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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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賀明雋造成的。
現在賀明雋是火了——雖然是黑紅, 可公司沒有沾到一點光, 今後……賀明雋是沒有未來了, 更不可能再給公司帶來利益。
眼看著要成為搖錢樹, 他自己把根刨了。
他這是在故意報復公司嗎?
路上,經紀人在公司上層領導的示意下,試圖與賀明雋溝通。
不是他們樂意對賀明雋態度和善, 而是已經體驗過,怒吼和嚇唬都沒什麼用,只會被他的嘲諷和反擊氣到高血壓都要犯了。
“……公司為了培養你,花費了多少心血?這次一共就兩個名額,你想要,就分了你一個。你當初是怎麼保證的,啊?現在搞出這檔子事,你對得起公司嗎?”
賀明雋閉上眼睛,拒絕回應經紀人這些翻來覆去的PUA話術。
經紀人:“……”
想掐人中。
這才兩個月,一個人的變化就這麼大嗎?
“你還擺臉色?!給公司造成這麼大的損失,看你怎麼賠!”
聽到經紀人氣急敗壞的話,賀明雋才睜開眼,淡淡反問了一句:“貴公司的法務很厲害嗎?”
平靜的語氣,嘲諷效果卻加倍。
節目組都沒能讓賀明雋出血,他們這小公司難道就可以實現嗎?
還有兩個月他的合同就到期,原本說好等他錄完節目就續約的,但現在嘛,就算他想留,他們也不敢要了。
早知道有今天,他們當初肯定不籤他。
唐炘當初執意只籤三年,因為年限短,待遇自然是最差的那一檔。
其實籤唐炘的時候,公司高層就有爭議,因為他看著就不好掌控。
可綜合評估下來,他又有紅的潛質,那段時間公司也沒收到什麼好苗子,相反是唐炘還有別的選擇,最終他們還是留下他了。
一開始,唐炘確實很拼,也給公司創造了利益。
但小火之後,他就開始反抗公司的安排。
這次參加節目,公司還以為是他的妥協,沒想到他整了個大的。
現在他連藝名都換了。
是打算與過去徹底割捨?
公司同樣想趕緊和他撇清關係,免得被牽連。
可如果就這麼放他走,那他們不成冤大頭了嗎?
向來只有娛樂公司坑不諳世事的小藝人,哪有反過來的?
見經紀人這麼廢物,一位副總清了清嗓子,剛準備開口,賀明雋拿著私人手機遞到他面前。
“合約還剩六十八天到期,這段時間,還是不要生什麼變故為好。”
平靜無波的提示語氣,但誰都能領悟到其中隱藏的威脅意味。
副總噼手奪過,隨著手指滑動螢幕,他的臉色也是變了又變。過了幾分鐘,副總直接將手機關機,也沒有還給賀明雋的意思。
“真是人不可貌相……”副總咬牙切齒地感嘆,眼神有些陰沉地盯著賀明雋,“不過啊,年輕人有時候就是太單純了。”
真以為拿點逃稅的證據,還有高層領導私生活混亂的圖片就能威脅公司了?
國家對企業稅收方面的管理比以前寬鬆得多,就是被查到了,也有補繳的機會。
而娛樂公司的領導又不是藝人,受輿論的影響很有限。
再說,他能不能發出去、成功舉報還是兩回事呢。
那位副總姿態放鬆了些,繼續道:“你的高中畢業證,還是公司給你聯絡私立學校辦下來的。你老家在一個小地方,哪裡來著?”
他偏頭看向唐炘的經紀人。
在對方回答之前,副總又換了個問題:“小唐的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吧?”
“對。他媽是服務員,他爸好像是幹苦力的。”經紀人皺眉思索了一下,很快回道。
副總便又轉向賀明雋,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現在大環境多差啊,找工作也不容易,尤其是中年人。甚至他們在工作時都難免有個磕磕碰碰,出什麼意外……你呢,在這個圈子是沒辦法混了,又沒有學歷、技術,但勝在還年輕,可千萬別把路走絕了。”
同樣將威脅隱藏在勸誡之中。
副總以為自己說完這番話,那個才十九歲去青年會氣急敗壞,甚至怒吼“你敢動我父母試試”,結果,他只看到賀明雋連神情都沒變一下。
儘管之前與節目組的交鋒,已經讓他們見識到,唐炘和以前相比變了很多,但他們依舊有點難以適應。
不過是個小藝人,怎麼忽然有了這種談判桌上才能見到的商業大佬般的沉穩和深不可測?
