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後門的金屬合頁「吱呀」響了一聲，一凡跟著阿凱熘進去時，老陳已經站在講臺前除錯投影機。陽光透過窗戶斜切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長條光斑，空氣中飄著粉筆灰和舊書本混合的味道，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又陌生得讓他心頭髮顫。

「趕緊坐！」阿凱拉著他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擠，剛坐下，一凡的目光就不由自主飄向了斜前方——林萱正坐在第二排正中間，齊肩長髮用白色發繩鬆鬆束著，陽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連著的眼睫上，連著筆的姿勢都透著乾淨利落。作為計算機系公認的系花，當年的林萱不僅成績拔尖，還寫得一手好程式碼，是不少男生偷偷關注的物件。一凡記得，大學時他們曾一起組隊參加過程式設計比賽，熬夜改程式碼的夜裡，她遞過來的熱咖啡，還有解出難題時眼裡的光，都是他後來藏在記憶裡的片段，只可惜畢業後兩人去了不同城市，漸漸斷了聯絡。此刻見她校服領口彆著枚小小的計算機系徽章，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一凡的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凡哥，看啥呢？魂都飛了！」後座的周磊戳了戳他的後背，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身為當年宿舍裡最胖的那個，周磊後來創業做了餐飲，據說30歲就因心梗走了。一凡回頭時，正好看見週磊把一包牛肉乾偷偷塞進課本，嘴角還沾著零食碎屑——原來這時候的他，還沒開始因為熬夜應酬爆肥，眼睛裡滿是沒被生活磋磨的鮮活。

老陳敲了敲黑板，投影機終於亮了，白色布幕上跳出「電子商務發展趨勢」幾個黑體字。 「現在大家覺得網購是新鮮事，但再過十年，它會改變所有人的生活。」老陳推了推眼鏡，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交易流程圖，「從下單到支付，再到物流，未來的技術會把這些環節串起來，這就是我們程式設計師要做的事。」

一凡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 2026年的他，早已把這些流程刻進了骨子裡，甚至能指出老陳流程圖裡沒考慮到的「使用者隱私保護模組」「跨境支付匯率換算」——可此刻坐在教室裡，看著幕布上粗糙的示意圖，聽著老陳略帶青澀的講解，他突然鼻子發酸。原來二十多年前，他就是在這堂課上，第一次聽說「電商」這個詞，只是那時候的他，從沒想過自己未來會一頭栽進這個行業，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更沒想過，會有機會再見到這樣年輕的林萱。

「一凡，你來說說，這個支付環節還能怎麼最佳化？」老陳突然點了他的名。

教室裡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其中也包括林萱回頭的一瞥——她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當年組隊時看他的目光一樣。一凡愣了兩秒，隨即站起身，沒有說那些複雜的“區塊鏈加密”“生物識別支付”，而是結合剛學的C語言知識，提出“用簡單的密碼驗證+訂單編號雙重確認”。他知道，現在說太超前的技術，只會被當成天方夜譚，可話剛說完，就聽見斜前方傳來輕輕的一聲“厲害”，轉頭看去，林萱正對著他悄悄點頭，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老陳也眼睛一亮，點頭讚許：“思路不錯，能結合咱們當下學的知識，比死記硬背強。”

課間休息時，週磊拉著他和阿凱去走廊抽菸，三人靠在斑駁的牆上，看著樓下操場上打球的同學。 「凡哥，你剛才回答問題時，林萱都看你了！」阿凱擠了擠他的胳膊，壞笑著打趣，“當年你倆組隊比賽，我們還以為你倆能成呢，結果畢業就沒下文了。”

一凡摸了摸鼻尖，沒說話。他想起前世畢業後，林萱去了臺北的網路公司，後來聽說成了技術主管，而他自己在高雄的小公司裡打轉，連主動聯絡的勇氣都沒有。如果這一次，能早點抓住機會呢？

「會有機會的。」一凡輕聲說，既是對阿凱的回應，也是對自己的鼓勵。他知道阿凱後來進了一家軟體公司，35歲時被裁員，只能去做叫車司機；週磊創業失敗後欠了一屁股債，最後把身體熬垮了。這次，他不只要改寫自己的人生，或許還能幫身邊的人避開那些坑。

上課鐘響了，三人回到教室。一凡翻開課本，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上面還留著當年自己畫的塗鴉。陽光依舊斜照在課桌上，林萱在前方認真記筆記，偶爾會抬手攏一攏頭髮；週磊在後面偷偷吃零食，阿凱在紙上畫著未來的理想……一切都和二十多年前一樣，可又不一樣了。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時光倒流，而是命運給了他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那些錯過的機會、忽略的朋友、沒說出口的話，都能從這張課桌上重新開始。一凡拿起筆，在課本扉頁上寫下一行字：2000年9月5日，重新出發，踏上不一樣的人生旅程。

窗外的蟬鳴依舊聶噪，可此刻聽在一凡耳裡，卻成了最動聽的青春序曲──因為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會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