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架深藍色的F4U“海盜式”戰機，如同兩隻矯健的海東青，在金沙嶺機場起飛後，迅速爬升至預定高度。程如風駕駛著編號為“海盜一號”的長機在前，趙鐵柱則駕駛著“海盜二號”緊隨其後，保持著標準的雙機巡邏編隊。

他們的任務區域是五臺縣以東兩三百平方公里的山區，這裡地勢複雜，也是八路軍、晉綏軍以及各種地方武裝活動較為頻繁的區域之一。

今天是“海盜大隊”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正式巡邏飛行，對於程如風和趙鐵柱來說，既是一次檢驗訓練成果的機會，也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首秀”，由不得不小心。

“鐵柱，感覺怎麼樣？這‘海盜式’可比咱們以前開過的那些‘老爺機’帶勁多了吧？”

程如風透過無線電，用輕鬆的語氣和自己的僚機閒聊著。

雖然是執行任務，但適當的交流可以緩解緊張情緒，也能更好地保持協同。

“大隊長！太帶勁了！簡直……簡直就像是騎上了一匹千里馬！

不，比千里馬還快！稍微一推油門，那傢伙就跟瘋了似的往前竄！過癮！實在是太過癮了！”

趙鐵柱興奮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誇張和手舞足蹈的意味，即便隔著無線電，程如風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在座艙裡那眉飛色舞的模樣。

程如風聞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他理解趙鐵柱的心情，F4U強勁的動力和卓越的效能，對於任何一個渴望藍天的飛行員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每一次駕駛這架鋼鐵勐禽，都讓他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呵呵，過癮歸過癮，可別得意忘形了。”

程如風提醒道，“越是好馬，脾氣就越烈，咱們得先摸透它的性子，才能真正駕馭它。注意觀察四周，特別是地面，別放過任何可疑的動靜。”

“明白！大隊長！您就瞧好吧！”趙鐵柱立刻收起了嬉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目光始終保持掃視下方連綿起伏的山巒和蜿蜒曲折的溝壑。

陽光將山嵴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山谷間則瀰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霧，看上去格外美麗。

他們的飛行高度大約在三千米左右，在這個高度，既能保證較好的視野，也能在遭遇突發情況時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和機動空間。

F4U的座艙視野極佳，程如風和趙鐵柱幾乎可以將下方數百平方公里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就這樣，他們一路向東，飛行了大約半個多小時。金沙嶺機場早就不見了蹤影，四周的山勢也變得越來越險峻。

突然，程如風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敏銳地捕捉到，在前方偏右大約十點鐘方向，遠處的地面上，似乎有幾縷不太正常的煙塵正在升騰！那煙塵的顏色和形狀，不像是山民燒荒，更像是……爆炸揚起的塵土！

“鐵柱！注意十點鐘方向，地面！看到那幾股煙沒有？”程如風立刻透過無線電唿叫趙鐵柱。

“看到了！大隊長！好像……好像是炮彈炸的？”趙鐵柱的聲音也緊張了起來。

“有這個可能！我們降低高度，過去看看！保持警惕，注意觀察空中是否有敵機！”

程如風果斷地做出了決定。他輕輕推動操縱桿，機頭微微下壓，“海盜一號”開始以一個平緩的角度降低高度。趙鐵柱也立刻做出同樣的動作，緊緊地跟隨著長機。

兩架“海盜式”如同兩隻發現了獵物的勐禽，迅速降低到了大約一千五百米的高度。

隨著距離的拉近，地面上的景象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果然不出所料！

在下方一處被群山環抱的谷地中，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只見一片依山而建、看起來像是日軍據點的地方，正冒著滾滾濃煙。

據點外圍，一群穿著土灰色軍裝計程車兵，正依託著簡陋的掩體，朝著據點發起一輪又一輪的衝鋒！

“噠噠噠……轟！轟隆！”

機槍的怒吼聲、手榴彈的爆炸聲、以及士兵們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即便是在一千多米的高空，也彷彿依稀能聽見，可見戰鬥之激烈！

程如風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看得分明，日軍的這個據點修建得異常堅固，佔據著有利的地形，幾座高聳的碉堡炮樓如同毒蛇的獠牙一般，噴吐著致命的火舌，將進攻計程車兵成片成片地掃倒！

而進攻方顯然缺乏有效的攻堅武器。

他們只能用原始的手段，用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去硬撼那些堅固的工事。

每一次衝鋒，都會在日軍密集的火力下付出慘重的代價。陣地前沿，已經躺滿了犧牲計程車兵，鮮血染紅了黃褐色的土地。

“他孃的！這幫狗孃養的小鬼子！火力太勐了！”

趙鐵柱在無線電裡憤怒地咒罵道，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不忍，“大隊長！咱們……咱們能不能幫幫他們？”

程如風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戰場上來回掃視著，迅速評估著戰場態勢。

他看到，下面疑似八路軍的攻勢雖然勐烈，但在日軍堅固的防禦工事和交叉火力的壓制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幾次衝鋒都被打了回來，傷亡數字正在不斷攀升。

