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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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向病房走去, 步伐絲毫不顯急切。
那個賭鬼雙腿都打了石膏,臉上也有青紫,但一見賀明雋,他就汙言穢語地罵起來,意思就是指責賀明雋是掃把星,如果不是賀明雋給他錢,他就不會去賭,更不會被抓,進而捱了這麼一頓打……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屬聽得瞠目結舌,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臭不要臉的人?
再看看沉默捱罵的賀明雋,他們不禁生出幾分同情。
賀明雋沒有任何反應,平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與他毫無關係的跳樑小醜。
賀父罵累了,也感到臉上傷口扯動的疼,才總算止住,但看賀明雋這副木頭模樣,又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站這兒幹嘛?是打算餓死老子?”
“沒錢了。”賀明雋回答。
賀父:“你不是在打工嗎?怎就沒錢了?你這個敗家子!”
賀明雋平靜地反駁:“都被你賭完了。”
不等賀父再嚎叫,他就繼續道:“連給你看腿治病的錢都沒了,你年紀也不小了,會不會直接殘疾啊?”
賀父罵得更髒了,但再大的聲音也難以掩蓋他的恐慌。
一個男醫生過來訓斥幾聲,賀父才安靜下來,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依仗這個兒子,尤其是對上賀明雋那雙黝黑冷淡的眼睛,他的聲勢又弱了幾分,也會好好說話了。
賀明雋請了兩天假,來處理賀父這邊的事情。
動手的人挺專業,只是將賀父的腿打骨折,但他熬夜酗酒,身體素質很差,想恢復估計要一段時間。
醫藥費是賀父自己湊出來的。
賀父連賭到口袋空空時都沒有把房子賣了,現在更不會這麼做,他還對賀明雋說:“這一片兒就快拆遷了,到時候拆遷款肯定足夠供你讀大學……”
他在給賀明雋畫餅,也是擔心賀明雋會有什麼逆子行為就先挽救一下自己的父親形象。
賀明雋不置可否。
自己掏錢在醫院租了輛輪椅,賀明雋把人送回那個已經佈滿灰塵的家。
醫院有監控,做什麼都不太方便。
再說,萬一賀父出了什麼事,訛上醫院了怎麼辦?
賀明雋倒不是為醫院操心,只是不想讓賀父有機會佔便宜。
以要去兼職為由,賀明雋很快就離開,並沒有清理屋子的打算。
至於賀父平時需要人照顧,他還有個相好以及一些賭友。
賀明雋將事先準備好的二手機留給了賀父,讓他方便聯絡人。
而實際上,剩餘的一天時間,賀明雋除了寫作業,就是結合劇情調查賭博窩點。
他準備找合適的機會繼續舉報。
現在賀父雖然腿瘸了,但一張嘴還會叫罵,煩人得很。
用賀父的名義舉報,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
週四,賀明雋回到學校。
他走進教室時,迎接他的依舊是注目禮,但這次大多人的視線中滿是驚奇和佩服。
現在月考的具體排名還沒出來,但根據已經公佈的幾門單科成績,賀明雋有很大可能是年級第一。
尤其因為他本人不在,好多同學斗膽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的答題卡。
數學的幾道大題,他的答案簡潔又沒丟失任何得分點,甚至連塗抹修改的痕跡都沒有。
全年級只有三個人數學滿分,剩下兩位都在一班。
年級第一的寶座,之前更是由一班那幾個學霸輪流坐,現在竟然要換人了。
面對大家的注視,賀明雋依舊沒什麼特別反應。
回到座位,整理完答題卡,發現只有一份新發的卷子,他就默默開始刷題。
眾人無語——他這是裝了什麼刷題程式嗎?為什麼每次都這樣拿起卷子就開始做啊?!
週五,月考排名公佈。
賀明雋果然是年級第一,惹得一班有些同學繞路過來,想看看這個之前根本沒怎麼聽過的名字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樣。
還有人和相熟的四班同學聊了起來——
“他是從後面班級新轉來你們四班的?現在又成了第一!我去,這是大逆襲啊!”
