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連續行軍了七個小時。

  在李紀雲等人的請求之下，部隊紮營休息。

  深夜，萬籟俱寂。

  只有巡邏哨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營地裡，顯得格外清晰。

  第十五軍軍長武庭麟，在經歷過暴怒之後。

  喝了幾杯悶酒，此刻正躺在他的行軍床上，鼾聲如雷。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

  一場針對他的“兵諫”，正在悄然迫近。

  帳篷外，兩隊身著精銳裝備計程車兵。

  在黑夜之中快速穿梭，宛如幽靈一般，悄無聲息的包圍了十五軍的指揮部。

  他們是第六十四師和第六十五師的師屬警衛連。

  是姚北辰和李紀雲，最信任的身邊人。

  為首的，正是姚、李二人。

  以及剛剛被他們從禁閉室裡秘密解救出來的參謀長，劉和壁。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姚北辰一揮手。

  幾名精幹計程車兵立刻上前，乾淨利落地，繳了帳篷外那幾個昏昏欲睡的衛兵的槍。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隨後，三人掀開帳篷的門簾，大步走了進去。

  “誰！”

  睡夢中的武庭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勐地坐了起來。

  當他看清眼前這三張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孔時，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武庭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武庭麟。”

  劉和壁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冰：“你勾結日寇，意圖叛國，我們，奉委員長命令，攜全體官兵，前來將你逮捕！”

  “放屁！”

  武庭麟色厲內荏地吼道：“誰他孃的勾結日寇了？”

  “你們這是汙衊！是叛亂！”

  “叛亂？”

  李紀雲冷笑一聲，將那部日製電臺和密碼本：“哐當”一聲，扔在了武庭麟的面前。

  “這是什麼，你不會不認識吧？”

  “這是從你特務營連長的好侄子的房間裡面搜出來的！”

  武庭麟看著那部電臺，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更知道，這東西，絕不可能是他的！

  “這是栽贓！是陷害！”

  他歇斯底里地叫道。

  “是不是栽贓，你說了不算。”

  姚北辰拔出腰間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武庭麟的腦袋：“武軍長，莫作那無用功，免得斷送了自己的活路。”

  “來人！給我綁了！”

  幾名警衛沖了進來，不由分說，就將還在大喊大叫的武庭麟，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也塞上了一塊破布。

  ……

  與此同時。

  軍部會議室裡，早已是燈火通明。

  第十五軍所有團級以上的軍官，都被緊急召集到了這裡。

  這些人。

  大部分都是武庭麟提拔起來的鎮嵩軍舊部，是他的親信和爪牙。

  此刻，他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當劉和壁、姚北辰、李紀雲三人，押著被五花大綁的武庭麟，走進會議室時，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參謀長！姚師長！劉師長，你們這是幹什麼！”

  “你們敢動軍座！是想造反嗎！”

  一名武庭麟的心腹團長，勐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住口！”

  劉和壁一聲斷喝，鎮住了全場。

  他走到主位前，將那部電臺和所謂的“通敵證據”，重重地拍在桌上。

  “大家都看清楚了！”

  劉和壁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武庭麟，早已暗中與日本人勾結！這次所謂的‘主動出擊’，根本就不是去打日本人，而是要去投靠日本人！

  他是要拉著我們兩萬多弟兄，去給他當漢奸！當炮灰！”

  “什麼？”

  “這不可能！”

  在場的軍官們，一片譁然。

  雖然他們平日裡跟著武庭麟沒少幹壞事。

  但“當漢奸”這條底線，絕大多數人，還是不敢觸碰的。

  “大家不要聽他胡說！”

  那名心腹團長依舊嘴硬，“這是他們為了奪權，捏造的謊言！”

  “謊言？”

  姚北辰冷冷地看著他：“那我倒要問問你。日軍的第五、第八兩個精銳師團，正從兩翼向我們包抄而來，此事，你可知曉？”

  那團長頓時語塞。

  這個訊息。

  早已在軍官中私下傳開，無人不知。

  李紀雲也站了出來，他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說服力：“諸位弟兄！我只問你們幾句話！”

  “跟著武庭麟，退一萬步來講，哪怕這兩個師團的日本人是武庭麟請來接應自己的援軍，那咱們的身後是什麼？”

  能當上團長，真沒幾個是傻子。

  李紀雲說的如此的直白，他們自然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將會面對的，是百戰百勝的戰帥楚雲飛。”

