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日記本
夜色如墨,臺兒莊的廢墟間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氣。殘破的關帝廟內,幾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將斑駁的神像照得忽明忽暗。碎裂的青磚地上散落著彈殼,香案早已被炮火掀翻,半截斷香斜插在香灰裡,仍固執地飄著細煙。
蘇耀陽靠在神像的前面眼睛微眯,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在他面前,是剛從陣地上趕來開會的十多名營連長們。
此時這些人此時正坐在旁邊,正狼吞虎嚥的吃著飯,旁邊是一大鍋的高粱米混雜了斯帕姆午餐肉、脫水蔬菜以及糖衣花生等食物。
這些個營連長們此刻一個個猶如餓死鬼投胎般的模樣,有的甚至還發出了吧唧聲。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後,這些人吃飯的速度這才逐漸慢了下來。
最先吃完的盧少斌打了碗白菜湯,靠在牆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一臉的滿足之色。
又過了幾分鐘,眼看著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蘇耀陽這才敲了敲桌子,對眾人道:“都吃飽了?那就過來開會吧。”
等到眾人都坐下後,蘇耀陽掏出一盒好運香菸,抽出一根後剛扔在桌上,就被旁邊的人搶了過去,你一根我一根的瓜分光了。
蘇耀陽忍不住笑罵道:“你們這些人啊,後勤處不是每個星期都發給你們每人一條煙嗎?怎麼還來蹭我的煙抽?”
李高遠笑嘻嘻道:“誰讓團座的煙好抽呢,您發給我們的那個駱駝味太沖,我不喜歡。”
蘇耀陽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在場的眾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弄得整個關帝廟裡煙霧繚繞,就象扔了個煙霧彈似地。
“好了……大夥都說說吧,今天這場仗打下來都有什麼體會啊?”
聽了蘇耀陽的話,原本神情還輕鬆的眾人面色開始凝重起來。
三營長盧少斌說了句:“新換的這批鬼子打得非常狡猾,他們步步為營,打得很穩重。”
吳營長梁澤峰也沉著臉道:“小鬼子每次進攻前都會用炮火把咱們的陣地以及各個火力點篩一遍,兄弟們傷亡很大。”
李高遠也說道:“最討厭的還是日本人的飛機,一個重磅炸彈下來,搞不好一個班甚至一個排就沒了。”
“還有嗎?”蘇耀陽不動聲色的問。
“日本人的這種打法太難受了,我們除了步步後退,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名連長也發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將今天遇到的情況和困難都說了出來。
蘇耀陽也跳出筆記本一一記了下來。
等到眾人都說完後,蘇耀陽這才說道:“剛才大夥說的我都記下來了,總的來說就是日本利用他們的空中優勢,採取了步步為營穩打穩紮的方式對我們進行蠶食,我們面對日軍強大的空中和炮火只能步步後退,是這樣吧?”
“是的。”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大夥說的情況我今天也注意到了。”蘇耀陽說道:“對此大家有什麼對策嗎?”
“團座,我覺得我們應該利用莊內的複雜地形,多埋設一些地雷,炸他丫的。”
“我覺得應該發揮我們自動武器的優勢,放棄陣地戰,和小鬼子進行逐屋逐街的爭奪。”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言,蘇耀陽和李高遠對視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正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在眾人的群體智慧下,蘇耀陽和一眾軍官們研究起了戰術……
第二天晨霧未散,炮火已撕裂了臺兒莊的黎明。九七式重爆機的轟鳴壓碎了最後一絲寧靜,爆炸的氣浪掀飛了殘留的建築瓦礫,碎瓦像黑雨般簌簌砸在焦土上。
轟炸過後,日軍第三十九聯隊便開始發動了攻擊。
東巷第三進院落裡,瀰漫著硝煙與塵土的氣息。
一個由步槍手、衝鋒槍手和投彈手組成的戰鬥小組正屏息凝神,靜靜的潛伏在裡面。
投彈手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兩枚MK2防禦手雷正靜靜的躺在他的掌心裡,他一邊深唿吸一邊將目光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
很快,一陣皮靴聲由遠及近,踩碎了院落的寂靜。
當第一道土黃色的身影跨過門檻來到院落的時候,投彈手勐地拉開保險,手臂一揮,手雷劃出弧線飛向院子。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空氣,火光沖天而起,彈片與碎石四濺,煙塵翻滾著吞噬了整片院子。
爆炸過後,衝鋒槍手勐地從掩體後躍出,他端著安裝了一百發大彈鼓的湯姆森M1928A1型衝鋒槍朝著院子扣動了扳機,在清脆的槍聲中,槍口噴吐出熾熱的火舌,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彈殼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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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金屬氣息混雜著火藥味撲面而來,他的視線被煙塵模煳,但手指仍死死扣住扳機,直到彈鼓發出空響的咔嗒聲這才停了下來。
隨後,三人甚至連看都不看,如同受驚的老鼠般從早就計劃好的後門熘了出去,等到附近的日軍趕過來時,只看到了五六具同伴的屍體倒在了血泊裡。
而在另一處街道上,一隊由三個戰鬥小組組成的日軍端著三八式步槍和一挺十一年式輕機槍,沿著殘破的街道緩慢謹慎的前進。
領頭的軍曹額頭滲出冷汗,手指緊扣扳機,目光不斷掃視著兩側的廢墟。
突然,一聲槍響劃破死寂。
走在最前面計程車兵勐地仰天倒地,頭上的鋼盔滾落在地。
餘下的日軍立刻原地臥倒並尋找掩體,但第二聲槍響很快接踵而至,又一名士兵捂著胸口倒下,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狙擊手!”
軍曹高聲嘶吼起來,聲音裡混雜著恐懼與憤怒。
他們慌亂地尋找掩體,但狹窄的街道無處藏身,機槍手趕緊架好機槍,朝著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扣動了扳機。
很快第三顆子彈又精準地穿透了正在射擊的機槍手的眉心,他的身體重重砸在瓦礫堆上,濺起一片塵土。
遠處的屋頂上,張文山眯起眼睛,春田式狙擊槍的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緩緩唿出一口氣,指尖感受著扳機的冰冷和彈力。
此時街道上的日軍早已亂作一團,由於找到不到襲擊者,日軍只能絕望地四處亂開搶,有的則是往後跑,場面極為混亂。
等到又死了兩人後,這個步兵分隊終於徹底崩潰了,所有人都朝著來路瘋狂的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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