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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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呀這是?”龐冬妮伸手準備接過,就聽賀大山回答:“蔥油餅,上次沒給你帶肉包子……”
龐冬妮攤著的手攥成拳,朝著賀大山的側腰就是一錘,她極快地回頭瞄了賀明雋一眼,小聲埋怨:“你亂說啥呢?”
還當著麼弟的面!
賀大山滿頭霧水,還有點委屈,上次他沒帶捱罵,這次帶了也不對。
“我……”
賀大山剛想為自己辯解,又被龐冬妮懟了回去:“你自己吃吧!有肉你讓我吃餅,是不是想讓我少吃肉?”
賀明雋輕扯唇角,拎起自己的包,回房間把錢藏好。
昨天賀小溪離開後,房間就又換回來了。
賀明雋仔細洗了手,正在拿換洗衣服,就聽見廖春花那一聲聲“麼兒”越來越近,很著急的樣子。
“有什麼事?”賀明雋往外走,在大門口遇見小跑著回來的廖春花。
廖春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吼吼地往她來時的那個方向走。
賀明雋並沒有加快腳步,皺著眉問:“是出了什麼急事?”
“哎呀!”廖春花扯不動他,只好也放慢腳步解釋:“是小波和他媳婦打架了,我喊你勸勸。”
賀明雋有點疑惑,他和劉波不熟,應該也與他們夫妻吵架沒什麼關係,找他做什麼?
廖春花:“我和人說你特別會調解家庭矛盾,但大家都不信,走,去給他們露一手!”
為了提升賀明雋的好名聲,她這個當媽的可謂是煞費苦心。
賀明雋:“……”
並不是很想出這種風頭。
他拒絕,他想說家裡有肉來轉移廖春花的注意力,可她都不聽。
“我剛才一著急,把舌頭咬了,說話不方便。”賀明雋找藉口,甚至已經準備自咬舌尖了。
廖春花不耐煩道:“又沒咬斷,不耽誤說話。”
賀明雋:“……”
賀明雋只能跟著她一起去了。
到了劉波家,廖春花拉著他擠進人群前面,說:“讓我麼兒給你們斷斷,肯定給你們理得一清二楚,以後再也不會因為這個幹架了。”
看熱鬧的眾人起鬨地笑:“他可是高中生呢!”
“再說說唄!你們倆總這麼僵著也不是事兒啊!”
“怎不開口,是不是理虧啊?”
……
“誰理虧?”劉波媳婦兒反駁一句,就開始訴苦。
接著,劉波又反駁她的話。
他們有來有往地吵了幾回合。
賀明雋聲音冷淡地打斷:“離婚。”
啥?
別說圍觀眾人愣住,連吵架的夫妻倆都停下了。
賀明雋補充:“過不下去就離婚。”
眾人都用看瘋子似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又笑得揶揄地看向廖春花——這就是你說的會調解矛盾?
廖春花:“……”
廖春花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地上沒有縫,於是她抄起靠牆放的大掃帚,要揍賀明雋。
“老孃讓你來勸架的!你亂說啥?”
賀明雋自然不會站在那裡等著捱打,他靈活地躲開,還往人多的地方躲。
掃帚的攻擊範圍廣,讓聚在一起的看客為了躲避不得不散開。
賀明雋順利跑出去。
廖春花舉著掃帚在後面追,過了一會兒又把掃帚扔回來,衝劉波兩口子說了兩句道歉的話,又轉頭走了。
沒過一會兒,廖春花的聲音又飄來:“關鍵時刻你就給老孃掉鏈子!哪有勸人離婚的?你給我回去和人賠禮!”
此時,沒人能想到,之後賀明雋還真勸分了一對夫妻。
廖春花帶著賀明雋強勢地干涉進來,又用這種令人意外的方式退場,留下劉波夫妻倆不上不下地站在那裡。
看熱鬧的人心思也被廖春花帶走不少——他們覺得賀家的熱鬧似乎更有意思。
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村裡就傳開了,說賀家麼兒是自己娶不到媳婦兒,就見不得人家夫妻倆好,竟然勸人離婚,缺不缺德啊……
等聞到賀家飄出肉香後,他們更確信了——
賀家隔三差五就吃肉,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啊,根本不打算攢錢給他家麼兒娶媳婦了……
第22章 年代文(22)
因為野豬肉比較腥臊, 賀明雋就教廖春花,讓她先加點黃酒把切塊的豬肉煮一下,之後炒的時候還要加白糖, 燉的時候稍微多放點醬油……
這種做法,香味自然濃郁。
廖春花聞著香味, 對賀明雋依舊沒有好臉色:“就你會吃!”