“他也是九班的?之前說有個九班的要進我們一班……”
“不是他,你只顧埋頭學習了,沒聽說嗎?那個同學意外死了。”
“是墜樓……”
“好多人都在議論,說她死得不明不白,現在來報仇了,所以才會出這麼多事。”
“我聽說九班班主任想辭職。”
……
“別說那個人,好像真有點邪門。”
“新年級第一不就是轉班後成績歘歘地進步嗎?也有四班學習氛圍好的原因吧。”
“那你們班主任可是撿了個便宜。”
……
不管別的老師怎麼羨慕,反正四班班主任覺得有點臉疼。
他之前還告誡賀明雋“如果成績拖後腿了”怎樣怎樣……
現在呢,人家考了個年級第一。
班主任又想說兩句戒驕戒躁之類的老生常談,可一看賀明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又把話嚥了下去,指著其餘同學道:“你們向賀明雋同學好好學習,看看人家的進步……”
下面,有個比較皮的學生接話:“學什麼?學他不上晚自習嗎?”
班主任噎住。
全班鬨堂大笑。
班主任怒:“你們就不會學點好的?”
訓完話,班主任才說起正事:班級要成立學習小組,組員之間取長補短共同進步,他已經根據月考成績結合其他因素把座位排好了,等放學後大家自行調整。
正刷題但一心二用的賀明雋筆尖一頓,心想:他單桌且最後一排的待遇可能保不住了。
賀明雋猜得沒錯。
作為無短板的全能選手,班主任給他四周都安排了人。
他的座位移到第四排第三列。
因為要重新排座位,加上有人不滿意私下協商後又找老師做修改,所以四班就比別的班級晚放學了半小時。
於是賀明雋順路去給小貓繳費的時間也就尺了些——因為不確定小貓何時放歸,費用他是每週去結一次。
在他走進寵物醫院時,不遠處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舉起手機對他拍了張照,又低頭操作一會兒,不知道發給了誰。
當天晚上,寵物醫院快要關門時,一個女生衝進來,沒多久就提著只狸花貓離開。
在第二日也就是週六上午,賀明雋收到一個好友申請。
因為他不上晚自習,為避免錯過一些通知,他就申請了個帳號,加了班長的好友以及四班的班群。
如果有心,不難找到他的聯絡方式。
看到對方的小貓頭像,賀明雋選擇了透過。
那邊立馬發過來一句話:“你的貓在我手裡。”
然後又是一個地點。
“有筆交易,想和你聊一聊。”
賀明雋眉頭微皺。
這算什麼?貓質嗎?
那些人大概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無意得知賀明雋這個窮學生竟然花了好幾千給一隻小野貓治病,就以為他很在乎這隻貓。
於是,就有一個女生裝作是賀明雋的愛慕者,說想養這隻貓給他一個驚喜,從寵物醫院把貓騙走了,還囑咐工作人員暫時不要告知賀明雋。
他們成功地帶走了小貓,現在以它為質,想讓賀明雋妥協。
但實際上,賀明雋對這隻貓沒有任何感情。
當時只是因為他已經把外套脫了,還做了遞出去的動作,就順便將它撈起來了。
而他又不缺錢,把它寄養在寵物醫院對他來說不費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它意外死掉,他也不會有情緒波動。
但是,現在它被用來威脅賀明雋,那它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賀明雋這人,軟未必會吃,但硬他是一定不吃的。
“好,我馬上過去。”賀明雋回復道。
第95章 校園文(07)
雖然賀明雋回復的是“馬上過去”, 但他行動上卻沒有半點急切。
他是被要挾的一方,可主動權依舊掌握在他手裡。
實際上,那隻小貓不足以威脅到賀明雋, 真正讓他選擇配合對方的,是威脅這個行為。
他從來沒被誰成功威脅到過。
——這話聽起來有些狂妄, 或許也可以說是裝X, 但確實是實情。
賀明雋原本希望和其餘“考生”井水不犯河水。
他根本不願意搭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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