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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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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試劍會 (2)

  “……試劍會乃是南華二代祖師所立的規矩,為的是考較新入門弟子學藝進境,同時也將選出新任首座弟子,祖師遺訓,會上所有南華弟子各憑本事力爭,無須保留,更不必顧忌身份,但同門師兄弟之間終歸和氣為上,點到即止,不可傷及性命……”空曠清晰的聲音在山崖間迴響,餘音陣陣。

  虞度訓話完畢,歸座。

  此時臺上除了虞度與三位仙尊,慕玉亦陪坐旁邊觀戰,這就怪不得人人都要爭當首座了,能在上面有一席之地,不是普通的風光。

  一名大弟子上前公佈比試名單。

  先是新弟子們的比試,幾場下來,果然各顯神通,新弟子們都將這五年來學過的法術展示得淋漓盡致。

  重紫看不懂那些法術,拉著燕真珠解說。

  “蟲子,聽說是掌教不讓你學的?”

  “我天生煞氣,學了不好。”

  燕真珠看了她半晌,忍不住嘆氣:“其實你比她們好多了,尊者也是,真的不教你半點,別人都怎麼說你呢……”

  重紫忙打斷她:“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她們要說,就讓她們說去,反正我是不想學什麼法術,有師父在,誰能傷到我啊。”

  燕真珠搖頭:“你傻,你難道永遠跟著尊者?”

  “我就永遠侍奉師父。”

  “當真小孩子,你不嫁人好說,要是將來有師孃了呢?”

  重紫笑得不太自然:“將來再說。”

  幸好燕真珠又自言自語:“其實這件事我們連想都不敢想,常背地裡說,尊者那樣的人,要怎樣美怎樣好的仙子才配得上他,怕是永不會娶了。”

  重紫忙拉她:“你們說什麼呢,居然私下議論我師父。”

  燕真珠笑道:“她們說的,我可沒說。”

  重紫望望臺上那熟悉親切的身影,心頭隱隱泛起一絲喜悅,連卓雲姬那樣的仙子都夠不上他,何況別人?師徒兩個可以永遠在紫竹峰相伴了麼?

  她兀自出神,周圍女弟子們忽然全都安靜下來。

  燕真珠忍不住道:“快看,秦師叔!”

  輪到秦珂了?重紫連忙抬眸望去。

  八荒劍光芒閃爍,帶著人自崖邊飛出,恍若白日飛昇,疾如閃電,卻又驟然止住,穩穩當當立於飛昇崖雲海之上,一連串動作自然得不帶半分煙火味。

  燕真珠讚道:“行止自如,了無痕跡,好高明的御劍術!”

  重紫努力練了這幾天,總達不到那樣的境界,見狀羨慕不已。

  對手的是另一名晚輩弟子,二人互相作禮畢,各自退開三丈,氣氛陡然變得嚴肅,人人都在期待,這位初下玉晨峰的掌教關門弟子怎樣嶄露頭角。

  場中遲遲沒有動靜。

  那名弟子到底沉不住氣,打算先動手:“師叔賜教。”

  秦珂微微頷首,忽然背轉身去,腳底八荒劍瞬間消失,無影無蹤,快得來不及看清楚。

  陰空之下,雲層緩緩破開一道大大的口子,天光流瀉,隱約有天塌之勢。

  四周氣氛變得奇怪,所有人都開始不安,似乎有了某種預感,偏偏又不願去相信,極度的壓抑與煩躁,幾乎令人喘不過氣,重紫忍不住抓緊了燕真珠的手。

  片刻工夫,卻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眾人即將忍耐不住的時候,長空光芒一閃,一道藍影自雲中直直墜下!

  輝煌奪目,恍若九天星垂,方圓數十丈都被藍光籠罩,縱然炎炎烈日,雷電噼空,竟都不及面前這一幕,氣勢之壯,實難形容。

  只不過,那些身在光芒籠罩之下的弟子們,誰也沒有半點振奮,反而渾身發冷,滿臉的不可置信,滿心的震驚。

  劍挑星落,落星殺!