儘管今天又有肉吃, 還破天荒地從麼兒那裡得了兩塊錢,但廖春花還是很生氣。
她的生氣具體表現在, 不願看著賀明雋啥也不幹就等吃,而是讓他坐在灶口燒柴, 同時還對他數落個不停。
“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你說那種話,多得罪人!也不知道以後村裡人怎議論你……”
賀明雋沒有為自己辯解, 只說:“隨便他們議論。”
村裡的生態就是這樣, 幾乎沒有不在背後說人的。
廖春花聽了這話, 就隔著蒸騰的水汽瞪他, 罵道:“你說得倒是輕鬆!你知不知道現在村裡人都是怎說你的?害得老孃都抬不起頭。”
賀明雋淡定評價:“那是他們沒肉吃,一張嘴閒的。”
他給廖春花出主意:“以後要是再有人說你不愛聽的話, 你就和他們分享紅燒肉該怎麼做, 有多好吃, 這樣難受的人就成他們了。”
廖春花聽到他說村裡那些人“嘴閒”時, 還一臉不贊同地想要反駁, 慢慢地, 她的神色就緩和下來,她微微瞪大的眼中充滿“還能這樣”的驚奇,但她嘴裡卻說著:“我是那種人嗎?”
過了一會兒, 她又說:“等肉燉好了,我給小波他們家端點,算是給你賠禮。”
嗯,主要是賠禮,炫耀只是順便。
誰說她家麼兒沒出息的?她家麼兒多厲害啊!去鎮上一趟就白得兩塊錢,還有這麼多肉!
“怎人家就能抓到野豬?一頭豬得有多少肉啊!”廖春花又忍不住感嘆一聲。
賀明雋之前對她的解釋是,這些野豬肉和兩塊錢,都是賀大山幫人用牛車運豬、還幫忙殺豬賺來的。
他也不算完全撒謊,就是有點春秋筆法。
反正廖春花是信了,因為她再怎麼也想不到,她那老實木訥的大兒子會撒謊、她那連雞都不會殺的小兒子能抓到野豬。
廖春花把鍋蓋上,廚房裡氤氳的水汽就慢慢消了,她一抬頭,就能看到賀明雋那張在火光映照中顯得格外光滑細膩的臉,就跟反光的白瓷盤似的,她心裡最後那點氣也消了。
“不是說要洗澡?現在還不去,等天黑了點著煤油燈洗啊?”廖春花的語氣不太好,但她話中的意思,是不再計較了。
沒等賀明雋回答,她就喊自家老伴來燒火了。
賀父:“……”
他就知道,每次說要教訓麼兒,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所以才把人慣成這個樣子。
等賀明雋洗完澡出來,飯已經做好了。
唯一的豬尾巴,廖春花準備分給他。
賀明雋卻沒接受:“給賀靈雙吃吧。”
更常被叫做“二丫”的賀靈雙,第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在說她。
還是她的母親龐冬妮替她拒絕:“不用,麼弟你吃吧……”
賀明雋:“聽說豬尾巴可以治流口水,給她治治,都五歲了。”
略帶嘆息的尾音顯出一絲嫌棄和擔憂,像是害怕她再不治,以後都要繼續流口水。
龐冬妮沒話說了,只等著看婆婆怎麼分。
“你小叔說給你吃的。”廖春花最後還是將紅燒豬尾放到了二丫碗裡,之後又給大丫多分了一塊肉。
對待兩個孫女,廖春花大多時候還是能一碗水端平的。
她又陰陽怪氣賀明雋:“在家還喊大名。”
賀明雋沒回應這句話,只把自己碗裡的肉撥給她大半,說:“媽你多吃點。”
“你分給我幹啥?鍋裡還有。”廖春花眼中帶笑,嘴裡拒絕,其實她倒不是嘴饞,主要是這份心意。
賀明雋說:“這幾天總吃肉,有點吃夠了。”
他說得是實話,尤其是這種濃油赤醬的肉,他以前從來不沾的。
只是這話說出來,就難免讓其餘人無法理解——肉還能吃夠?
村裡其餘聞到肉味或是聽說賀傢伙食情況的人,在嘀咕他們奢侈的同時,也羨慕得快要流口水了——不到半個月吃了四次肉,他們賀家過得這是啥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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