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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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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老爺輕聲打斷了幾個人,他看向婦人:“通知王姨拿幾幅耳機上來,客人跟我們語言不通,一直這樣也不行。”

婦人點了點頭,走之前順手挪出另外幾張椅子擺在小茶几附近,她在茶几上擺好茶點,又招唿肖蕊等人坐下了才離開。阿韌站起身,他靠近夏侯玉馬,卻垂著眸子低著頭,聲音低沉:“少爺,我……”

夏侯玉馬嘆了一口氣,他攥著茶杯的手變緊,杯子裡的茶水微微顫動著,玉馬扭頭看向窗外,黑壓壓的天空奪走了他那雙精緻眸子裡的最後一點光,“這件事待會兒我們私下談。”聲音同樣不高,說完他頓了頓,輕唿出一口氣,乾脆將手裡的茶杯放下了。

他轉回來,語氣放柔和了一些:“現在先招待你的朋友們吧。”

阿韌點了點頭,玉馬看了眼面前的兩個生人,很快決定還是先從穿著打扮看起來跟正常人無二的肖蕊身上開始話題:“肖蕊小姐,請問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他小心斟酌著詞句,肖蕊看大少爺在和自己搭話,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點了點頭:“可以的,您隨意就好。”

玉馬看著她的眼睛和頭髮,眼裡流出一些欣賞:“小姐的頭髮和眼睛顏色很特別,您很會搭配,看起來很漂亮。”

他的誇獎很客觀,並沒有不禮貌的調笑意味。被帥哥,還是個有錢的絕世帥哥這麼誇,肖蕊的臉唰一下紅到了脖子,她捻起自己的一縷頭髮,不好意思地岔開眼睛,“您過獎了,沒有這麼厲害。我的眼睛顏色是普通的遺傳,頭髮則是因為吃了不正規的達爾文劑導致的基因變異。”

玉馬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小姐可能是特意染了這個髮色,不過您的眼睛這個顏色……您或許有點西方國家那邊的混血基因?”

他意外的健談,和矜貴冷傲的外表有些出入,場子沒有冷下來,老爺看著自己兒子和客人侃侃,他滿意地笑了笑,並沒有過去一起聊的打算。

肖蕊對玉馬合了閤眼瞼,她天藍色的眼睛像兩顆乾淨的玻璃珠般透徹動人,“我爺爺是巨美瑪公國那邊的人。”

玉馬再次吃了一驚,他扭頭看向坐在書桌後面的老父親,害怕肖蕊和刺蝟聽不懂,語言貼心地仍然用了伽本語,“爸,這個姑娘居然也是巨美瑪那邊的混血。”

肖蕊有些好奇地直起身子:“也?”

阿韌放下嘬了一口的茶杯,點了點頭:“沒錯,我們府上的夫人是巨美瑪公國和東方這邊國家的混血。”

一直沒說上話的刺蝟伸著脖子問道:“是剛才那位夫人嗎?”

阿韌點了點頭,“是的。”他看向玉馬,“託老夫人的福,府邸裡的孩子都有一小部分混血基因,包括玉馬少爺。”

於是另外兩束目光也都眼巴巴地望向玉馬,玉馬見狀,只好微笑著點了點頭算作承認。

肖蕊坐在他側面的位置,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才發現這個大男生長相確實有一些西方的硬朗感,從正面看不太出來,只覺得這個人的長相在看到的那一瞬間,把她驚豔得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就連當初在十三區看到花離福的時候,她都沒有產生這麼厲害的感覺。

這位少爺美得很柔和,卻極其具有衝擊性,花離福美得很明豔,卻像魅魔一般,溫柔的媚毒在無知無覺之中以無形的方式深入周圍人的骨髓,讓旁人不自覺愛上他。

面前這個人雖然看著溫柔,但他有一種渾然自成的距離感和生人妄圖靠近的拒絕感在身上。

他的眼窩很深,鼻樑比較高,眼皮雙得很明顯,皮相看起來特別柔美,尤其是眼睛從正面看異常深情,但是不羈的黑色髮型和稜角分明,處處透出堅硬感的骨相又讓他在溫柔中透著一股用皮囊包不住的冷漠感,看似深情的眼睛裡細究之下彷彿藏了兩口隱秘可怕,在無情之中會吞噬掉世界萬物的巨大黑洞。

如果說花離福擁有魅魔的外皮,實則內裡是每天都在自省的天使,這位少爺給她的感覺則相反,他擁有最俊俏的溫順黑駿馬外皮,內裡卻藏著一位魔鬼,時刻能把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吃掉。

如果阿韌能聽到肖蕊打量之時產生的這些心聲,他就會很贊同地點個頭,因為知根知底,他有些畏懼玉馬少爺,又因為兩個人同樣從小長到大,走得很近,所以這份畏懼比之對老爺時更甚。

玉馬像把黑柄的銀刃,還不太會隱藏自己的鋒芒,而歷經風霜的夏侯老爺子則已經可以在江湖上完美隱藏自己的鋒刃了。

隱藏自己,這也是對這位未來要成為夏侯家主的少爺其中一項訓練。

肖蕊打了個寒顫,把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夏侯玉馬臉上移開,她的腦海裡不由得再次浮現出金枝的臉,那樣的溫婉卻冷豔,以柔和的方式映入心裡,卻叫人過目難忘,之後每每回憶起來那相貌都會更加清晰美豔一些,不過比起她的哥哥來金枝從氣質上看顯然要更容易親近一些,長相上肉感略強於她哥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太年輕的緣故?

