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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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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軍隊提交了一個簡單的稽核手續並說明車子裡阿敏的情況之後,阿韌三個人正式準備出發前往海關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他沒有直接說出實驗室和伽瑪病毒的存在,姐姐的死也說得半真半假,只表明自己是去伽本帝國找姐姐的時候被留在了那裡,逃回來的途中姐姐卻被喪屍給咬了。

軍隊有些擔心阿敏的屍體會變異,阿韌給他們展示了姐姐已經被破壞的心臟和大腦,軍隊的負責人這才安下心來,但是鑑於阿韌說的話沒有什麼實證,幾個人依然被扣押著,刺蝟和肖蕊看到隊長給負責人展示了助理上的什麼內容,負責人才下令放他們走。

不過那輛軍用膠囊被留下了,負責人提出來這個條件的時候阿韌也沒有拒絕,反而很爽快的同意了。他們得到一輛嶄新的膠囊,雖然只是一輛普通的,但是功能也不差,還是陸空兩用的。

換膠囊的時候阿韌小聲給兩個一臉看不懂的隊友解釋,因為伽本帝國過去攻掠過共和國的關係,雖然現在兩國已經和平了,但大白天開著一輛帝國的軍用膠囊在共和國內到處晃明顯不是個明智的做法,簡直像一車好戰分子在故意宣戰一樣既愚蠢又猖狂,所以軍隊願意換他是很樂意的,他們可是幫忙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新的膠囊叮叮響著,從血肉殘骸遍佈的碼頭上緩緩升起,不停閃爍的遠光燈一下又一下照亮了下面慘死的屍體,有很多士兵在認真整理這些被他們傷害的同胞屍體。

肖蕊扒著舷窗,問開車的阿韌:“這些屍體會怎麼處理?跟帝國一樣直接火葬嗎?”

阿韌開啟自動駕駛模式,普通膠囊的自駕模式他操作起來就熟練多了,不需要花時間區分各個模組以及裡面按鈕們的功能。之前在金枝身邊的時候少不了需要開自動駕駛模式替她駕車,軍用膠囊夏侯家也有,但只有老爺才有資格坐,大小姐金枝都只是被老爺帶著坐過幾回,他這種傭人是完全沒資格上去的,就連靠近都不行。

他拿起手邊在登膠囊前準備好的一束小藍花,走到舷窗前,將小花一朵朵撒向下面的屍體,少年的眼眸和聲音都很沉:“我剛剛問了負責人,他們也會被火葬,但是火葬前政府會給他們舉行葬禮,這些人會被用心的送走。”

肖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為下面的人們祈禱,不只是為平凡的英雄,也是為那些被迫變成喪屍的無辜人,以及堅守著邊線的戰士們,相信如果可以選擇,沒有人願意變成嗜啖同伴血肉的魔鬼。

少年還在繼續向下撒著藍色的小花,風將其中一朵吹到肖蕊的頰上,她睜開眼睛,小花自動飄落在她戴著手套的掌心裡。肖蕊張開雙手捧住,小花是五瓣的,花瓣邊緣是中藍色,中心處向內漸變成淺藍色,看起來溫柔素雅。

她看向阿韌,問道:“這是什麼花?”

阿韌又摘下幾朵花,他將手伸向開啟的窗外,花兒紛紛揚揚地從他掌心裡,從膠囊上飄散下來,去親吻地面上逝去的人們,彷彿神因為慈愛而降下了一場溫柔至極的花雨。

少年啟唇,聲音像陰天,下不了雨,卻有一片厚重的陰霾遮住了陽光,聽起來很悶:“這是喜林草,也叫粉蝶花,大小姐小時候會用它編成花環戴在頭上玩兒。它的花語有兩種,一個是可愛、善良的心,就像這些為了保護我們這三個不速之客而付出生命,雖然身體每天都在被痛苦折磨,但仍然為了家人在努力生活,一心祈願藍星和人類和平共處的漁民們一樣。”

阿韌暫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深唿吸了一口氣,陰鬱的情緒壓得他胸口有些悶,彷彿吞下了一整個陰雨連綿的4月南地。肖蕊捧著花兒,正要追問第二個是什麼,阿韌就說道:“它的另一個花語,是寬恕。”

唿——

一陣風吹來,一大把喜林草花被唿啦一聲吹散,像雨一樣慢速度落向地面上正在逐漸變冰冷的屍體,這些花兒是神派下來的好運符籙。

“在我們共和國內有一種說法,被喜林草親吻的死者,來生能夠活得順遂不少。”

少年舉起剩下的花兒,轉眸看著地上的無數屍體,鄭重地說道:“對不起,沒辦法還給你們一個乾淨的大海,那就最後再看看這美麗的鮮花吧,它記錄了大海曾經最純淨也最美麗的顏色。”

海洋藍色的花兒被全部灑向地面,一朵朵小花紛紛揚揚地落在被血和泥沙染汙濁的斷肢殘骸上,躺在這裡的每一塊血肉都得到了安息,彷彿神在親吻著黎民。淡淡的花香一時間蓋過了充滿腥臭和腐爛味道的碼頭,彷彿這個血腥遍佈,汙染侵蝕嚴重深入之地短暫的得到了一次大自然的淨化。

肖蕊怔怔地看著自己手心裡的那朵小花,原來,這種花瓣上的藍是大海曾經的顏色嗎?

