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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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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天之邪 (2)

  當年教誨猶在耳邊,只可惜她做不了他心目中的好徒弟,既已萬劫不復,她還有什麼資格用它?他送它來,又有什麼意義?

  重紫別過臉不去看,也不去接:“是師父叫你來的?”

  成峰預設:“自你走後,尊者他老人家閉關時出了點意外。”

  依稀記得他吐血的場景,重紫心一緊,立即移回視線看著他:“師父他……嚴重麼?”

  成峰不答。

  是因為她,才讓他修煉分神吧?重紫迅速接過星璨就走,可是剛走出兩步,她便停住了,轉回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成峰,面色慘白。

  不經意中,金仙封印已迅速嵌入體內,丹田魔力流散,再難匯聚。

  “是他讓你這麼做的?”

  “是掌教和尊者的意思。”

  重紫緊緊盯著他:“是掌教,還是尊者?”

  成峰緩緩站起身,遲疑了下,道:“是掌教的意思,也有尊者的意思。”

  是了,他那樣的人,畢生守護六界,徒弟入魔,他這麼做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她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迫不及待非要置她於死地,難道他親手傷她還不夠?對她真的連半點師徒之情也沒有了?就因為她“可能”會帶來的那場浩劫?

  重紫閉目,低頭苦笑:“好,好個伏魔印!”

  成峰嘆了口氣,拔劍指著她:“重紫,看在真珠面上,大哥原也不想這麼做,但你天生煞氣,歷經兩世入魔,將來定是蒼生之劫,望你原諒大哥。”

  “我說不,有用嗎?”重紫無力,聲音有點涼,“我這兩世從沒殺過一個人,是你們非要認定我會危害六界,非要殺了我才安心,什麼六界蒼生,我從來沒有興趣,有什麼義務一定要犧牲自己去為你們換太平?”

  成峰亦有些無奈,半晌道:“這一劍會打散你的魂魄,絕不會痛苦,無論如何,大哥只能為你做到這些。”

  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連他都要她死了,還有什麼說的?重紫點頭:“多謝。”

  長劍輕挑,勢如海浪。

  耳畔同時傳來波濤拍岸的聲音,一陣雪浪飛濺,陡然間竟變作許多溫熱的血色泡沫,迷濛了眼睛。

  悶響聲過,浪花落盡,成峰躺在地上紋絲不動,一縷魂魄早已離體,歸去地府。

  重紫駭然,爬過去搖他:“成峰大哥!”

  “少君都看見了,仙門如今不會再對你留情。”

  “你跟著我!”

  “少君不該再輕信他們。”

  見他俯身,重紫抬手便扇他一耳光:“誰讓你殺他的!誰讓你殺他!”

  天之邪並沒理會,照舊抱起她,消失。

  陰暗大殿,小巧杖身依舊閃著柔和的銀光,溫潤的感覺,就像那人的懷抱與唇,曾經在絕望中陪伴她,給了她堅強的勇氣,那樣的親密,如今對她卻危險至極。

  所有的溫柔呵護、美麗承諾,引誘她不顧一切想要靠近,想要依傍,等到她真正走近他了,才知道原來那些美好與幸福都是致命的,會傷到自己,可惜已經太遲,她再也離不開。

  寬大的黑色衣襬平鋪在水精榻上,好似一朵浮水的妖冶黑蓮。

  重紫冷冷道:“天之邪!”

  “在。”

  “你殺了成峰大哥。”

  “他要害少君,本就該死,我放他一縷魂魄已是手下留情,”天之邪長睫微動,“是少君害怕,害怕殺了他,洛音凡就再也不能原諒你。”

  原諒?重紫咬唇。

  今日今時,原來,她還在奢望他的原諒麼。

  “他命成峰送來此杖,分明是設計要殺你,出手之間可還有半分師徒之情?”天之邪伸手取過星璨,“少君與他兩世師徒,還看不明白他,是為煳塗。”

  低低魔咒聲裡,杖身光華大盛。

  “不要!”重紫意識到什麼,瘋了似地撲上去。

  天之邪果然沒有說謊,堂堂逆輪手下左護法,他的能力絕非現在的她能比,兩股強大魔力交鋒,重紫被擊倒在地,翻滾至牆邊。

  猶如失去理智,她猙獰著臉再次撲上:“住手!你給我住手!”