  “楚雲飛”這三個字，像一道魔咒。

  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在場的軍官們，無不色變。

  “戰帥此時就在一戰區長官司令部！”

  李紀雲的聲音緩緩落下。

  “他的職責，他的手段，他的指揮能力和協調能力，兄弟們，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不要忘了，十四軍，中央軍主力，陳鐵，黃埔一期名將。”

  “死了幾千號人也只是拔掉了南口的外圍陣地山頭，南口的核心陣地是誰啃下來的？”

  一名團長出聲接話道：“是陳澤軍。”

  “陳澤軍是誰，你們心裡面都很清楚，只是戰帥的一個能力較強的下屬而已，一個聲名鵲起的中級指揮官，而這樣的指揮官和部隊，在華北至少還有八支！”

  “你們覺得，跟著武庭麟投了日本人，就能有好下場嗎？”

  眾人沉默著看向了李紀雲。

  李紀雲見時機成熟，接著道：“沒錯，你們都清楚，那是真真正正的，在送死！”

  “只要統帥部一聲令下，那些在東南亞追殺日本人的飛機坦克，將會盡數調入國內。”

  “強大的鋼鐵戰車會把我們碾成齏粉！”

  “我們就算僥倖活下來，也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子孫後代，都要背上‘漢奸’的罵名！”

  “是繼續跟著這個通敵叛國的敗類，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還是”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跟著我們，撥亂反正，棄暗投明，保全部隊，戴罪立功！何去何從，你們自己選！”

  一番話，說得是在情在理，利害關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隊伍裡面的二把手，三把手，四把手團結到了一起。

  哪怕武庭麟沒被控制，局勢如何發展也會非常明朗。

  在場的軍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動搖和恐懼。

  是啊。

  戰帥的威名實在是太盛了。

  那是用一場場輝煌的勝利，和無數日本人的屍骨，堆積起來的赫赫威名。

  和國軍為敵，和楚雲飛為敵？

  和家國大義為敵？

  誰他孃的活夠了？

  終於，那名最先跳出來的心腹團長，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第一個，將腰間的手槍，解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我聽參謀長的，兄弟們，咱們可以做混蛋事，但絕不能當漢奸！”

  他的舉動，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我們也聽參謀長的！”

  “我們也是被武庭麟這老賊矇蔽了！”

  “我們願意戴罪立功！”

  一時間，所有的軍官，都紛紛解下武器，表明了態度。

  一場看似即將爆發的譁變和危機。

  就這樣。

  在楚雲飛那巨大威懾力之下，被輕而易舉地，化解於無形。

  劉和壁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

  第十五軍，這支曾經的“鎮嵩軍”，從今天起，將徹底告別它的過去。

  “既然兄弟們都願意信咱們，來人，立即給一戰區長官司令部，華北聯合指揮部，以及統帥部去電，團級指揮官以上，所有人聯名與武逆劃清界限！”

  “是！”

——

  第二天清晨。

  一封由第十五軍參謀長劉和壁領銜，全體團級以上軍官聯合署名的明碼通電。

  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全國範圍內，激起了軒然大波。

  【為國鋤奸，撥亂反正——陸軍第十五軍全體官兵泣告全國同胞書】

  電文的內容，言辭懇切，大義凜然。

  “國難當頭，日寇未滅，正我輩軍人枕戈待旦，奮勇殺敵之時。

  然，我軍軍長武庭麟，竟喪心病狂，背棄民族大義，私下與日寇暗通款曲，意圖率全軍將士，投敵叛國，充當漢奸鷹犬！”

  “值此危難之際，我軍參謀長劉和壁，協同師長姚北辰、李紀雲，毅然發動兵諫，將國賊武庭麟擒獲。我等全體官兵，在此立誓，堅決擁護國民政府，擁護委員長，與叛國之賊武庭麟，劃清一切界限！我第十五軍，誓死不做亡國奴，願為抗日大業，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封電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關心國事的人心中。

  武庭麟？

  那個剛剛率部“主動出擊”，被無數人譽為“抗日英雄”的武庭麟。

  竟然是通敵叛國的漢奸？

  這反轉，來得太快。

  太突然，讓人猝不及不及防。

  而就在全國輿論還處於一片震驚和疑惑之中時。

  楚雲飛。

  這位新上任的軍訓部總顧問，打出了他的第二記，也是更緻命的一記重拳。

  他親自下令，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記錄著武庭麟及其家族累累罪行的卷宗，以及那部作為“通敵鐵證”的日製電臺，全部移交給了各大新聞媒體。