(好美……)

她溫柔地注視著花瓣,想要脫下手套用手指撫摸,感受一下它溫柔的觸感,再湊近一些認真看一下這美麗的,自己不曾見過的顏色,但她忍住了,畢竟她生活在一片被汙染的土地上,而這朵小花說不定是乾淨的,能用這種方法看一看大海曾經的顏色,已經是上帝在對她這個罪人之子下放寬容了,她不能不知足。

她沉眸看向地面上的屍體,嘴巴里喃喃:“寬恕……嗎?”

繼而,她伸出手,認真朝手心裡輕輕向外吹出一口氣,(生而為魔鬼的子民我很抱歉,我會竭盡所有的力量來救治世人,希望您和這片土地能寬恕我身體裡流淌的罪惡血脈,我會用盡一生來和它抗爭,至死不歸順魔鬼。)

小花帶著肖蕊的心聲緩慢飄落下去,悠揚,晃盪,最後剛好落在那名暴脾氣漁民的嘴唇上,神看到,漁民的靈魂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

這是膠囊裡飄出的最後一朵小藍花,阿韌看著地面上忙碌的軍人們和四處散步的喪屍肢體,又抬頭看向陰密密的天空,(真希望這場災難過後,這個世界也能被喜林草親吻。)

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藍星啊,寬恕我們吧!)

肖蕊看著地面上死去的人們,眼眸裡的光黯淡下去,她聲音輕輕地說道:“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樣反而更好。”

一直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刺蝟一骨碌爬起來,他趴到舷窗這裡,問肖蕊:“為什麼?”

“因為,”這回阿韌接了話,“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種最棒的解脫方式。”

肖蕊看向那些被陸續用擔架抬走的屍體:“他們一直在守護的家人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阿韌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我相信政府一定不會放著不管的,而且——”他看向肖蕊和刺蝟,烏霾重重的眼睛裡突然綻放出明豔的光彩,語氣也變得異常堅定:“不要小看了共和國人!”

“哪怕是個孩子。”

“孩子?刺蝟一臉懵,不明白阿韌話語間突然的跳躍,他抓了抓頭髮躺回座椅上,不想再繼續參與這個自己需要動腦子才能聽懂的話題。慧心的肖蕊朝著阿韌微微一笑:“是啊,不可以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個小孩子。”

對話結束,膠囊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刺蝟受不了這種過於沉悶的氣氛,他摘下臉上蓋著但並不看的書,看向阿韌,憋不住重新開了一個話題:“隊長,你剛才本來要跑,為什麼那些軍人來了之後又不跑了?反而開啟了門?”

阿韌微微一笑,他坐回駕駛位上,“因為他們是共和國的盾。”

刺蝟坐起身,一條胳膊隨意搭在彎曲起來的膝蓋上,疑惑地問:“盾?因為是軍隊,需要保護國家,所以是盾牌嗎?”

阿韌點了點頭:“是這樣,他們是我們共和國明面上的盾牌,也是最堅固的一塊盾牌。”淺吸一口氣,他扭頭看向兩位在認真聽的夥伴,“在共和國一共有兩塊盾牌,還有一塊是隱形的。”他停頓下來,嘴角噙起一抹有些驕傲又有些神秘的笑,繼續說道,“就是我的主家夏侯世家。”

這回肖蕊也沒聽明白,她問道:“一個小小的世家,一般就算再有錢也只是世家的程度吧?為什麼它們會成為國家的盾牌呢?難道是在做什麼隱秘的生意?”

阿韌嘴角那抹神秘的弧度擴大了一些:“這個,現在是秘密。”

“切!”刺蝟不屑地扭過頭,蓋著書重新躺下了,“不說就不說嘛,賣什麼關子……”

他一個人霸佔了後排一整條椅子,肖蕊無奈地笑了一下,別人願意跟她分享秘密她就安靜當個樹洞,別人不願意跟她分享的話她也不會繼續打聽,這是最基本的交往禮儀。

為了節省時間,阿韌連線了最近的一處海關檢查口,他提前說明了車上的情況,也解釋了阿敏的身體情況和死亡原因,但就算這樣過海關的時候三個人和一臺車以及阿敏的屍體也還是被裡三重外三重的嚴格盤查了,刺蝟被查得從懵逼到不耐煩、生氣最後直接蔫了下去,三個人終於全部被放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疲憊得像老了三十歲。

“好麻煩啊,世界都快徹底崩壞了,真的還有必要查這麼嚴格嗎?我剛剛都快把族譜給背齊全了。”

刺蝟趴在舷窗上,面容憔悴地吐槽著,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彷彿湖面上即將被風吹斷的一朵蓮花。阿韌坐在駕駛座上,反手丟給他一瓶剛剛在海關站買的能量飲料,“忍忍吧,越是這種時候才越要嚴格才對,這是為你們好。”

刺蝟抬起頭勐灌飲料,顧不上說話,肖蕊捶著站得有些酸脹的小腿替他問道:“為什麼?”

阿韌下意識摸向手腕上的絲帶,他臉上泛起一抹苦澀:“因為這是為了維護人類社會的文明,災難過後,文明會重新拯救所有人,同時拯救這顆藍星不會被廢棄。”

刺蝟和肖蕊對視一眼,有點沒理解他說的,阿韌卻不打算繼續解釋了,他開啟地圖,調整目的地,看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語氣中的沉悶也消散掉了:“不聊這些了,都坐穩,接下來我們要找個地方去安葬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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