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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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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幾百年前有位文人放蕩不羈,身穿寬鬆大袍,長髮不束,但由於他才華出眾,被人譽為名士,甚至得了一個狂生的名號。但是頭髮散亂的男人,能好看到哪去呢?

  石晉從小到大都是規矩的,他甚至無法理解別人這種不規矩的行為究竟有哪裡值得稱讚。

  他與容瑕立場雖然不同,但是內心卻不得不承認,容瑕是京城中難得的人物。見過了他現在狼狽的一面,石晉並沒有感到幸災樂禍,只是內心複雜難言。

  既想他對福樂郡主不好,又想他與福樂郡主恩愛到白頭。

  看了容瑕懷中抱著的人一眼,石晉抬了抬手,示意屬下放容瑕離開。

  容瑕對他頷首過後,便登上了一輛匆匆停在外面的馬車。

  “成安侯,”石晉走到馬車旁,“福樂郡主怎麼樣了?”

  “有勞石大人關心,在下的夫人並沒有性命之憂,”容瑕掀起簾子,神情淡漠,“告辭。”

  “告辭。”石晉退後兩步,目送帶著成安侯府家徽的馬車離開。

  他轉過頭,剛才被帶進去的小丫鬟被押了出來,太子與太子妃跟著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殿下,”石晉走到太子面前,“這個宮女便是毒害福樂郡主的兇手?”

  “兇手雖是她,但是幕後主使卻另有其人,”太子妃接下話頭道,“成安侯已經離開了?”

  “方才已經匆匆離開了。”

  太子妃抿了抿唇,轉頭去看太子,太子臉上的擔憂濃郁得化不開。她伸手去拉太子的手臂,“殿下,我們要不要送些福樂郡主需要的藥材過去。”

  “有勞太子妃了。”太子對她點了點頭,轉身去了朝臣所在的地方。

  太子妃怔怔地看著太子背影,很久以前太子喜歡叫她的閨中小名,那時候她總勸太子,這樣不合規矩,若是被其他人聽見,一定會笑話他。現在太子不再叫她閨中小名,她才恍然覺得失落。

  定是因為成安侯叫班嫿的小名,她才會如此的患得患失。太子妃自嘲一笑,她與班嫿不同,何須與她比較這些?

  “太子妃,”石晉擔心的看著她,“你怎麼了?”

  “沒事,”太子妃搖頭,“我就是有些累。”

  石晉見她不願意多說,抱拳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火,熊熊大火。

  班嫿覺得自己就像是架在了柴火堆上,火勢大得映紅了半邊天,她張開乾涸的唇,看到的卻只有黑漆漆的天空。沒多久,天上又開始飄起雪花來,雪越下越大,她冷得無處可躲。

  不是被火燒死,就是被雪凍死嗎?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粗布麻衣毫無美感可言,再一摸頭髮,散亂乾枯的頭髮,比雞窩也好不到哪去。

  不、不行,她不能就這麼死了。

  雪已經陷入了她的小腿,每走一步都極為艱難。她深吸一口氣,尋找著靜亭公府所在的方向。

  走了沒幾步,她眼前的道路變了模樣,一邊是火,一邊是雪,她停下腳步,內心感到了絕望。

  可是隻要低頭看到身上的衣服,她又有了勇氣,一步又一步艱難地往前挪動。

  道路的盡頭是無數的墳墓,墳墓上沒有雜草,也沒有墓碑,每一座都冷冰冰地立在那,讓人汗毛直立。

  班嫿停下腳步,忽然想起了曾經做的夢,那些在鎮壓軍刀下的亡魂,他們有些是真的悍匪,但是更多的卻是被逼上絕路的災民。她閉上眼,想要從這塊地上穿行而過。

  她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哀嚎,男人的怒吼。咬緊腮幫子,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回應那些叫她名字的人。祖父曾給她講過,在墓地中若是有人叫她,一定不能回頭,也不能應。

  “嫿嫿,”一個穿著青袍,身材魁梧的老者笑眯眯的站在前方,“你來這裡做什麼,還不跟我回去。”

  祖父?

  班嫿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老者,想要開口叫住他。

  不、不對。

  祖父臨終前受驚了病痛的折磨,瘦得不成人形,可是他為了祖母支撐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再也堅持不下去以後,才拉著她的手說,要她好好陪著祖母。

  祖母……

  班嫿眼中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對不起祖父,她沒有好好陪著祖母,也沒有好好保護祖母。

  “嫿嫿……”容瑕衝到床邊,看著高熱不退,燒得滿臉通紅的班嫿流出了眼淚,忙抓住她的手,大聲問道:“嫿嫿,你哪裡不舒服,嫿嫿?”

  “成安侯,”一位施完針的御醫見容瑕這樣,有些不忍地開口,“成安侯,郡主現在正處於昏迷狀態,她聽不見你的聲音。”

  “郡主現在怎麼樣了?”容瑕握緊班嫿的手,滾燙的溫度讓他內心難以安定,“之前你們不是說,毒藥的量不大,不會有性命之憂嗎?”

  “按理本是如此,只是郡主吐了這麼多血,又開始發高熱,這些情況確實有些兇險,”御醫見成安侯沉著臉沒有說話,又小心翼翼道,“您放心,下官等一定全力救治。”

  容瑕沉默地點頭:“有勞。”

  他轉頭替班嫿試去了臉上的淚。

  御醫見他失魂落魄地模樣,無奈地在心底搖頭,正準備說話,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

  “侯、侯爺,靜亭公、靜亭公夫人以及世子來了,”小廝喘著粗氣給容瑕行了一個禮,“靜亭公等不及通報,已經趕過來了。”

  “我知道了。”容瑕話音剛落,班淮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嫿嫿怎麼樣了?”

  “是誰算計的?請來的御醫是哪幾位?”

  班家人湧了進來,御醫發現出了班家三口以外,還來了一些班家旁支的人,這些人各個凶神惡煞,若不是他們一口一個福樂郡主的小名,他們差點以為班家人是來砸場子的。

  “岳父、岳母,”容瑕給二老行了一個禮,不過班家二老現在也沒有心思等他行禮。陰氏走到床邊摸了摸班嫿發燙的額頭,“兇手抓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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