  ……

  不知道重複多少次,她終於跪在他面前。

  “別,不要傷它。”

  “把它給我,求求你不要傷它……”

  ……

  星璨光芒消失,神氣漸滅,被他隨手丟開,猶如失去靈魂的屍體,自半空掉落,發出“噹啷”一聲。

  重紫失魂落魄地將它搶過,觸手已是冰涼,再無半分溫潤之感。

  什麼恨,什麼痛,全都顧不上了,只有絕望,斬斷一切的絕望。

  “上面被洛音凡施了仙咒,除非你想束手就擒,”天之邪居高臨下看著伏在腳邊的她,平靜的目光暗含了一絲冷酷與鄙夷,“聖君之劍才是少君最好的法器,此杖無鋒無刃,根本就是洛音凡用來制約你的廢物,少君親自動手壞它,難逃詛咒,還是由屬下來最好。”

  沉寂。

  “天之邪,你不是我和我父親的狗麼,”重紫忽然仰臉直視他,緩緩站起身,“忠心的狗會站著跟主人說話?”

  天之邪看著她片刻,果然單膝跪下:“天之邪任憑少君處置。”

  “聽話就對了,”重紫傾上身,纖纖手指托起他的下巴,鳳眼裡滿是惡意的笑,“你要記住,主人的事輪不到你插手,今日立了大功,不如就賞你去嚐嚐魔宮血刑的滋味,怎麼樣?”

  天之邪目中微有震動。

  “怕了?”重紫嘲諷,“不是說任我處置麼?”

  “天之邪自會去刑殿領罰,是少君不明白。”天之邪站起身,再不多看她一眼,穩步出殿而去,看他那樣子,彷彿不是去受刑,而是去散步。

  想不到他當真敢領罰,重紫有點意外地望著那背影,半晌躺回榻上,對一個屢次陷害她害她至此的人,她不殺他,他就該謝天謝地感恩戴德,有什麼必要同情!

  須臾,殿內有人開口:“你要處置天之邪?”

  重紫抬眸:“怪不得他有恃無恐,原來找了說情的。”

  陰水仙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五護法,你要在魔宮立足,動誰都可以,絕不該動他。”

  “若我沒記錯,你我職位相當,我處置手下人與你何干?”

  “如此,告辭。”

  陰水仙不再多說,轉身消失。

  “五護法好大的脾氣!”嬌笑聲裡,一名美貌女子出現在門口,紫色裙裾,肌膚如雪,頭髮卻由先前的紫色變成了白色。

  來這麼久,重紫怎會不認得她是誰:“夢姬?”

  “天之邪忍辱負重潛入南華數十年,成功取回天魔令與前聖君之劍,扶助五護法重歸我族,立有大功,如今只因殺了個仙門弟子就要受血刑,五護法也太不知愛惜羽翼了。”

  重紫看她:“現居何職?”

  夢姬愣了下,照實答:“無職。”

  重紫道:“無職卻敢取笑於我,我能罰你麼?”

  夢姬變色,轉臉望著亡月,亡月勾起半邊嘴角,抬手示意她退下,然後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出現在榻前。

  重紫這才起身,下榻作禮:“參見聖君。”

  “罰了他,你很痛快?”

  是他害她落到這步田地,可是真正報復了,才發現並沒有想象的快意,重紫更加煩躁,冷冷道:“只能罰他有什麼痛快的,我要更大的權力,你給不給?”

  亡月沒有意外:“你想要何職?”

  重紫道:“你的皇后。”

  亡月笑得死氣沉沉:“你憑什麼以為我一定會讓你做?”

  “你需要我。”

  “說得沒錯,但你身無寸功。”

  “立皇后不需要功勞,你答不答應?”

  “倘若你要的權力,是用來對付忠於自己的部下,我不能答應。”

  “你是說那條狗?”

