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在變，我們當然也得變上一變。”

側方聲音傳來:“其實我們這邊有意成立一個試驗性的限額超自然專業，授課模式摒棄學時制，採用以實驗室為單位的小組制，活動範圍可以是校外，對階梯教室沒有嚴格要求。”

“不看好。”顧恆回道，“這是在拿他們的前途做賭注，而且這一行是真的有生命危險，且不論讓我帶一群散亂的學生壓力有多大，如果外出遇到什麼情況，他們家長首先就會拿你們開刀，總之我不建議以這種方式選拔超自然領域未來的人才。”

見顧恆婉拒，對方也不好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隊伍中有了異樣聲音:

“但的確有個學生是透過轉專業劃歸到你這邊的吧，如果我沒記錯，他去年才被錄取進我們學校，當時還是你力排眾議強硬簽下的責任書，後來即使他無視學時制，我們也按照條款保留了他的全日制身份。”

“他不一樣。”

多餘的話顧恆沒再繼續往下說。

隨後一群人上下電梯，經幾個拐角烏泱泱湧入階梯教室。

這同樣是顧恆的要求，他不喜歡那種喧鬧的大排場，也就沒按校方提議佔用禮堂。

“這位是……”

大段大段的介紹從校領導口中飛出，但眼前這些學生顯然不怎麼感冒，他們的話題大多集中在自己的年齡上。

直到那群熱情得有些過了頭的領導有序離場，他們已經浪費了寶貴的二十分鐘。

階梯教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全息投影。

沒有PPT。

甚至沒有教材。

這可能是一堂極其古怪的公開課。

“雖然是水課，但我也不想白白浪費掉剩下的時間，在你們沉浸虛擬世界或是考慮待會去食堂整點什麼之前……”

顧恆在講臺下站定:

“希望你們能明白，在我這得到的資訊絕對要比地攤文學和網路來得真實可靠，近乎每一句話都能成為你們今後的談資。”

“所以我決定完全以問答形式拓展這堂課，只要是領域相關，尖銳的不尖銳的問題你們都可以詢問，成年人的課堂就該有這種自由，或者說一場無限制的記者釋出會。”

話音剛落，面前頓時舉起大量手臂。

果然和內心想的差不多。

普通人尤其是沒有生活壓力的學生，一定會對神祇降臨以來的世界產生莫大的好奇。並且這份好奇，眼下是沒有多少確切資料可供排解的。

顧恆掃視一圈，隨意從面前點了個舉手頗為賣力的小姑娘。其他學生見狀，便安靜把手放下，默契給了她表達的機會。

“那個，嗯，就是說，我們人類死後真的會前往另一個世界嗎?”

“這種說法沒有證據證偽，我所知道的是，靈魂分為生魂和死魂，當你死去，如果沒有超自然力量干擾，你的生魂就會變成死魂，變成一團沒有記憶只有情緒的魂火。”

“因為轉化過程不可逆，所以就算有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指定是和你沒什麼關係了，所以珍愛生命，且行且珍惜，好吧?”

小姑娘若有所思坐下，趴在了桌子上。

顧恆伸手:“下一個。”

一個胖胖戴眼鏡的青年在幾個室友的慫恿下站了起來:

“我想問一下，聽說您在北極事件中活到了最後，那麼您有沒有看到過神祇到底長什麼模樣啊?”

“很有意思的問題。”

顧恆挑眉:“你覺得神祇應該是一副什麼模樣?”

“大萊萊紙片人，高維重甲罐頭，廁紙傲天主角，或是披著五顏六色袍子播撒奇蹟和教喻的中世紀老登?”

他似乎也有些不那麼確定了。

不過他的發言倒是惹來鬨堂大笑，以至於整間階梯教室的溫度都上升了那麼幾分。

“不夠大膽。”

“為什麼神祇看起來不能是單披一件斗篷，白毛藍瞳赤足的少女呢?”

顧恆指指對方所在的位置，鬨笑的教室氣氛瞬間一凝。

“哇哦。”胖胖青年下意識嘆出聲來。

“這就是你需要的答案。”

“神祇可以是符合你認知的任何一種樣貌，光團，巨龍，甚至是人類少女，這是祂們針對我們認知的妥協。”

顧恆踱起步子:“證據就是神祇降臨以後，你能在網上找到有關祂們身影的圖片或影片片段，上面並沒有出現任何不可認知，或是扭曲到讓人看一眼就會發瘋的東西。”

“但我想說的是，我曾接觸過神祇，並能完好站在這裡和你講述祂的三種樣貌。”

“嘶——”

教室倒抽一口冷氣，隨後嘈雜起來。

“下一個。”

顧恆雙手負於後， 身軀在西服襯托下愈發筆挺，彷彿閃爍著某種攝人輝光。

後面的問題太多太雜，顧恆也顯得難以招架起來。但這也只是他自己感覺如此。

實際以他的淵博學識和資訊差，被學生問住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除非對方故意丟擲領域尚未被深入研究的悖論。

一般來說這些討論悖論腦洞清奇學生只會想到第一層而看不到第二層，所以倒也能用已知資料輕鬆說服他們。

1個小時零20分鐘過得很快，眾學生雖說還有大量問題沒來得及問，但顧恆有言在先，也只能讓他們徒留遺憾了。

顧恆是最後一個走出階梯教室的。

十一月上完最後一節課外面天也差不多黑了。走在昏暗走廊，顧恆撥通手機。

短暫唿聲過後，當中傳來一道激動的聲音:“老師，你回來了！”

“是的，我從北極那邊回來了，現在就在你宿舍樓下，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出去吃，我已經物色好一家餐廳。”

“沒問題，就來！”

電話被結束通話，顧恆原地等候起來。

周邊下課高峰人流湧動，路人似乎只當這邊站著的是某個金融系的學生，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直到好幾波小姑娘過來擴列好友，顧恆才終於有些不耐煩起來。

但想起那傢伙所在的宿舍樓沒達到配置電梯的要求，他就只能繼續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樣貌略遜自己，但遠比周圍普通人拔尖的青年身著便服，從遠處招招手，隨後一臉欣喜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