賀明雋是真的淡定,可不是副總那樣,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和壓迫感,而裝出來的成竹在胸。
“只是友好的提醒而已。”賀明雋刻意多等了兩分鐘,在副總都快要繃不住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如無必要,我也不想做多餘的事。”
他又瞥了眼對方緊握著的手機,說:“手機可以送給你,但電話卡需要還給我。”
賀明雋這句話喚醒了副總等人的某些記憶——之前他在封閉的訓練營,沒有手機都能發出訊息,甚至到現在他釋出的內容都沒被遮蔽掉。
這顯然不是學歷連高中都沒有的唐炘能做到的。
還有這些把柄……
他們猜測,他背後還有別的幫手,比如駭客之類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奪了手機、限制賀明雋的人身自由也沒用。
甚至,很可能對方沒有把底牌亮出來。
“抱歉……”副總說著,把手機還給賀明雋,“一時反應過度,主要是擔心你再亂髮什麼東西。”
賀明雋拿回手機,取了張酒精溼巾仔細擦了一遍,像是上面沾了什麼髒東西。
酒精溼巾是之前向節目組工作人員要的。
一些普通打工人不會因賀明雋的操作對他產生惡感,反正他們就是拿死工資的,就算加班累了點,也有加班費。
甚至有牛馬還會因為他“背刺”資本家的行為,敬他是個勇士。
所以這兩天賀明雋沒再與其他練習生一樣去食堂吃飯,但他也不會缺吃少穿,還過得格外清閒。
在外人眼裡,他像是魚死網破、心灰意冷,打算退圈了。
實際上,賀明雋忙著讓系統去掙錢、蒐集合適的求職簡歷、租辦公樓……
現在春招還沒過去,找工作的人很多,賀明雋已經篩選出幾十份,只等註冊好公司就開始面試。
*
賀明雋剛把手機重新開機,就感受到一陣震動。
手機是他出營時才拿到,之前的未接來電以及各種訊息還沒來得及處理,還不斷有新訊息湧入。
這個手機號已經被人肉出來了。
電話因關機無法接通,他能就留言。
社交帳號的私信已經多到卡頓,還有人發各種辱罵、詛咒的簡訊。
如果賀明雋沒有及時遮蔽未接來電,就這短短一會兒,手機都能被打爆。
賀明雋反手就給騷擾者安排了類似“熊貓燒香”的病毒套餐,然後才開始檢視回復一些必要的資訊。
唐炘的父母也打過兩個電話,沒接通就改用綠泡泡發語音。
他們問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他現在的工作幹不成了就回老家。
唐炘與父母的關係很生疏,通常一兩個月也未必會有一通電話。
也不能說他們這個家庭沒有一點愛,只是他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在一些重要節日裡也比較缺乏儀式感,比如中秋、生日,他們不會產生要一家人慶祝這種念頭。
唐炘是獨生子。
經紀人說他母親是服務員,也不算錯。他的母親在酒店後勤部門工作,幹了快二十年還是個小領班,工資在他們那個四線小城市只是普通水平。
他父親之前是保安,快要升隊長時被人擠下去了,就轉行去當外賣員。如今他年近五十,小城市的很多老舊居民樓又沒有電梯,他快乾不動了。
他們非常節儉,想攢錢給兒子買套新房。
兒子恐怕不願意回老家,都說現在房價在降,可大城市那幾萬一平的單價對他們來說仍是天文數字。
娛樂圈的事他們更是一竅不通,不知道該怎麼和兒子交流。
唐炘剛出來闖時也會想家,只是他一打電話回去,對面就問“打電話有啥事啊”。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了嗎?
唐炘心裡堵得慌。
像室友那樣能和父母撒嬌、訴說委屈、分享日常的家庭氛圍,他是註定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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