  先發制人不稀奇,但當著掌教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出殺招,這是誰也沒料到的!

  更沒料到的是,一個入門才五年的新弟子,居然能將尋常殺招使到這地步!

  對面那名弟子明顯是嚇呆了,準備好的招式都已忘記,哪裡還顧得上閃避,何況這等境界的殺招,不僅他閃避不了,就連旁人想要攔阻,怕也來不及。

  眾人變色,紛紛驚唿,有的甚至已經站在那裡發傻。

  虞度也動容,倏地從座上站起:“珂兒!”

  殺氣盡收,光華盡斂,頭頂天色陡然暗淡下來,眾人只覺眼前一黑,那種感受,就像眨眼之間白天變作了晚上。

  涼風陣陣,崖下白雲浮蕩,白衣青年翩翩立於八荒劍之上,背對眾人。

  比試的兩個人依然站在原位,好象根本沒有動過手,倒是其餘弟子們捏了滿手心的冷汗,都感覺像是做了場夢,夢醒來,什麼也沒變,周圍一切照舊。

  那樣可怕的劍勢,竟然被他輕巧收住。

  “承讓。”他緩緩回身,神態自若。

  僅此一招,已定勝負,那名弟子心服口服,道了聲“慚愧”,御劍退至崖上。

  一陣驚歎聲爆發出來,寂靜的氣氛被打破,崖前人聲鼎沸,無非都是讚歎之辭,尤其是新弟子們,一臉佩服與羨慕。

  臺上,閔雲中側臉看虞度,皮笑肉不笑:“掌教教的好徒弟。”

  行玄也笑道:“我早說這孩子資質不錯。”

  虞度原本又驚又怒,哪料到是徒兒帶來的意外驚喜,頓時大大地鬆了口氣,心裡禁不住得意,微笑著坐回椅子上:“小孩子年輕氣盛,愛出風頭,叫師叔師弟看笑話。”

  閔雲中輕哼,不語。

  高臺底下,燕真珠連連嘆道:“去勢如此迅勐,收勢猶有餘力,唉!尋常落星殺,我上山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弟子能練至這般境地!”

  重紫忙問:“慕師叔也不能嗎?”

  燕真珠搖頭:“他老人家倒從未使過這招,是以我也不知。”

  重紫若有所思,始終覺得方才所見招式很眼熟,半晌回想起來:“原來叫落星殺,我曾見師父用它對付風魔的!”

  燕真珠道:“那本來就是尊者最有名的殺招,秦師叔此番可比得上?”

  重紫想了想,搖頭。

  秦珂出招固然高明,相比之下,可以說毫不遜色,氣勢足以壓倒對方,可是師父的落星殺,始終多了點什麼東西在裡頭,當年匆匆一現,卻記憶猶新,漫天劍光,惟餘一背影,沒有方才的壓抑與不安,那是種奇怪的決絕與無情,縱然是死在劍下的人,也絕不會生出半點恨意。

  燕真珠並不意外:“秦師叔才練五年,到這地步已經難得,怎能與尊者比。”

  周圍弟子們稱讚聲不絕,惟獨秦珂神情與平日無異,仍立於飛昇崖雲層上,遲遲不下來,正在眾弟子奇怪時,他忽然躬身,遠遠朝高臺作了一禮。

  “重華尊者法力無邊,修為高深,晚輩敬仰已久,但晚輩也常聽說,尊者最有名的,其實並非極天之術,而是南華最尋常的一招落星殺,晚輩愚見,能將尋常殺招使至化境,方是修行中集大成者,可惜晚輩往日無緣親見,未能一飽眼福,如今厚顏賣弄,斗膽求尊者指點一二。”