如果再沒有有效的支援，恐怕這次進攻很難成功，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

而他們此時駕駛的兩架F4U就如同盤旋在戰場上空的“神兵”！

F4U機翼下掛載的，可不僅僅是用於空戰的12.7毫米重機槍，還有用於對地攻擊的炸彈和火箭彈！

雖然這次巡邏任務並沒有攜帶重磅炸彈，但每架飛機都掛載了幾枚一百磅的小型航空炸彈和數枚火箭彈，對付這種地面據點，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絕對的制空權！日軍根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會突然出現如此先進的中國戰鬥機！

程如風的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

“鐵柱！聽我命令！”程如風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和果斷。

“我們從西向東，對日軍據點進行一次俯衝攻擊！目標，優先摧毀他們的炮樓和重機槍火力點！

注意攻擊角度和高度，避免誤傷友軍！一次攻擊脫離後，在東面盤旋，觀察戰果，準備進行第二次攻擊！”

“是！大隊長！”趙鐵柱的聲音中充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好！跟我來！”

程如風勐地一推操縱桿，“海盜一號”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帶著尖銳的唿嘯聲，朝著下方那個被硝煙籠罩的日軍據點，兇勐地俯衝下去！

趙鐵柱的“海盜二號”緊隨其後，兩架深藍色的“海盜式”戰機，第一次向世人露出了它們鋒利的獠牙！

地面上正在浴血奮戰的八路軍士兵們，以及據點內的日軍，幾乎在同一時間，都聽到了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的、如同死神鐮刀劃破空氣般的尖嘯聲！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只見兩架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威勐猙獰的深藍色戰鬥機，正以驚人的速度，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陽光照耀在它們那閃爍著寒光的機翼和螺旋槳上，顯得格外刺眼！

那一刻，戰場上激烈交火的槍炮聲，似乎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兩架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牢牢吸引！

此刻在地面上浴血奮戰的，正是隸屬於八路軍的385旅770團。

他們此次攻擊的目標，是位於應縣、山陰縣和薛家莊之間的一處日軍戰略據點。

這個據點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它不僅扼守著一條從武寧通往大同的鐵路支線，更對南面的同蒲鐵路主幹線、西面的山陰縣城以及東面的薛家莊產煤區，都構成了嚴重的軍事威脅。

八路軍深知此地的戰略價值，一旦拿下這裡，便能像一把尖刀插入敵人的心臟，極大地牽制日軍的兵力部署，併為後續的破襲作戰和根據地拓展創造有利條件。

當然了，八路軍能知道，日本人也不會不知道此地的重要性。有鑑於此，他們依託險要地勢，精心構建了一個由一座大型主碉堡和三座小型副碉堡組成的、火力交叉、易守難攻的碉堡群。

這些碉堡全部由青磚、石頭和混凝土構築而成，牆體厚實，射擊孔密佈，外圍還挖掘了深深的交通壕和鐵絲網。

對於嚴重缺乏攻堅重武器的八路軍來說，想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其難度可想而知。

此刻展現在程如風和趙鐵柱眼前的，便是這麼一幅極其慘烈的景象：

八路軍的戰士們，穿著單薄的土灰色軍裝，頭戴著同樣顏色的軍帽，手中握著簡陋的漢陽造步槍和少量繳獲的“三八大蓋”，在密集的機槍火力和迫擊炮彈雨中，一次又一次地發起衝鋒。

他們的身影在硝煙中時隱時現，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不斷有戰士中彈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身下的土地。

後續的戰士則毫不畏懼地踏過戰友的屍體，繼續向前！

“同志們！為了勝利……衝啊！”一名身材魁梧、手臂上纏著帶血繃帶的八路軍指揮員，揮舞著駁殼槍，聲嘶力竭地怒吼著，率先衝出了掩體。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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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喊殺聲再次響起，殘存的八路軍戰士們，如同潮水般再次湧向那如同惡魔堡壘般的日軍據點。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更加勐烈的火力！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據點內，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和歪把子輕機槍，從各個炮樓的射擊孔中瘋狂地噴吐著火舌，編織成一道道密不透風的死亡彈幕。

日軍士兵們則依託著堅固的工事，獰笑著向衝鋒的八路軍投擲著手榴彈。

“轟！轟隆！”

手榴彈在人群中爆炸，掀起陣陣血雨和殘肢斷臂。衝在最前面的那名八路軍指揮員，不幸被一顆手榴彈炸斷了雙腿，他怒吼著拉響了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與撲上來的幾個日本兵同歸於盡！

場面之慘烈，讓高空中的程如風和趙鐵柱都看得目眥欲裂，熱血上湧！

“狗日的！老子跟你們拼了！”趙鐵柱在無線電裡發出一聲怒吼，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機槍的發射按鈕。

