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撤退難
一枚枚20毫米高爆彈(HE)或高爆燃燒彈(HEI)的在山腰不斷的爆炸。
炮彈落點不再是機槍子彈的那種小坑,而是炸開一團團混合著火光、黑煙和泥土的死亡之花。
每一名中彈的日軍士兵都伴隨著肢體破碎、土石飛濺的駭人景象。
無論是彈頭觸地爆炸,或者直接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破片風暴,都給日軍士兵們帶來致命的傷害。
那些冰雹般的彈雨如同一柄無形且巨大的火焰鐮刀,所過之處,土黃色的浪潮被硬生生地撕裂、打斷、粉碎!密集的衝鋒隊形瞬間變得千瘡百孔,慘叫聲被淹沒在持續不斷的炮聲裡。
“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鯉登行一看著硬著炮火一寸寸前行計程車兵心如刀絞,那可是77聯隊的精銳啊。
現在這些士兵居然象一群廉價的螻蟻般在中國軍隊的炮火中掙扎,你讓他如何不心疼?
他對參謀長:“馬上下令吹號,立即轉進……轉進……”
對於向來以沉穩著稱的他來說,一連說了兩個轉進,可見他心裡是如何的焦急。
參謀長楞了一下問道:“聯隊長閣下,咱們是不是應該向旅團長閣下請示一下?”
“不用請示了,有什麼問題我來負責。”鯉登行一態度堅決的說。
“哈伊!”看到自家聯隊長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參謀長還能說什麼呢,趕緊下令通訊兵吹號。
很快,哀涼的軍號聲在戰場上響起,原本還在炮火中苦苦前進的77聯隊士兵聽到撤退的軍號後楞了一下,趕緊如同大赦般飛快的開始交替撤退。
只是老話說得好,前進容易撤退難,在半山腰上看的清清楚楚的蘇耀陽又怎會讓日軍這樣輕易的撤退?
當即下令全軍的炮火開始對著山腰到山腳進行炮擊,一時間60迫擊炮、107重型炮擊炮、M2型75榴彈炮等等各種火炮開始對日軍進行了覆蓋,一時間整座山谷都瀰漫在漫天的煙霧和灰塵裡。
等到77聯隊全部撤回後,鯉登行一清點人數後,好懸沒被氣得背過氣去。
“傷亡……傷亡一千二百六十七人?”
“是的。”參謀長強忍著心頭的驚駭,低聲回答。
77聯隊是一個標準的步兵聯隊,全聯隊滿編狀態下是3820人。
今天發起進攻之前,他們聯隊的狀態雖然不能說是滿編,但也有三千三百多人左右,現在只過了短短半天時間,他們就減員了一千兩百六十七人。
也就是說,如今77聯隊還能作戰的人只剩下兩千出頭了。
這樣的損失,已經可以用傷筋動骨來形容了。
“對了,78聯隊現在怎麼樣了?”鯉登行一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詢問自家參謀長。
“聯隊長閣下,就在您下令轉進後,小林恆夫大佐也下令吹響了轉進的軍號。”
“這就好。”鯉登行一長長吐了口氣,老話說得好,法不責眾,既然小林恆夫也做出了和自己同樣的選擇,自己即便會被處罰也會輕一些,至少還有個人陪著自己。
“聯隊長閣下,高木旅團長讓您去一趟旅團指揮部!”很快,通訊參謀傳達了來自旅團長的命令。
伴隨著兩個步兵聯隊相繼撤退,39旅團的攻勢也全面停了下來。
鯉登行一和小林恆夫兩人正好在率團指揮部的門前相遇。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
雙方並沒有說話,默默的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進入到裡面後,兩人立刻感受到了指揮部那壓抑的氣氛。
雖然所有參謀都在忙碌著,但整個指揮部除了發報機發出的滴滴答答的聲音外,整個指揮部並沒有其他的聲音,寂靜得可怕。
旅團長高木義人靜靜的站在沙盤前,盯著面前的沙盤默不作聲,緊繃的面部顯得格外嚴肅。
兩人來到高木義人面前,敬了個禮大聲道:“旅團長閣下,鯉登行一(小林恆夫)奉命前來報道。”
高木義人沉默了一下,良久才抬起了頭看向了他們,犀利的眼神死死盯著兩人,緩緩道:“鯉登君、小林君,你們兩人有什麼要說的嗎?”
兩人頓時就是心中一緊,他們明白,要是回答一個不好,待會進來的很有可能就是憲兵了。
但他們同時也清楚,這個時候任何的狡辯都是毫無意義的,反而會招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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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登行一搖了搖頭道:“旅團長閣下,卑職沒話可說,是卑職下令部隊停止攻擊的。”
高木義人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你知道沒有我的命令,擅自下令部隊撤退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鯉登行一坦然道:“《陸軍刑法》第35條規定,敵前抗命罪……可判死刑。”
“知道你們還敢擅自撤退?”高木義人勃然大怒:“你們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擅自撤退,39旅團數十年的榮譽就毀在了你們手裡,這樣的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一旦訊息傳回本土,你們的家族也會隨之蒙羞!”
日軍對擅自撤退的懲處極端嚴厲,其後果遠超一般軍事紀律範疇。
一般有五種方式,第一是就地槍決,第二就是軍事法庭審判。
第三是系統性羞辱與株連,比如剝奪軍屬撫卹金,在本土的家門口掛上「非國民の家」(叛國者之家)牌子等等,屬於社會性死亡。
第四是被迫自殺(變相處決),也就是被勒令剖腹。
第五就屬於極端案例了,也被稱為醫學實驗懲罰亦或是勞役至死。
譬如關東軍731部隊就曾接收“抗命軍人”,名義上治療創傷,實際用於活體實驗(檔案解密證實)。
日本政府和軍隊高層就是試圖用這種殘酷的手段來恐嚇或是抑制住下層軍官和士兵抗命和擅自撤退的行為。
面對高木義人的勃然大怒,鯉登行一早有了心理準備,他平靜的說:“旅團長閣下,我說過,會對自己的行為負完全責任。
我只希望您能容許我用手中的這把武士道進行自裁,給我一個最後的體面。”
“旅團長閣下,我也一樣。”小林恆夫也上前一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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