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有意思，雖然蘇耀陽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好幾個月了，但還是頭一回感受到這個時代大城市的魅力。

夕陽將大街上的水泥路染成橘紅色，穿藍布衫的女學生踩過積水坑，漿洗得發白的裙襬掃過張貼著標語的灰牆，油墨未乾的“還我河山“四個字在她身後微微反光。

兩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正站在條凳上演講，喉結隨著激昂的語調上下滾動，說到激動處甚至都破了音，不遠處還飄來了《松花江上》的歌聲。

看著眼前這一幕，蘇耀陽突然有種將宋眉和小露拉過來一起拍張照的衝動，要是能在這個時代拍一張照片，等到了二十一世紀，這張照片或許會成為歷史的見證吧？

“長官……車來了！”耳邊響起了許大鵬的聲音。

他扭頭看了許大鵬一眼，原本他是想提拔他當一名營長的，但這小子帶兵能力有限，當一名連長已經是頂天了，所以在詢問過他的意見後，乾脆把他調到身邊擔任自己的警衛連長。

“走吧……”再次掃了周圍一眼，蘇耀陽轉身上了威利斯吉普車，在一輛滿載士兵的卡車的護送下出了城……

蘇耀陽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一名參謀就匆匆跑了過來，低頭在李宗仁耳邊說了幾句。

聽了參謀的話，李宗仁臉色便是微微一變，把手一擺：“走……去看看……”

…………

1938年10月23日，日本磯谷廉介的第十師團組織強大火力，在飛機坦克和火炮的掩護下，經劉家湖向臺兒莊大舉進攻。

臺兒莊正面陣地

硝煙裹著血腥味在臺兒莊殘破的城垣間翻滾，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181團團長王冠五攥著打空的駁殼槍，靠在坍塌了一半的牆壁上喘著粗氣。

休息了一會，恢復了一點體力後，他踹開歪斜的沙袋躍上工事，腳下磚石突然炸開灼熱的碎屑……一枚三八大蓋射出的子彈正鑿進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我艹他娘小鬼子！”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王冠五嚇得爆了一句粗口。

抬頭望去，只看見護城河對岸的膏藥旗在機槍焰火中忽明忽暗，他啐出口帶血的唾沫，喉間滾出沙啞的嘶吼：“機槍連壓住東側缺口！”

話音未落，一發擲彈筒轟塌了身後的半截鐘鼓樓，飛濺的瓦礫雨中，一名新兵蛋子捂著冒血的耳朵瘸縮在一個季度角落裡瑟瑟發抖。

王冠五揪住那小子的後領往戰壕里拉，一邊拽一邊罵：“小子，你不要命啦，看到炮彈也不知道躲起來！”

面對王冠五的怒罵，耳膜被衝擊波震破的新兵卻什麼也聽不見，只是直愣愣的瞪著他。

“誒……”王冠五無奈的搖了搖頭，扭頭看了一下週圍，發現自己的兩名警衛員已經倒在了血泊裡。

他一個人在殘破的戰壕裡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負責這片陣地的營長高鴻立。

他大聲問道：“一營長，你這裡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左手提著一把駁殼槍的高鴻立擦了把臉上的血跡回答道：“團座，我們營五百多名弟兄已經傷亡了三百多人，按照這樣打下去的話，能撐到明天就不錯了，您還是趕緊給師座打電話，讓他派增援吧，哪怕是炮火支援也好哇。”

“我告訴你高鴻立，目前各個陣地兵力都很吃緊，援兵是沒有的，炮火支援的話待會我給師座打電話，看看能不能讓炮連給咱們一輪支援。

但是我告訴你，你這裡一定要頂住，沒有上峰的命令決不允許撤退、

孫長官（孫連仲）早就說過，此戰有進無退，前進者賞，後退者殺，我可不想看到你被軍法處的人帶走，明白嗎？”“是！”

高鴻立兩腿一併攏，“請團座放心，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陣地上，而不是被軍法處的人槍斃。”

“那就好！”

王冠五又囑咐了幾句後，這才回了181團指揮部。

回到團部後，王冠五撥通了師部的電話：“師座，我是王冠五。

我們團的情況現在很不好，部隊傷亡很大，鬼子的攻勢卻越來越兇勐，您給我派些援兵過來吧，哪怕一個營也好啊。”

“援兵……我這裡一共就八個人，要不老子去你那裡，你來我這裡指揮？”電話裡傳來了池峰城的叱喝聲，“老子告訴你，你就算死也得給老子把陣地守住！”

掛下電話的池峰城，站在原地發呆了好一會，轉頭問一旁的副師長康法如：“咱們全師上下現在還有多少能拿得動槍的弟兄？”

康法如神情一黯：“師座……現在全師上下還能拿得動槍的人已經不足三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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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正面陣地已有多處失守，再這樣下去，恐怕……”

池峰城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31師戰前經過補充後，全師上下共有官兵八千多人，僅僅打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損失了五千餘人，這仗打得實在是太慘烈了。

猶豫了一下，池峰城走到桌前拿起了那部黑色的電話，“喂……給我接孫老總……孫老總嗎？

我是池峰城，我們師現在……什麼……讓我們頂住？

孫老總，我求求您，讓我們師先撤下去吧？”

“什麼……你想撤退？”電話裡的孫連仲大發雷霆：“那就提著腦袋來見我，我提著腦袋去見李長官！”

“孫老總，讓我們撤到運河南岸喘口氣吧！”

“住嘴！絕對不行！”伴隨著孫連仲暴跳如雷的聲音，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池峰城攥著話筒，孫連仲的怒斥仍在他耳邊迴盪……

“臺兒莊要是丟了，你提頭來見！”

他緩緩放下電話，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勐地咳了幾聲，掌心竟見了血。副官趕忙遞上水壺，卻被他擺擺手擋開。

“師座，您得歇會兒……”

池峰城搖了搖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作戰地圖。臺兒莊城區的三分之二已標紅——那是日軍佔領的區域。他的31師傷亡過半，有的連隊打得只剩十幾個人，可日軍還是如同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