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高雄軟體科學園區的深夜，園區大樓只剩零星樓層亮著燈，其中一盞屬於 “速購科技” 的 17 樓開發部 —— 一凡的格子間還亮著。作為電商平臺核心交易模組的小組長，他面前的雙屏亮得刺眼，左側是待修復的支付漏洞日誌，右側是明天要給總監過審的新版本需求文件，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辦公區裡格外清晰，這是他本月第 18 個通宵加班。

45 歲的身體早扛不住這樣的消耗。腰椎間盤突出的舊傷每週都要犯兩次，久坐後起身得扶著桌沿慢慢挪，左手無名指偶爾會突然發麻，敲程式碼時得反覆搓揉才能恢復知覺。上週團隊趕大促版本，他連續 48 小時沒閤眼，凌晨除錯時眼前突然發黑，撞在身後的檔案櫃上，額頭磕出的淤青現在還沒消。體檢報告裡，除了高血壓、脂肪肝，新增的 “中度睡眠唿吸暫停” 讓醫生嚴肅警告：“再這麼熬，心臟會出問題。” 可他看著團隊裡 3 個剛畢業的新人，手裡攥著的咖啡杯又緊了緊 —— 沒人能替他扛核心模組，一旦出 bug，影響的是平臺百萬使用者的交易。

工作壓力早不是 “忙” 這麼簡單。作為有 15 年電商開發經驗的老組長，他手裡的執行方案永遠最穩妥，大促期間零故障的記錄至今沒人打破。可去年起，公司開始推行 “年輕化改革”，新來的技術總監比他小 8 歲，開會時總提 “要打破舊思維”，上週甚至把他牽頭的 “使用者畫像最佳化專案” 交給了一個剛入職半年的 98 後，理由是 “年輕人更懂 Z 世代需求”。他不是沒爭取過，拿著自己做的使用者行為分析報告去找總監，卻被對方一句 “資料太舊，跟不上現在的演算法模型” 堵了回來。更讓他焦慮的是，團隊裡兩個核心成員最近都在偷偷面試，私下跟他說 “跟著凡哥幹穩定，但薪資漲得太慢”—— 留不住人，又接不到新專案，他這個 “老組長” 的位置，眼看就要成空架子。

家庭的擔子更沒處卸。每月 5.2 萬新臺幣的房貸要還到 2038 年，妻子在園區便利店做店員，月薪 3 萬剛夠覆蓋水電和女兒的補習費。母親的糖尿病併發症越來越嚴重，上個月剛住了次院，光押金就交了 8 萬，他不得不把存了 3 年的 “應急錢” 取出來。昨天女兒放學時，抱著他的腿說 “同學都報了程式設計興趣班，我也想學”，他摸著孩子的頭說 “再等等”，轉身卻在便利店買了最便宜的便當 —— 他自己的午飯，已經連續半個月是泡麵加滷蛋了。

凌晨 3 點，一凡終於除錯完最後一個漏洞，靠在椅背上想歇會兒，手機突然彈出團隊群訊息：總監臨時通知早上 8 點開專案覆盤會。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起身去茶水間接熱水，路過落地窗時，看見樓下園區的路燈在雨霧裡泛著冷光。手裡的保溫杯傳來溫熱的觸感，可他心裡卻像被園區的晚風裹著 —— 明明握著最豐富的執行經驗，在這個飛速迭代的電商行業裡，怎麼就活得越來越侷促，連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