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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跪天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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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進了大門,到了二門的時候,又受到了一群人的阻攔,福樂郡主的交友範圍實在太廣闊,有人能文,有人擅舞,琴棋書畫也不缺高手,一群優雅的貴公子最後幾乎是求著叫姑奶奶,才得以擠進門去。

  “不是說成安侯在京城中最受女子歡迎嗎?”一位貴公子理了理自己身上被扯得皺巴巴的錦袍,心有餘悸道,“可是這些姑娘們,分明是不想成安侯娶走福樂郡主啊。”

  想到那些彪悍的女子,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只覺得身為男人,要想娶一個心儀的女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幸好今日來得早,不然定會誤了吉時。

  “郡主,新郎官已經到了二門了。”婢女走了進來,見班嫿還坐在床頭,鳳冠還放在一邊,她忙道,“您快些準備吧。”

  班嫿站起身,推開房間的窗戶,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

  “郡主,”女官面色一變,“您可不能下地。”

  “是人就要下地,”班嫿笑了笑,張開掌心,仍由陽光落在指縫間,“規矩這種東西,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有沒有用,好不好,只有自己清楚。”

  班嫿與容瑕這樁婚事的媒人是雲慶帝,不過他這個媒人不可能親自來靜亭公府,所以這個被安排過來的女官,也充當了媒人這種角色。聽到班嫿這種聽起來有理,實際上有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她愁得腸子都打結了,但是她不敢得罪這位,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郡主,”常嬤嬤走到班嫿身邊,對她福了福身,“您心中還有顧慮?”

  班嫿聽著外面的熱鬧身傳了進來,看了眼院子外的石榴樹,緩緩搖頭:“鳳冠拿來。”

  容瑕在迎親團的幫助下,終於突破層層突圍,走進了班嫿居住的院子。迎親團的貴公子們站在院子外伸頭張望,卻不好進去。

  守在門外的人是班恆,他穿著紫色錦袍,本該是喜慶的時刻,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成安侯。”

  “恆弟叫我君珀就好。”容瑕對班恆行了一個禮。

  班恆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門,“我不用你寫什麼催妝詩,反正我們家也沒人對詩感興趣。”

  站在院門外的眾人有些尷尬,班世子你這麼直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我姐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若是被她當成了自己人,她就不會辜負你,”班恆語氣有些哽咽,“她從小就沒受過什麼委屈,你別讓她吃苦。”

  容瑕後退一步,鄭重地給班恆行了一個禮:“請妻弟放心,我容瑕此生定不負嫿嫿,更不會捨得讓她吃苦。”

  “希望你說到做到,”班恆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的氣勢看起來更足一些,“我們班家不怕流言蜚語,你若是對我姐不好,我就接她回來。”

  大好日子,新娘子還沒有出門,就先想到了把人給接回來,班家……確實不太講究。

  容瑕走到緊閉的大門口,高聲道:“今日容某有幸求娶到班氏女,一不毀諾,二不辜負佳人,三不令其傷心。若有違背,讓容某此生名聲掃地,不得善終。”

  對於一個名聲遍天下的文臣來說,這個誓言不可謂不毒。

  門後的班嫿戴好鳳冠,聽到容瑕這句話,閉上眼,讓全福太太替她戴上了蓋頭。

  眼前一片暗紅。

  “姐。”

  班恆走到班嫿面前,彎下了腰。班嫿趴在了他的肩頭,這個要她保護著的孩子,原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他的肩膀寬廣,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可以為班家頂起一片天地。

  紛揚的彩紙,響個不停的鞭炮聲,還有小廝們一聲聲吉祥的唱報,班嫿知道自己走過了內門,走過了二門,再走一段路,她就要出了班家的大門。

  “富貴花開,吉祥來。”

  這是九曲迴廊,她以前最喜歡在這裡逗錦鯉,故意引得它們搶食。

  “福壽祿來,紫氣來。”

  這裡栽種了一棵芙蓉樹,開花的時候美極了。

  “喜氣洋洋,子孫滿堂。”

  這裡有幾級的臺階,踏上這個臺階,再走幾步,就能出班家大門了。

  她對這裡很熟悉,熟悉到即便眼中看不見什麼,心裡卻很清楚。

  一個跨步,班嫿聽到外面震天的鞭炮聲,吹打聲,人聲喧譁,熱鬧非凡。她忽然察覺自己手心發涼,於是一點點拽緊了班恆肩上的布料。

  “姐,別怕,”班恆小聲地對班嫿道,“只要容瑕對你不好,我就來接你。今天是我揹你上了花轎,以後我也是你的臂膀,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班嫿笑了一聲,眼眶裡卻有溫熱的液體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從小到大都是她對恆弟說這句話,沒有想到也有他對她說的一天。

  她好像聽到了哭聲,是父親還是母親?

  班嫿想要回頭,卻被女官扶住了。

  “郡主,新娘子出了門,便不可以回頭。”

  班嫿拉開女官的手,掀起蓋頭一角,往身後看去。父親站在大門邊,拉著母親的手哭得像個小孩子,母親看著她,眼中溫柔得讓她想要投進她的懷抱,再也不上這個花轎。

  “郡主!”女官慌張地把蓋頭壓了下來,“您可不能自己揭蓋頭。”

  班嫿沒有說話,她一點點鬆開拽著班恆肩膀的手,在他耳邊小聲道:“走吧。”

  班恆腳下頓了頓,彎腰把班嫿背進了花轎中。

  容瑕上前給班淮與陰氏行了一個晚輩大禮,“請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會好好照顧郡主的。”

  班淮瞥了他一眼,抓著陰氏的袖子,繼續大聲痛哭,而且比剛才哭得更加傷心了。

  容瑕:……

  他有種自己是惡霸強搶民女,而班淮就是失聲痛哭的無助老父。

  轉頭再去看妻弟,班恆也滿眼通紅的看著他,眼裡滿是不捨與難過。

  “去吧,”陰氏擦了擦眼角的淚,勉強笑道,“願你們心意相通,琴瑟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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