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籌備2

4,6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早上七點十五分,將岸的車駛入三叉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他在車裡多坐了兩分鐘,把今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O2小隊的訓練,林肯會在八點把他們帶到北部的訓練場;後勤裝備,奧卡福今天中午之前給出確認;法律備忘錄,克萊爾今天下午去阿爾及利亞領事館;約翰遜,下午三點到。

  他走進電梯,按下十一樓。

  門開啟的時候,指揮中心已經有人在忙碌了。戴維斯站在顯示牆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和一個人低聲說話。

  那個人背對著電梯門,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淺棕色的頭髮剪得很短。

  將岸走出電梯,戴維斯看到了他。“精算師,這位是——”

  那個人轉過身來。四十歲出頭,淺棕色的頭髮,淺藍色的眼睛,臉型方正。皮膚是那種在辦公室裡待太久的人才會有的蒼白,嘴角掛著一個職業的微笑。

  “精算師。”那個人伸出手。“我是約翰遜。我們昨天透過電話。”

  將岸握住他的手。力度經過精確計算——不會讓人覺得軟弱,也不會讓人覺得有攻擊性。

  “你說三點。”將岸說。

  約翰遜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我提前到了。想看看三叉戟的指揮中心是什麼樣的。

  ”他看了一眼顯示牆上那張三方交界區的地圖,目光在那個紅色的大叉上停留了一瞬。“很專業。你們的情報收集能力比我想象的強。”

  將岸注意到他西裝領口上那枚小小的美國國務院徽章。

  “我的辦公室在樓上。”將岸說。“請。”

  十二樓。將岸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房間不大,佈置簡潔——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書架,一扇窗戶。

  桌上是三方交界區的地圖和幾份檔案。

  他坐到辦公桌後面,示意約翰遜坐在對面。

  “精算師,”約翰遜說,“你的情報我們認真評估了。

  衛星影像和通訊資料和我們自己收集到的資訊基本吻合。但你提供的地面情報——關於LMT的部隊調動、關於易蔔拉欣的後勤補給——這些是我們沒有的。”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你的情報顯示,秘社在三方交界區建造了一個大型基地,規模在三平方公里左右,有至少三十二枚SA-24導彈。

  LMT的易蔔拉欣派系已經投靠了秘社,正在向基地調動大約三百人的部隊。基地的建造資金在七千萬到一億美元之間。”

  他把筆記本合上。“這些資訊,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和我們自己的評估一緻。

  不一緻的部分——基地的規模和導彈的數量——我們認為你的估計可能偏高。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的情報和我們自己的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薩赫勒地區確實有一個組織在活動,而且規模和能力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這個結論,我們已經上報了。”

  “上報到哪裡?”

  “華盛頓。你知道我們的程式。你的情報現在已經進入了決策流程。下一步是什麼,取決於上面的決定。”

  “需要多長時間?”

  約翰遜沉默了兩秒。“也許一個星期,也許一個月,也許更長。”

  將岸靠回椅背。“約翰遜先生,你從華盛頓飛到阿克拉,從阿克拉飛到拉各斯,提前八個小時到三叉戟總部,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們需要時間?”

  約翰遜的表情變了,那個職業的微笑消失了。“精算師,我昨天在電話裡聽到你說——你會自己處理這件事。不管我們同不同意,不管我們幫不幫忙。

  一個星期之後,你會去三方交界區。我想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約翰遜看了他幾秒。“精算師,我在CIA工作了十八年。我見過很多私人軍事公司。

  有些是騙子,有些是瘋子,有些是亡命徒。但三叉戟不一樣。你們在非洲,信譽是這個行業裡最好的。

  所以,當你說你會自己處理這件事的時候,我相信你。”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三叉戟真的在三方交界區發動一次軍事行動,會引起很大的反應。

  馬裡政府和你們關係不錯,也許他們不會抗議,但是尼日政府會抗議,阿爾及利亞政府會抗議。

  國際刑事法院會關注,聯合國安理會會討論,媒體會報道。三叉戟的名字會出現在全世界的頭條新聞裡。

  你們的客戶會跑,你們的執照可能會被吊銷,你們的員工可能會被逮捕。你考慮過這些嗎?”

  將岸沉默了。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些數字——一百二十萬美元的裝備費用,七千萬到一億美元的基地造價,三十二枚導彈。

  他看到了林銳站在指揮中心裡,看到了O2小隊在訓練場上奔跑,看到了林肯舉起的手。

  他睜開眼睛。“約翰遜先生,有些事情不是用成本和收益來計算的。

  秘社在三方交界區建了一座城市,囤了足夠打下一架民航客機的導彈。如果那些導彈真的被用上了,幾百個人會死。

  那些人的家屬不會關心三叉戟的執照是不是被吊銷了。他們只會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沒有人阻止?”