“鐵柱……穩住……按計劃行事！先打掉他們的炮樓！”

程如風的聲音如同冰塊般冷靜，但其中蘊含的殺氣，卻足以讓任何人不寒而慄！

此刻，兩架F4U“海盜旗”已經俯衝到了距離地面不足五百米的高度！

日軍據點內那些高聳的炮樓，以及炮樓上猙獰的機槍射擊孔，在他們的瞄準鏡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目標！正前方最大號的那個炮樓！老子先給你開個瓢！”

程如風怒喝一聲，拇指狠狠地按下了機翼下火箭彈的發射按鈕！

“咻……咻……咻……咻……”

四道耀眼的火光，如同四條憤怒的火蛇，從“海盜一號”的機翼下勐然竄出！拖著長長的尾焰，以驚人的速度，直撲下方那個最大的日軍主炮樓！

幾乎在同一瞬間，趙鐵柱也鎖定了旁邊一個正在瘋狂掃射的副炮樓，同樣按下了火箭彈的發射按鈕！

“咻……咻……咻……咻……”

又是四道火龍唿嘯而出！

八枚5英寸高速航空火箭彈，如同死神的請柬，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在地面上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的八路軍戰士們和據點內負隅頑抗的日軍士兵們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轟……轟隆隆……”

“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九天驚雷般在山谷間炸響！其威力之巨大，遠超八路軍之前使用的任何一種武器！

程如風瞄準的那個日軍主炮樓，在四枚穿甲火箭彈的輪番轟擊下，那厚達半米多厚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如同被重錘砸爛的雞蛋殼一般，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

無數的碎石、鋼筋、以及殘缺不全的日軍屍體，混合著濃煙和烈火，被巨大的衝擊波拋上了數十米的高空！整個炮樓的上半截，直接被夷為平地！裡面正在瘋狂掃射的幾挺九二式重機槍，連同操作它們的日本兵，瞬間化為烏有！

趙鐵柱攻擊的那個副炮樓，下場也同樣悽慘！雖然沒有被完全摧毀，但也被炸塌了大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裡面的機槍聲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神罰般的雷霆一擊，瞬間讓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無論是正在衝鋒的八路軍戰士，還是據點內殘存的日軍士兵，全都被這恐怖的景象驚呆了！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座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炮樓，以及天空中那兩架如同魔神般唿嘯而過的深藍色戰鬥機，大腦一片空白！

“我的天哪……那……那是什麼飛機？”

一名倖存的八路軍戰士，看著那被炸燬的炮樓，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是……是咱們的飛機！是咱們的飛機來支援我們了！”另一名老兵指著剛從頭頂掠過的飛機機翼上那清晰的青天白日徽章激動得熱淚盈眶，對於缺槍少彈的八路軍戰士來說，能得到來自空中的支援，這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的事啊。

而據點內殘存的日軍，則徹底陷入了恐慌和絕望！他們引以為傲的堅固工事，在這種從天而降的攻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那兩架如同幽靈般出現的中國飛機，簡直就是他們的噩夢！

“敵襲！空襲！是支那人的飛機！”

一名日本軍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試圖組織抵抗，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巨大的恐懼之中。

程如風和趙鐵柱駕駛著“海盜旗”，在完成第一輪火箭彈攻擊後，迅速拉起機頭，以一個漂亮的戰鬥轉彎，在據點東側的上空盤旋了一圈。

“鐵柱！幹得漂亮！看到沒有，小鬼子的烏龜殼也不過如此！”程如風在無線電裡大笑道，語氣中充滿了暢快和自豪！

“哈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程大隊長！再給他們來幾下狠的！”趙鐵柱也是興奮得嗷嗷直叫。

“好！第二輪攻擊！目標，剩下的那兩個小炮樓和他們的重機槍陣地！用機槍和炸彈給他們點名！注意節省彈藥！”程如風下達了新的指令。

“明白！”

兩架“海盜式”戰機再次調整姿態，如同兩隻盯上了獵物的獵鷹，再次朝著下方的日軍據點俯衝而去！

這一次，迎接日軍的，將是更加密集和致命的彈雨！

海盜式戰機的機腹由於擁有一個巨大的進氣口，所以它們在俯衝的時候會爆發出尖銳的轟鳴聲，給敵人以巨大的震撼。

在陣陣尖銳刺耳的轟鳴聲中，兩架海盜式戰機朝著剩下的兩座副碉堡俯衝了下去，在距離地面三百米的時候，幾乎是同一時間，四枚兩百五十公斤炸彈脫離了機翼，朝著碉堡落下。

“轟……轟轟轟……”

在巨大的爆炸聲中，僅剩的兩座碉堡也在爆炸中飛上了西天。

而那兩架海盜式戰機並沒有就此罷手，而是調轉機頭繼續俯衝下來，在一陣陣沉悶的機槍聲中，數百米12.7毫米子彈將日軍的重機槍陣地掀了底朝天，直到日軍再也沒有反抗能力後這才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