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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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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安全回來就好,坐下說。”

中年人放下手中檔案,投來一個和藹的目光。顧恆也不矜持,從旁拉過座椅便坐在辦公桌另一側。

“我搭乘的那架專機,當初墜落在普斯菲克洋遊弋的海怪身上。”

顧恆開門見山:

“我在材料中沒有透露的是,那時倖存下來的其實有三個人,我,夏提,還有個和我年紀相仿,但並不是學者的陌生青年。”

“禁忌類賜福者。”

“……死於致命的切斷傷。”

“那孩子叫龍珩,第二個字和你剛好同音,他沒挺過來是整個夏國的損失。”

中年人忽然偏過頭。

“確實,他掌握著資料庫已記載賜福者中,唯一的禁忌類賜福。”

“這裡保密性怎麼樣?”

顧恆透過老師的反應已經隱隱察覺到一些東西。但他這趟過來的確有要事商議,因而順勢環顧四周,開口詢問起來。

“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得到肯定答案,顧恆雙手指尖按在桌沿,借力起身,行雲流水甩掉風衣。

閉目暗暗催動那兩股力量,賜福者獨有的烙印透過襯衫開始顯現出來。

睜眼,紅藍輝光循著體表下的血管在皮膚深層迅速流轉。顧恆現在乍看如同神祇,但尚有感情的黑色雙眸卻出賣一切。

“這是,雙賜福?”

中年人終於摘下眼鏡,泛紅眼眶彷彿看到什麼稀奇事般,一臉不可思議道。

“學界普遍認為一個自然人的基因只能容納一個賜福,再多就會因為超載爆體而亡,我就是那個與主流學說相悖的存在。”

顧恆收回烙印,把風衣從地面撿起披在肩上,坐回椅子。

“老師,龍珩死前拜託我帶著雙賜福到總部找一個人,但他名字還沒說出口就因傷勢過重嚥氣,我,完全沒有頭緒。”

“忽然能看清一段時間的未來,對這小子而言當然會有壓力,所以自那以後他很少主動結識陌生人,看得出來他很信任你……”

中年人陷入沉默。

良久。

“顧恆,你覺得各國不計成本研究如何殺死神祇,真的是一個好主意麼?”

“神祇帶來的物種,以及神祇出於某種目的散佈的權柄,我個人永遠不會看好這些東西能反過來鉗制神祇本身。”

顧恆忽然垂目。

“龍珩在死前突破了洞察賜福的第二階段,又利用已經重置但流逝狀態不可逆轉的生機,預言到神祇並未完全降臨的事實。”

“最後,他把從寄生仙那兒掠奪回來的賜福和洞察賜福一併轉交給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託我把情報傳遞給那個人。”

“……老師,賜福是具有成長性的,神祇並沒有真正降臨到這個世界,以及轉移賜福的方法是,其中一方在死前需要有主動傳遞意識,另一方透過血液接觸對接賜福。”

“我記下了。”

中年人轉動椅子,使自己面朝落地窗。

下午時分的陽光斜斜投射進來,他的影子不覺在辦公桌上留下印記。實際總部背靠北海,面對的是開發到一半的荒地,他面前大概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景色。

這次,顧恆給面前的背影留足了整理心緒的時間。很長一段時間過後他才開口:

“神祇沒有降臨並不意味著這顆星球徹底擺脫危險,透過我在北極獲得的資訊來看,世界上似乎有什麼人或什麼組織已經和神祇達成合作關係,努力促使神祇的徹底降臨。”

“老師,總部應該不是那個組織吧?”

“當然不是!”

中年人輕咳一聲:“和神祇達成單方面的不平等協議與人奸有什麼區別,正確做法應該是先接觸再看情況才對,你整理的神祇語在未來幾個月內會用於推進這一點。”

顧恆放下心。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也徹底了卻陌生青年的那樁心事。

說來慚愧,近期發生的一些事竟使一向思維縝密的他不經意間疏漏了這點。

不過資訊交換完畢,眼下又延伸出一個新問題:

國度系統也好,總部也罷。

從北極回到國內的這段時間,他雖說遭遇到了些意料之外的狀況,但終歸還是沒能捕捉到那個組織或個人的蛛絲馬跡。

艾刻緹刻透露的事再度陷入僵局之餘,也令他對這條情報的真實性產生了質疑。

“老師,我沒有要說的東西了。”

“最近我想去一趟亞塔蘭提克洋,歐羅巴洲那邊據說是從洋底打撈出了些東西,我需要得到那些一手資訊,國內的超自然事件我可能就參與不了了。”

顧恆試探道。

這是他此行的最後一個目的。

保留夏國特使身份有這樣一條前提:國內有什麼龍鱗組難以解決的事件發生時,他必須身先士卒。

但一個人總不可能掰成兩半,赴約亞塔蘭提克洋期間他很難有精力關注國內的事。

卻見中年人大手一揮:

“去吧,年輕人就該多多見識外面的景色,這次行動算在總部頭上,我親自給你背書,也希望能從那邊帶來什麼好訊息吧。”

“碰巧我也需要時間消化整理你留下的情報,總之國內這邊你不用擔心。”

“那我就告辭了,老師。”

顧恆起身,用最輕的腳步離開。

在他的印象裡,老師學者身份下是個真性情的豪爽之人,素來不屑於親人之間的扭捏告別與那種人情世故上的拉扯。

正事已經談論完畢,顧恆實在不想繼續把話題拐到龍珩的身上讓老師傷心,因而果斷選擇告退。

餘光打量一眼落寞坐在窗前的身影。

他按動電梯下行鍵。

一如上次來時那樣在停車場簡單舒展下筋骨後,顧恆閃身進入駕駛位,發動汽車踏上了歸家的路途。

北溟市西環流量相對市區主幹道而言本身就差點意思,加上現在也不是晚高峰時段。車載音樂一個輪次不到的功夫,顧恆就已經坐上了自家客廳的寬大沙發。

牆上掛鐘滴答響著。

顧恆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家是這樣的冷清。也許是先前沉迷研究,白天晚上四處奔波的緣故,他竟對此毫無認識。

一抹失落湧上心頭。

不堪複雜心緒的內耗,顧恆皺眉順勢躺下,不覺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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