她在心裡為早逝的金枝嘆了口氣,又有些豔羨地掃了一眼屋內的兩位主人,原來他們一家人相貌都如此優越,剛剛那位夫人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讓她眼前一亮了,坐在書桌後面的那位老爺雖然現在身材看起來有些走形,但是模樣絲毫不遜色,面龐上那種鋒刃一般的銳感依舊非常強烈,叫人懼怕之餘,又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奇異的親和力,那是王者的風範。

肖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杯座,或許這份親和力是歲月贈送給這位老爺寶貴的禮物,能爬上金字塔尖的人,從來都是慈悲和威嚴並生的,二者缺一不可。

身旁的大少爺似乎正在成為這樣的人。

她轉眸看向自己的隊長,眼裡生出淺淡的笑意,雖然不明顯,但自己的隊長也正在成為這樣的王者。

刺蝟看肖蕊一直盯著身旁那位相貌過分出挑的大少爺,心裡有些醋,他想和夏侯玉馬搭話岔開肖蕊的心思,又想不到什麼合適的話題,乾脆看向身旁的阿韌:“老大,剛剛夏侯先生為什麼喊你白潭韌啊?”

阿韌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一口茶噎在喉嚨裡,拼命忍著才沒不雅觀地噴了坐在對面的夏侯玉馬一臉,他的眉頭不斷抽動,辛苦地摁下喉嚨裡要攻破城牆的茶水,結果一開口說話聲音受傷還是有些明顯,“我姓白——”

剩下的他沒來得及說出來就緊急閉上了嘴,因為喉嚨眼看又要造反,少年蹙著眉,辛苦忍耐著唿之慾出的咳嗽感,感覺氣管口卡了只叛逆的跳跳蛙。

刺蝟裝作看不見阿韌在不舒服,睜圓眼睛一臉無辜地繼續問道:“所以白潭韌原來是老大你真正的名字嗎?”

肖蕊在心裡替這隻莽撞的憨貨捏了把汗,他又拿阿韌的名字開玩笑,看來回頭免不了一頓洗禮了,這團刺怎麼總喜歡摸人家老虎的屁股?

夏侯玉馬貼心地替阿韌岔掉了這個噎得他差點喪失語言功能的話題,他重新拿起茶杯,眼神帶著幾分問究,卻又漫不經心的,“老大?你在外面這幾個月玩兒得挺花嘛,居然做了一個小黑幫的老大?”

語氣是調侃的,但依然聽得出來有一些責怪,這話一出,就連書桌後面安靜看著他們的老爺子也疑惑地看著阿韌。

阿韌抬起手,示意他們等自己緩衝一下再狡辯,刺蝟見狀直接開口替他回答了:“這個說來話長,算是意外。”

怕刺蝟胡說些什麼,終於緩衝好的阿韌急忙抬起頭:“我現在算是他們的掛名老大,雖然是被花離福強行委任的,也沒有處理過任何一樁事,但你不說的話其實我都不知道那個地方叫玫瑰花幫。”

夏侯玉馬挑起一隻眉毛,幾個月不見這貨倒是變厲害了,以前這種時候他只會梗著脖子紅著臉跟自己叫囂,現在幾句話就把跟那堆混混的關係給撇清了,還把矛頭給甩了回來。

他嘬了一口茶,慢悠悠解釋道:“金枝要去的地方,我自然得好好排查。”

言下之意:因為金枝的學校在西博城,所以玉馬提前把西博城內外查了個遍,就怕自己的妹妹出什麼危險,在這期間作為西博城有名的汙點和廢物扎堆角——十三區更是一度被他重點關注過。

阿韌想說什麼,但是嘴巴張開半拉又合上了,帶著失落的神色垂了腦袋,肖蕊莫名心有靈犀地問:“但是唯獨沒排查到喪屍?”

問題有些尖銳,肖蕊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但她就是見不得自家老大受委屈。夏侯玉馬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難看,老爺見狀解釋道:“這件事我們共和國內完全不知道訊息,還好邊防一直以來都卡得很嚴格,不然大家現在沒辦法安然地坐在這裡喝茶。”

老爺子冷靜又不帶溫度的眼神讓肖蕊一腔無名的熱血迅速從身上退卻,後怕湧上來,她趕緊小幅度對玉馬低下頭:“很抱歉,剛剛問了不太合適的問題。”

“沒關係。”玉馬擺了擺手,雖然語氣依舊溫和,但是看著肖蕊的眼睛裡已經少了幾分柔意,刺蝟看在眼裡,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堂堂一個大少爺還真記仇……)

正在這時,門再次被敲響了,剛才離開的婦人牽著一個模樣漂亮精緻的小男孩走了進來,小男孩頭髮有些卷,是黑色的,長度到了脖子的一半,眼睛和婦人一樣,像兩顆紫色的水晶球。他穿著可愛的燈籠袖白襯衫,下身是一條質感很好的黑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上半身外面還套著一件設計很簡約的黑馬甲,手裡捧著一個盒子。

“哥哥姐姐們好!”

他站在門口乖巧地對幾個人問好,阿韌的助理同步翻譯出男孩的話外放轉達給肖蕊和刺蝟,考慮到孩子可能聽不懂伽本語,肖蕊禮貌地點了點頭,刺蝟則笑嘻嘻地衝小傢伙擺了擺手,他壞人般的模樣卻讓男孩害怕地躲到了婦人身後。

婦人笑了笑,將男孩牽過來,孩子踮著腳把盒子穩穩地放在茶几上,怕盒子不穩,他還用小手往裡面推了推,之後徑直略過玉馬和坐在桌子後面的老爺子,迫不及待地撲向阿韌,“阿韌哥哥好久不見,畫亭好想你呀!”

“小少爺,好久不見,我也很想你!”阿韌笑著抱住男孩,他神色溫柔地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婦人揭開盒子蓋,裡面是兩隻新的無線接收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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