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街上的鎮民此刻已默契退到兩側房屋，為中間讓出條路來。

這邊人群比較稀少的緣故，透過他們錯落出的縫隙，顧恆可以很輕鬆觀望即將到來的事物。

只見右前方街道盡頭逐漸現出躍動著的一絲火光。伴隨時而溫婉悠長，時而激烈的劇變式曲調，緊接傳統服飾的幾人邁著歡快步伐踏在石磚路上，以手裡揮舞著禮杖的模樣出現在視野。

儘管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但顧恆卻敏銳察覺到，遊會隊伍裡似乎沒有任何年輕人的存在。

先頭隊伍很快就從窗外經過，隨之而來的是一輛輛鮮豔與頗具藝術風格的花車。上面面容姣好的姑娘們捧著只有當地才能見到的羅威格樹花與羅威格蘭草，一邊向兩側觀望的鎮民打著招唿。

餘光瞥了眼酒吧裡的酒客，他們視線鎖定在外面的盛況上，臉色雖帶著笑意，細看卻僵硬得有些不太自然。

顧恆閉目回憶起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兩人在進入羅威格鎮以後，鎮裡給人的印象實際上與日常生活無二，以外人角度而言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節日氛圍。

睜眼再看眼前這支隊伍，它們就好像是未經準備突然出現的一樣。包括現在外面那種似讚頌又似告誡的曲調，無論怎麼解讀都十分割裂。

似乎印證那番猜想般，前半程歡聲笑語過後，情形驟然變得詭異起來。

花車上出現的不再是曼妙女子與推動熱烈氣氛的表演者，而是大量混在一起，堆砌成小山模樣的半成品食物及輕工藝物件。

其中甚至包括許多書籍。

末了，顧恆發現最後一輛花車上有什麼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儘管視角緣故可能眼下所有人都看不清那飄動的白色布料是什麼，但他卻認得那件白色長褂的主人。

強行按捺住拍桌起身的念頭，顧恆頓時把靈視投了過去。

但僅一瞬，他的臉色就難看起來。

對方身上已沒有任何賜福力量湧動的反應。這隻能說明一點，無論過程如何，江楚靈的最後一站就是這裡，並遇到某種歐什尼亞給予的賜福都無法解決的致命危機，以至於她不得不選擇放棄這具替身。

這不重要，反正江楚靈在現實世界有很多替代用的身體。真正令顧恆生出寒意的是，她的遺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以及這些鎮民想拿它去做什麼。

遊會隊伍末尾的隨行人員也像前面那些女郎一樣，帶著笑容和兩側眾人招手。整支車隊終於帶著那種奇異的曲子消失在背後方向，酒吧也恢復到平日裡的熱鬧。

“你看到了麼?”顧恆伸手擋在唇前，稍向夏提那邊湊了湊低聲繼續道:

“我就說這地方絕對有古怪，那女人的賜福來自歐什尼亞，並且是罕見的領域類賜福，在她劃定的範圍，她和神沒什麼兩樣，但即便如此她也栽到這裡……”

“襲擊太過突然刁鑽，還是對面本身硬實力就足夠線上，她無論遭遇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不算是個好訊息。”

夏提聽罷開口道:“你打算怎麼做，過去看看那些鎮民如何獻上祭品麼?”

“先等等。”顧恆雙手環抱於前。

盯著眼前兩杯談不上清澈的液體，即使餘光對上吧檯那邊投來的視線，他也不會選擇哪怕再喝一口了。

實際目的是繼續探聽鄰桌無意間透露的情報。等候的功夫沒有白費，那幾人竟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在誇讚完遊會質量後轉而又續了兩輪。

“今年的敬物，照理說應該沒什麼變化吧?”一個年輕的聲音托杯道:

“吃喝玩樂，再塞進去些積壓滯銷幾十上百年的老書，首任鎮長一定是瘋了才會認為一座石頭山會需要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反正我活半輩子，是沒見識過羅威格山有什麼偉力。”旁邊胖子陪了一個酒嗝:

“它是能讓羅威格當地特產有什麼附加價值，還是能水產變得更脫銷啊，除了擋擋風暴，我看它也沒什麼太大作用。”

“你們也算是從那裡走出去的，多少也該對羅威格山該放尊重些吧，朋友們。”圍坐幾人中明顯威望更高的人忽然開口:

“小孩子沒見到真正的奇蹟前自然會抱有這種想法，怎麼你們也這麼想?”

“別忘了這次聚會的目的……”

多餘的話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不多時那邊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響，隨後那幾個衣著考究的傢伙頂著夜色走出酒吧。

“走，跟過去看看。”顧恆終於把放在唇前的手拿開，起身向酒吧外走去。

遊會時間應該是在晚上十點左右，也可能要更晚一些。這會走出酒吧，外界天色正深。此刻石磚鋪就的寬闊街道上行人早已散盡，但兩側商鋪的燈火卻依舊通明。

透過玻璃窗回看酒吧依舊喧鬧的鎮民，顧恆一時倒有些好奇起這座小鎮的夜生活。

“跟著他們做什麼?”

夏提推開門，顯得有些疑惑。

“那支車隊離開這條街應該還不到十分鐘，但奇怪的是，音樂竟然徹底消失了，這座小鎮並不大，夏提。”

顧恆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走在前面繼續道:“羅威格山體內的空腔有自然痕跡，我想那裡面應該有貓膩才對。”

“不知道當初你們是怎麼進入到羅威格山內部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入口要麼連著那間接待室，要麼在鎮長家附近。”

“所以你認為那幾個人和這場遊會有關。”夏提跟在後面，好像反應過來一點:

“難道說這鎮子今晚會有部分人在山體內舉行秘密集會?”

“沒錯。”顧恆肯定了她的猜測。

黑夜與白晝無異的視物特性，令他得以很輕鬆捕捉到前方不遠處，打著手電幾人的蹤影。

在讓夏提跟緊一些自己後，他走在前面，就這樣若即若離，同對方保持一種便宜手電很難照到，也聽不到腳步聲，但這邊又不會跟丟的，相對曖昧的距離。

時間仍在勻速向零點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