  一時間。

  一場由楚雲飛親手策劃的、規模空前的輿論風暴，席捲了整個國統區，甚至波及到了淪陷區和海外。

  《中央日報》。

  作為國民政府的官方喉舌，率先在頭版頭條，刊登了措辭嚴厲的社論：

  【國法軍紀，不容挑釁！嚴懲國賊武庭麟，以儆效尤！】

  文章詳細披露了武庭麟私通日寇的“證據”。

  並將其定性為“混入革命隊伍的敗類，中華民族的公敵”。

  由宋文英親自創辦並掌控的《長治週報》、《光華報》、《復興報社》，更是火力全開。

  他們不僅連篇累牘地刊登武庭麟貪墨軍餉、魚肉鄉里的種種罪行，甚至派出了記者，深入豫西地區，採訪那些曾深受其害的普通百姓。

  一篇篇血淚控訴，一篇篇紀實報導，被迅速地刊登出來。

  《光華報》的特稿《豫西哭聲：一個被“抗日英雄”統治的黑暗王國》。

  更是引爆了民眾的淚腺。

  報道中，白髮蒼蒼的老農，哭訴著自家的田地如何被武家強佔。

  失去丈夫的寡婦，泣不成聲地講述著自己的丈夫，如何因為一句怨言，而被武庭麟的爪牙活活打死。

  面黃肌瘦的孩童，用稚嫩的聲音，說著他們如何吃不飽穿不暖，還要給武家的軍隊繳納繁重的苛捐雜稅。

  這些來自民間最真實的聲音。

  與之前媒體上那個“抗日英雄”的光輝形象，形成了無比諷刺、也無比強烈的對比。

  就連一向與國民黨保持距離的《新華日報》，也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從“抗日英雄”到“民族敗類”：武庭麟事件背後所反映的國民黨軍隊內部腐敗問題】

  文章雖然立場不同。

  但在揭露武庭麟罪行這一點上，與國統區的媒體，保持了高度的一緻。

  一時間。

  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

  還有很多人對武庭麟抱有同情，認為他是被“政治鬥爭”所陷害。

  不少地方軍閥掌握的報社此時還在抱不平，認為這是山城方面不做人事。

  而現在。

  當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開。

  全國上下，一片譁然，繼而是滔天的憤怒。

  人們這才明白，那個被他們捧上神壇的“英雄”，其光鮮的外衣之下，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吃人不吐骨頭的殺人魔頭！

  尤其是豫西地區的老百姓們。

  在得知武庭麟倒臺的訊息後，許多村莊，都自發地燃放起了鞭炮，比過年還要熱鬧。

  他們奔走相告，額手稱慶，彷彿驅散了籠罩在頭頂多年的烏雲。

  他們沒想到，那個在他們眼中無惡不作、無法無天的“武魔頭”。

  那個看似扛著“抗日”大旗就無人能撼動的土皇帝，竟然真的會倒臺。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

  這個在他們眼中隻手遮天的魔王，在外面，竟然還是個準備投靠日本人的漢奸！

  “活該！真是報應啊！”

  “感謝青天大老爺！感謝楚長官為我們除了這個大害！”

  一時間，“武”這個姓氏，在豫西，乃至在全中國，都成了一個骯髒、可恥的代名詞。

  武家人，人人喊打，家家唾棄。

  而就在這股輿論的滔天巨浪之下。

  楚雲飛，再次下達了命令。

  他示意第一戰區長官司令部，配合軍法處和軍統的聯合行動小組，對盤踞在洛陽及豫西各縣的武家餘孽，進行全面清算和緝拿。

  一張天羅地網，悄然撒開。

  那些平日裡仗著武庭麟的勢力，作威作福的武家子侄、親信爪牙。

  在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有的被當場抓獲，有的聞風而逃，但最終，都難逃法網。

  他們的田産被查封，家財被沒收，所有透過不法手段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都會被一一清點，準備返還給當地百姓。

  一場轟轟烈烈的“打武除惡”運動。

  在豫西大地，如火如荼地展開。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楚雲飛，卻始終沒有公開露面。

  他就靜靜地待在洛陽。

  看著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大火，將一個盤根錯節的地方軍閥勢力，燒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