  氣勢壯極,出招之後還能留有收勢餘力,可見這招他也已經練至化境,在場數千弟子不約而同靜下來,目不轉睛望著臺上那人,都盼著聽他如何評點。

  峰頂一片沉寂,鴉雀無聲。

  那身影端坐高臺,紋絲不動,宛如白玉雕像。

  虞度一來顧及徒兒顏面,二來也想聽他評點,主動道:“珂兒既有心,師弟且看在我的面上,指點他兩句吧。”

  洛音凡難得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褒貶:“短短五年,能將落星殺使到這般境界,拿捏有度,已是難得。”

  秦珂鬆了口氣,待要說話,忽然又聽他淡淡道:“然則落星殺名為殺招,其中卻暗含有‘不得已’三字,你的招式固然已至化境,卻只得其勢,不得其神,須知仙術本不是為殺而創,而是為救,這一招更非用於比試。”

  這番話說得奇怪,明明是一式殺招,卻與“救”扯上關係,既然承認他練至化境,卻又說不得其神,未免矛盾。

  眾人低頭思索。

  秦珂愣了半日,忽然面露愧色,恭敬地作禮:“不得已而殺,秦珂今後必定謹記,多謝尊者。”

  洛音凡點點頭。

  秦珂再不說什麼,御劍退下。

  無論如何,這番表現他是出盡了風頭,回到人群中,立刻被女孩子們包圍,聞靈之忍了喜悅,揶揄道:“你這麼厲害,叫我們怎麼敢上去。”

  秦珂道:“師叔過獎。”

  聞靈之面色微變,勉強笑道:“說過多少次,別叫什麼師叔,你比我還大呢。”

  重紫在旁邊聽得好笑又生氣,方才還教訓燕真珠沒上沒下,轉眼就不必叫師叔了。

  秦珂道:“怎敢亂了輩分。”

  聞靈之越發氣惱,踏上寶劍:“輪到我了,我先上去。”

  她生得美麗,就算穿著仙門尋常寬大白衣,也難掩蓋玲瓏有致的身材,在師兄弟之間周旋,嬌豔的臉更是無往不利的武器,她一上場,立即引來許多關注。

  “聞師叔術法出眾,必定要贏。”

  “這是自然。”

  從小就總受她欺負刁難,要說不介意那是假的,重紫輕哼,斜眸瞟瞟半空中得意的聞靈之,心道叫你輸才好呢。

  重紫沒興趣看這場比試,東張西望,忽見重華宮那隻靈鶴單腿立於不遠處的岩石上,小腦袋歪來歪去,正往這邊瞅,於是她悄悄地鑽過人群,轉到岩石背面往上爬,想要去抱它。

  一隻手將她從石頭上拉下來。

  “要上去就御劍,到處亂爬,成何體統。”

  “秦師兄?”重紫驚訝,繼而想起他之前的態度,沒好氣,“不去看聞師叔比試,過來做什麼!”

  秦珂丟開她:“這麼快就得了半仙之體,不錯麼。”

  對別人都那麼客氣,偏偏總這麼貶她!重紫微惱:“是是,師兄是在誇你自己吧。”

  秦珂轉身便走,丟下一句:“醜丫頭。”

  不知為何,自從三年前青華宮做客之後,重紫就開始討厭被人罵醜,聞言再也顧不得什麼靈鶴,氣得衝他背影叫:“你才醜,醜小子!”

  秦珂頓住腳步,回身。

  忘記輩分辱罵師兄,重紫立即住口。

  眼睛裡已經帶了許多笑意,他看著她,不緊不慢道:“醜丫頭,給我仔細點。”

  重紫正聽得莫名,忽然周圍一片讚歎聲,回頭看比試場上,卻是聞靈之勝了,頓時更加洩氣,悶悶地往燕真珠那邊走。

  “重紫不醜,他逗你的,”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再過兩場便輪到你與他的比試,別亂跑。”

  重紫一愣,抬臉。

  高臺上,慕玉正朝這邊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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