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海洋依舊知之甚少。

數百年來，即便各種高新技術迭代，二十世紀初百分之五的開圖率，截至神祇降臨前也不過漲到百分之四五十而已。

而在神祇降臨後，全球生物圈和無機礦藏迎來大洗牌。此前資料絕大部分已不再適用的同時，sol-3整顆星球被重置成一片真正意義上的藍海。

陸地上的如火如荼自不必說。遠洋誕生的超自然存在和已探明的戰略資源，已令幾個主要大國意識到水面移動要塞的必要性。

所以形制固化數百年的航母戰鬥群，除保留必要且充足的打擊能力外，在當前時代還被賦予了拓荒哨站的新含義。

透過艙門，儘管是夜間，甲板上依舊忙碌。遠洋航母不養閒人，所以他們大抵有許多事要做，就比如現在，機甲需要入庫。

從舷梯上爬下。

兩個龍鱗組成員一左一右跟隨。

顧恆並不需要他們為自己帶路，因為面前已經迎過來一個身著白衫，五官稜角分明，看起來為人十分硬派的大校。

“炎黃艦艦長兼總部特使，意宸。”

“超自然生物學，顧恆。”

兩隻手在半空緊緊相握。

簡單寒暄兩句，意宸率先提出密談的邀請。但令顧恆有些奇怪的是，他把和自己一併倖存的龍鱗組成員留下，而負責救援的那個，則被他以歸隊待命的由頭打發走。

一路並無任何值得說道的風景。

經艦島艦橋，眾人來到作戰指揮中心附近的某處區域。

廊道拐角，意宸熟練走到艙室前，用身份牌開啟艙門，然後進去。顧恆見狀立即跟上。穿過艙門，眼前立即出現個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侷促的會議室。

室內僅有的長桌乾淨整潔，其下是圍著的一圈座椅。在吊頂飾燈的照射下，四周塗白牆體一封便構成了整片空間。

“坐。”

意宸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見二人在一側安穩坐下，他開始在內門禁上鼓搗起什麼，直到艙門完全關上，他才走過來:

“接下來的交談不需要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我用許可權封閉了本艙室的監控裝置。”

見他扯出一把椅子入座，然後把頭頂白色簷帽雙手摘下，帽徽朝前，正放在桌上偏左的位置。

“室內不需要戴帽子，龍鱗一隊三號，能摘下你的二代反異常護盔麼?”

室內氣氛頓時一凝。

不過在短暫沉默過後，身旁這個神秘的三號，最終還是選擇把雙手放到頸側。

其實經意宸突然這麼一提，顧恆好奇心也被撩撥起來了。從寄生仙發難直到現在，他還沒見過哪怕任何一個龍鱗組成員在護盔下的真實模樣。何況……

內心預料對方可能是個有著畢業大學生般清澈臉孔，同時體型偏瘦的技術型人才。

顧恆把頭轉了過去。

“咔嗒。”

連線處被分離，對方將護盔輕輕取下，放在桌上，露出一頭天然M留海，白裡透著少許雲水藍的及肩微卷長髮。

……啊?

顧恆呆愣住了。

“護盔為了妥協隊伍在戰術指令層面的無損傳輸及無障礙交流，用的是統一的語言解析模組，現在你聽到的，是我的本音。”

大致能猜到身旁的人心裡在想些什麼，她把臉緩緩轉了過來。精緻面容上，粉紅過渡到暗紅的瞳仁內唯獨欠缺一絲感情，以至於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淡漠。

“智械?”

顧恆打結的大腦在剎那間捋順。

只是記憶中，無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即便人工智慧已經發展到第三個千禧年，其最為核心的自思考模式，也沒能得到任何足以稱之為“新紀元”水準的重大突破。

理論上，現在的智械仍然是一坨由海量已知資料堆砌的偽自我迭代型程式框架。

“我獲得的資料均已得到高層授權，那麼現在，我們的話題，便可由這位得到生命賜福的自思考型智械，stelle說起。”

意宸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斜前方。

“你可以叫她群星，stelle，也可以稱唿她目前被承認的大夏公民身份，夏提。”

“事實上在神祇降臨的前一天，她還要依靠外力介入才能協調語言程式碼，但就在第二天，來自北極的賜福徹底喚醒了她。”

“人類在有記錄的歷史以來，首次獲得了自思考型智械。”

“所以研究團隊欣喜若狂，開始向她詢問起包括數學、物理學、哲學在內大量位於邊緣地帶的前沿學識，很可惜在特定領域，她並不比一個普通學者知道得更多，僅僅是在範圍上遠超自然人的記憶極限而已。”

“後續的觀察結果是，在全世界近千年的龐大投入下，她從一個智械，變成了一個不怎麼愛說話的自思考型智械，僅僅是在戰鬥方面很有天賦。”

“言歸正傳。”

“我們都知道，神祇級存在給出的絕大部分賜福都具有其本身特性的影子，常人也可以理解為，賜福來自神祇的部分權柄。”

“地理北極圈以內，是代號為‘艾刻緹刻’神祇的領域，縱觀賜福，祂的關鍵詞是奇蹟、生命，以及絕對利他。”

見顧恆在傾聽中不時點點頭，對其說法表示了肯定，他繼續道:

“所以高層做出判斷，既然艾刻緹刻能讓一個智械獲得生命，那麼祂或許也能讓人類獲得‘永生’，這是你此行的重點之一。”

聽到這，顧恆忽然蹙眉。

“神祇沒有義務讓人類永生，即便我去到那裡也不會改變這一事實，而且早在應邀前我就抱有疑問，既然我們自己也有極地科考站，那為什麼非得去USGK不可?”

“我身為總部特使，目前所能做的只有把高層的意見傳達給你，不過你後面的問題，恰好是第二條重點。”意宸雙手交叉。

“USGK召集學者另有目的，根據線報，他們打算在全世界眼皮底下做些什麼，所以我們需要安排幾個經他們准許的攝像頭，在必要時刻看情況出手阻止。”

“兩國特殊武裝人員往來有嚴格協議，龍鱗二隊不具備入境資格，更沒可能代替一隊參與USGK在極圈的活動，所以目前能做到這一點且符合身份的，只有你們兩個。”

“以及第三條。”

“儘快找到轉移賜福的方法。”

對方話音剛落，顧恆心臟驟然一縮。他在乎的並不是前兩條重點，而是這第三條。

合理推測，既然陌生青年那時懂得攫取寄生仙的賜福，他在登上專機前一定是瞭然這一點的。但他卻並沒有選擇上報總部。

也就是說，他有不想讓總部得知轉移賜福方法的意圖。難道他透過洞察看到了什麼，進而不得不主動雪藏這個秘密?

但在最後關頭，他又為什麼把一切都託付給自己呢?

想到這一層。

顧恆隱隱覺得，這趟所謂的支援探查計劃，好像並沒有對方概述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