妮卻沒心情聽了,她打斷道:“一個都沒給我、沒給你的倆閨女剩?”
她冷笑:“大丫有碗紅糖水,都會端來給我喝。”
賀大山也有點心虛:“我想剩來著,但麼弟不讓。”
龐冬妮:“麼弟還管這個?是怕媽知道你們亂花錢?那你不會偷偷帶回來啊!”
賀大山就把賀明雋先是讓他悄悄帶回來,然後又建議他做的兩個選擇,最後又讓他直接吃了,這些轉變說了。
龐冬妮聽完,無語了好一陣兒。
她都差點被氣笑了。
賀大山的解釋並沒有讓龐冬妮心情變好,只讓她為自己的生氣不值——她和這種榆木腦袋生氣有什麼用呢?
這更堅定了龐冬妮想讓賀大丫去上學的決心。
大丫和她爹一樣嘴笨,多讀書或許能變聰明一點、會說話點。
賀大山見龐冬妮不吭聲了,黑暗中又看不清她的臉色,他雙唇蠕動幾下,總算開口:“下次有好吃的,我記得給你帶。”
龐冬妮翻了個身,說:“睡覺。”
她還懷著孩子呢,犯不著和棒槌生氣。
兩人沒有發現,一簾之隔的賀大丫已經被驚醒,她在黑暗中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將手放在心口,想壓住下面劇烈的跳動。她,真的可以去上學嗎?
*
與賀大山他們隔著一個堂屋的另一個房間,廖春花老兩口也沒睡。
廖春花難得奢侈,還點著煤油燈,精神奕奕地把錢又數了一遍。
她感嘆:“咱家麼兒真是懂事了。”
麼兒他爹卻不這麼認為,愁容滿面地問:“他的婚事就這麼算了?真不再看看?”
廖春花:“急啥?好事不怕晚!大山都是二十幾了才娶的媳婦。”
賀父嘀咕:“那能一樣嗎?”
那時候他們家是窮得娶不起媳婦。
“早給他娶了媳婦兒,咱們也踏實。”
廖春花回懟:“踏實什麼踏實?娶妻要娶賢,我得給他挑個好的。”
賀父嘆氣,終究沒有把心裡話說出口——你那兒子除了一張臉能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還想挑什麼好的?
他順著廖春花的話說:“娶妻這事可以放放,但他是不是該找個活兒幹了?有個正經工作,到時候人家女方看了才能願意。”
“這倒是。”廖春花表示贊同。
被他們惦記的賀明雋此時當然也沒有休息。
現在才晚上八點,而他的生物鐘是十一點入睡。
賀明雋躺在床上,與七七下了局圍棋,照舊是盲棋,然後又設定好難度刷了會兒題,才到點睡覺。
七七:有些人表面是廢物,背地裡卻在當卷王。
作者有話說:
[比心]
第11章 年代文(11)
賀明雋第二天天還沒亮就醒了,但直到廖春花喊“吃飯了”,他才走出屋子。
這時,賀大山已經出門去接賀小草了,其餘人也都不知幹了多少活兒。
早飯都吃完了,一直期待的龐冬妮見賀明雋沒有提起大丫上學的事,就神情糾結地不時瞄他幾眼,再三欲言又止,她終究沒有當著大家的面問出來。
倒是賀大丫主動喊了聲“小叔”。
賀明雋在回應的同時,有些瞭然地挑眉。
之後賀大丫的反應,更是印證了賀明雋的猜測。
昨天還有點對他避之不及的賀大丫,今天就開始獻殷勤了。
她也不知醞釀了多久,才一臉緊張地問賀明雋:“小叔,昨天摘的野菊花夠不?我今天再去摘點?”
對於賀大丫的做法,賀明雋不僅不反感,還有點欣慰。
她自己也有想上學的渴望就好。
因此賀明雋帶了些指點的意味,提醒賀大丫:“用來給我裝枕頭足夠了,你可以問問你奶奶需不需要。”
賀大丫搞錯了需要討好的物件。
他很贊同家裡的幾個孩子去上學。
需要改變主意的人是廖春花,最終做主的人也是她。
賀大丫也不知聽沒聽懂賀明雋話中的暗示,聽話地去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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