  “你以為用刑就能折磨他,那就錯了,”亡月伸手拉拉斗篷,“肉體受創,他自會修補,對這樣的人,毀滅他心裡最重要的東西,那才是徹底摧毀他,比如對付陰水仙,你可以折磨她在乎的那個凡人。”

  “那他在乎的是什麼?”

  “抱負和能力,他的抱負是魔治天下,必須透過你來完成,所以才會苦心策劃讓你入魔,你若在此時重返仙門,就是摧毀他的最好辦法。”

  重紫“哈哈”兩聲:“我還能重返仙門?這是摧毀他還是摧毀我?”

  亡月道:“那就剝奪他的能力,讓他知道自己的無能,他修的是心魔之眼,你只須取走他的眼睛就達到目的了。”

  重紫目光微動:“你是在教我對付他?”

  亡月笑道:“你防備我,是在意他?”

  重紫道:“我自己養的狗,多少都要在意點,閒了還可以放出去替我咬人,比起他,我更該防備你。”

  “你能明白這點,就很好,”亡月點頭道,“你恨天之邪,但你現在只有他。”

  “是嗎。”

  “沒有他,你不會看清仙門中人的真面目,將你逼到現在的並不是他,濫殺無辜,洛音凡也會做。”

  “你的意思,我該謝他?”

  “你該恨他,但你不能動他,因為只有他會護你,甚至比洛音凡更維護你。”

  重紫沉默片刻,笑起來:“難道你不會護我?”

  “你能問出這句話,我很榮幸,”亡月拉起她的手,帶她回到榻上,“一個月後的今日,你便是魔宮皇后。”

  魔宮刑殿,天之邪雙臂張開被縛在刑臺上,身上掛滿了醜陋的血蟲,吸得肚子鼓鼓的,透明的蟲身可見血液流動,同時不停釋放毒液送進他體內,縱然如此,他也只是微閉了雙目,長睫甚至無一絲顫動。

  行刑的堂主過來作禮:“五護法。”

  夢幻般的眼睛睜開,帶了點意外,大約是想不到她會來看。

  重紫白著臉,儘量使自己顯得鎮定,然後抬手令所有人退下,她對這種命令性的動作有點不習慣,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勉強開口道:“你要我跟一個綁在刑臺上,渾身掛滿蟲子的人說話麼?”

  果然,天之邪雙手一握,鐵鏈自動脫落,身上血蟲剎那間被強大魔力震飛,化作輕煙消失,同時體內黑色毒血順傷口源源不斷被逼出,很快轉為鮮紅,白色斗篷為血所汙,觸目驚心。

  重紫無力點頭,示意他跟來,待她用意念回到自己的殿內,天之邪也已站在了面前,身上又是雪白無暇。

  重紫面對著他,不說話。

  “少君有何吩咐?”

  “抱我。”

  天之邪愕然。

  重紫挑眉逼近他,似笑非笑:“不敢?還是不願意?”

  “這,不合規矩。”

  “我是你的主人,這是命令。”

  天之邪沉默片刻,果然抱起她。

  長睫投下嫵媚的陰影,清冷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破綻,重紫勾住他的脖子,用下巴指了指那架華美的水精榻:“我困了,抱我過去。”

  天之邪依言抱她去榻上。

  重紫躺在他懷裡,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再也不說話了。

  天之邪皺眉,正打算放下她,卻聽她開口道:“我叫你放手了麼?”

  “少君可以睡在榻上。”

  “怎麼,讓你抱著我,不樂意?

  “天之邪不敢。”

  “我困了,想睡會兒,你最好不要再動,否則就滾回刑殿去。”

  身體本就單薄,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團,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白淨小臉半埋在他胸前,唿吸勻淨,孩子一般。

  耍這點小心計就痛快?當真是小孩子得逞。

  天之邪轉臉,看向榻旁明珠。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忽然動了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慕師叔。”

  天之邪愣了愣,淡淡道:“少君,屬下天之邪。”

  似夢似醒間,她睜開眼看看他,又閉上眼睛,毫不在乎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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