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夜關帝廟前這裡原本就比較偏僻，周圍是一大片的荒地，自從開戰後這裡的居民早已逃得一乾二淨。

現在，這片荒地上站滿了密密麻麻計程車兵，蘇耀陽則站在這些士兵的面前則，手裡拿著鐵皮喇叭大聲道：

“弟兄們！”

“嘩啦！”

“稍息！”

“今天已經是我們進入臺兒莊的第五天。”

蘇耀陽看著面前站著的李高遠、李濤、侯天祐三人。

“這五天來，我親眼目睹了什麼叫一寸山河一寸血！李高遠、李濤、侯天祐三位營長，帶著一千八百多名弟兄，在臺兒莊這塊死地上，打出了咱們中國軍人的骨氣！”

說罷，他突然指向遠處還在燃燒的城牆

“看見那面炸塌的北門沒有？李高遠營長帶著六百多弟兄守了三天三夜，子彈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彎了用牙咬！日本人六次衝鋒，六次被你們砸回去！”

蘇耀陽又俯身抓起一把帶血的泥土。

“李濤營長的四營，在運河東岸頂著鬼子重炮轟炸，全營傷亡了三成都沒退一步！昨天白刃戰，侯天祐營長親自拿著刺刀捅翻了三個鬼子軍官，李慶祥連長的腸子差點流出來了，可他還是沒有撤退，一直堅持到援兵趕到。

這是什麼？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的血性！”

所有士兵都在靜靜的聽著，在這五天時間裡，一營、四營、五營，近兩千人在這座只有兩平方公里的莊子裡抵禦了數倍之敵的日軍的攻擊。

雖然保安團計程車兵利用弟兄以及精良的輕武器給日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但三個營自身的傷亡也不小，近半的傷亡率讓蘇耀陽心疼得眼皮子直跳。

思索再三後，他決定將李高遠他們撤回徐州休整，讓二、三、六營入莊接替他們，這才有了今天夜裡的這場交接儀式。

說到這裡，蘇耀陽轉頭問李高遠，“老李……你有什麼話要對老黃他們說的嗎？”

經過五天的戰鬥，一身軍服早已變得破爛不堪的李高遠搖了搖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了黃觀濤，輕聲道：“老黃……我們把臺兒莊交給你們了，千萬不要丟了咱們中國軍人的臉。”

黃觀濤鄭重的朝他敬了個禮：“老李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活著，臺兒莊就丟不了！”

說罷，他突然轉身向身後計程車兵大聲道：“全體都有……向一、四、五營的弟兄們敬禮！”

“嘩啦！”

伴隨著整齊的聲音，剛入莊的近兩千名士兵朝一、四、五營計程車兵們齊刷刷的敬了個禮。

一、四、五營計程車兵也集體回禮。

隨後在各自軍官的的帶領下，已經戰鬥了五天計程車兵們排著隊默默的朝著浮橋方向走去……

關帝廟內，蘇耀陽正囑咐剛入莊的黃觀濤。

“長官部今天來電，讓我回去徐州匯報戰鬥情況，接受下一步的作戰任務，如果快的明天就會趕回來，在我回來之前莊內的一切事務由你做主，你可得把臺兒莊守好了。”

黃觀濤鄭重的說：“長官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臺兒莊就絕不會有事。”

“行……那我就先回回去了。”

囑咐完黃觀濤後，蘇耀陽跟著李高遠他們透過運河浮橋，後勤處、運輸連的一百多輛卡車也早就在那裡等候，一行人上了車後便朝著徐州開來。臺兒莊距離徐州的雖然只有八十多公里左右，但這年頭的公路是什麼情況大家都知道，時速能達到每小時三四十公里就很不錯了。

所以一行人一路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直到凌晨三點多才抵達徐州郊外的營地。

抵達營地後，蘇耀陽把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了李高遠去處理，自己則是找了個帳篷，往行軍床上一躺，不到兩分鐘便唿唿大睡起來。

帳篷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行軍床的帆布在他躺下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恍惚間聽見遠處有傷兵的呻吟，但被槍炮聲錘鍊出的睡眠像塊黑鐵，轉眼就把他砸進了混沌。

某種溫軟的觸感突然刺破夢境。

蘇耀陽觸電般彈起右手按向腰間，卻摸到一段纖細的脖頸。

低頭一看，一具柔軟的嬌軀露蜷成蝦米貼在他胸前，髒兮兮的白大褂子下肋骨根根分明，睫毛上還凝著淚珠。

一個估計是替傷員洗繃帶的木盆歪在床邊，水面上還漂著半塊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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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著身子沒敢動，帳篷外傳來鍋鏟刮鐵鍋的聲響。正午的陽光透過帆布上的彈孔，在女孩臉上投下耀眼的光斑。

感受到手臂被壓得發麻，剛想抽身，卻驚動了懷中熟睡的女孩。

小露睫毛輕顫，睜開眼的瞬間，杏眸裡還蒙著層霧氣。待看清眼前人，那雙眼睛倏然亮了起來，像初春解凍的溪水突然映進了朝陽。

她勐地支起身子，烏髮散落在蘇耀陽染著硝煙味的軍服上。

指尖觸到他消瘦的臉頰時微微發抖，當摸到一道結痂的擦傷，淚珠便斷了線似的往下墜。

蘇耀陽還沒來得及開口，整個人就被帶著茉莉花的氣息裹住。小露將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淚水滲進衣領，環在他腰後的手攥得很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化作硝煙散去。

帳篷外傳來那些小護士的打鬧嬉笑聲，混著叮叮噹噹的響動。

蘇耀陽低頭看見她後頸碎髮間露出的一小片肌膚，比戰壕旁零落的梨花還要白上三分。

懷裡的溫暖真實得讓他眼眶發燙，連日血火中繃緊的神經，此刻終於在這方寸天地間鬆了下來。

溫存了一會後，作為血氣方剛的年紀，蘇耀陽很快就有些亢奮起來，只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女孩察覺了。

小露皺了皺好看的瓊鼻輕輕嗅了嗅，嬌嗔道：“少爺你臭死了，還不趕緊起來，我現在就去弄點熱水給你好好洗一洗。”

蘇耀陽尷尬的一笑，趕緊一咕嚕的爬了起來。

在戰場上呆了好幾天，汗臭味、硝煙味以及菸草等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整個人都餿了，這味道甭提有多酸爽了。

小露也心疼自家男人，很快弄來了兩桶熱水，伺候著蘇耀陽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