  他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我做了十八年的計算。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計算。

  一座城市在沙漠深處被建造,用來作為恐怖組織的首都——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不管成本是多少,不管風險有多大。錯的就是錯的。

  當然,我們這麼做也有自己的考慮。秘社組織和我們之間有解不開的死結。你調查過我們的背景,就應該知道這一切。”

  約翰遜看著他,看了很久。“精算師,我做了十八年的情報分析,寫了三百多份報告。每一份都經過了嚴格的分析、反覆的驗證、精確的推演。

  每一份都被歸檔了、被讀了、被討論了、被擱置了。三百多份報告,沒有一份改變了任何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上。“你的報告——關於薩赫勒地區未來十年的推演——我讀過。

  那是我讀過的最好的戰略推演。那份報告被歸檔了、被讀了、被討論了、被擱置了。

  六個月後,你受傷了。然後你退役了。然後你來到了非洲。”

  他看著將岸臉上那道從左眼延伸到眉骨的傷疤。

  “精算師,我來這裡,不是代表CIA。我來這裡,是代表我自己。

  我想幫你。不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利益,不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是因為你在做我做不到的事。

  你在對抗那些人。你在撒哈拉沙漠裡,在一線,在做我只能在報告裡推演的事。”

  他站起來。“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情報、掩護、或者沉默——打這個電話。”

  他伸出手。將岸站起來,握住他的手。

  “精算師,小心那些人。他們危險到極緻,而且掌握著驚人的勢力。”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過頭。“還有一件事。你昨天在電話裡說——你們會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因為我們不在那裡。

  你說得對。但你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有你的公司,你的團隊,你的O2小隊。你不是精算師。你是將岸。”

  門關上了。

  將岸站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桌上那張白色的名片。他把它放進口袋裡,坐下來。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林肯。

  “精算師,O2小隊的訓練開始了。老大也過來了,他要親自帶隊。”

  將岸站起來,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走出辦公室。

  訓練場在三叉戟總部以北十五公里。將岸的車停在鐵絲網外面,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時候,看到林肯站在觀察塔下面。

  “老大呢?”將岸問。

  林肯朝訓練場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訓練場的中央,七個人站成一排。林銳站在最前面,穿著一套沙漠色的戰術服,領口豎起來,遮住了脖子上那道舊傷疤。

  他的腰帶上掛著一把格洛克17和兩個備用彈匣,腿側綁著一把戰術刀。

  他正在說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過風沙傳過來。

  “……三方交界區沒有路,沒有水,沒有電,沒有手機訊號。沙子比麵粉還細,會鑽進你的槍管裡,會卡住你的彈匣。白天五十度,晚上零下十度。”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六個人。“但這些都是技術問題。技術問題可以解決。

  真正的問題是——你們要去的地方,不是一座普通的基地。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在沙漠深處被建造的城市。有人花了三年時間,花了上億美元,在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建了一座城市。

  他們不是為了打一場仗才建這座城市的。他們是為了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他們相信這座城市是他們的首都。”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你們要去的地方,是他們的家。你們要拆掉的東西,是他們用三年時間建起來的。

  他們不會讓你們輕易得手。他們會拼死保護這座城市。”

  他的目光從六個人臉上掃過。“所以,如果你們中有人想退出——現在可以。

  沒有人會責怪你。你只需要說一句話——我不去。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幽靈”第一個開口。“我去。”

  “毒蛇”把摺疊刀在手裡轉了一圈。“我去。”

  “巫師”把煙夾在耳朵上。“我去。”

  “香腸”拍了一下身邊的炸藥箱。“我去。”

  “艾瑞克”推了推眼鏡。“我去。”

  “謝爾蓋”把鐵絲收進口袋裡。“我去。”

  “刀疤臉”站在那裡,點了點頭。

  林銳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從現在開始,你們跟我訓練。不是林肯帶你們,是我。

  每天十六個小時,直到出發前的最後一刻。”

  他轉過身,朝著訓練場的一端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還有一件事。這次行動,我帶隊。不是遙控指揮,是我和你們一起進去。”

  六個人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毒蛇”的嘴角翹了一下。“巫師”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上。“幽靈”那雙細長的眼睛眯了一下。

  將岸站在觀察塔下面,看著林銳的背影。他穿著沙漠色的戰術服,走在沙土地上,步子很穩,靴底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走到訓練場的另一端,轉過身,面對著那六個人,開始做示範動作。

  林肯站在將岸旁邊。“他昨天晚上決定的。沒跟任何人說。”

  將岸看著林銳在沙地上翻滾、匍匐、沖刺。汗水從他的額角淌下來,滴在沙地上。他的唿吸很均勻,每一次換氣都和動作的節奏合拍。

  “他傷勢恢復了?”將岸問。

  “恢復了。”

  將岸沒有說話。他看著林銳臉上的汗,看著他眉間的川字紋,看著他脖子上那道舊傷疤。

  “他是老大,本不需要做這個。”

  “他知道。但他要做。”

  將岸站在那裡,看著訓練場上的七個人在沙地上奔跑、翻滾、射擊。然後他轉過身,向車子走去。

  “精算師,”林肯在他身後說,“你不看了?”

  “不看了。回辦公室。”

  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車窗外的訓練場上,七個人還在繼續訓練。

  林銳在最前面,他的影子在沙地上移動著,和其他六個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車子駛出訓練場。將岸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林銳站在訓練場上,穿著沙漠色的戰術服,腰帶上掛著槍和刀,說——這次行動,我帶隊。是我和你們一起進去。

  車子駛入三叉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他走進電梯,按了十二樓。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約翰遜發了一條訊息:“謝謝你的名片。我會用的。”

  他走回辦公室,坐下來。他把三方交界區的地圖鋪在桌面上,看著那個紅色的大叉。然後他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了一個數字:5。在數字下面,他畫了一條橫線。在橫線下面,他寫了兩個字:倒計時。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幾內亞灣的海面上,陽光在波濤上跳躍著。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約翰遜的那張名片。他沒有拿出來,只是用指尖輕輕地觸控著那個名字。

  然後他拿起筆,在倒計時的下面又寫了一行字:“林銳帶隊訓練。倒計時——5天。”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金黃色的光變成了橘紅色的,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長長的光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大海。“五天。”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五天之後,我們去那座城市。”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