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和高隊長驅車進城，路上，高隊長生怕方文對南京政府這邊情況不瞭解，出聲說明。“前些日子，剛舉行國防聯席會議，政府中的院、會及各部長官、三軍主要將領，以及重要省份的主政者，都參與了這次會議。廣西的白崇禧、四川的劉湘、雲南的龍雲、山西的閻錫山，甚至紅軍的人都收到了與會的邀請。會上我聽軍事委員會辦公廳劉主任說及北面情況，北面29軍在華北鏖戰，損失極大，有5000餘人陣亡。日軍共計在華北佈置了二十四個師。”

這可能是最大規模的全國軍力動員會議了，方文對此很關心，他問道：“他們討論出什麼結果？有什麼佈置？”

高隊長繼續道：“分了四個戰區，冀魯等地安排六十個師；晉綏察十五個師至二十個師；上海、杭州十個師；福建、廣東等地十五個師。”

方文對此分析。

民國的師級軍事單位，有些複雜，不同配置的師數量相差很大。

甲級師：3旅9團，約18000人

乙級師：3旅6團，約12000人

丙級師：2旅5團，約10000人

折中算的話，就算平均一個師1萬4千人，也就是說，冀魯要有70多萬兵力，晉綏察要有二十萬兵力，上海杭州一帶十萬，福建廣州20萬。

差不多百萬大軍，應該算是目前華夏國內所有能戰兵力的絕大部分了。

他不禁感慨：“團結起來，咱們氣勢上還是很強的。”

高隊長想起一件事：“那是，四川的劉主席誇了海口，兩年內，四川可以籌措兵源500萬。但需要國民政府承擔武器裝備。”

川軍嗎？未來的抗戰中，敢打卻裝備奇差的部隊，可惜這幫好男兒了。

方文駕駛汽車轉彎，來到國民政府大門口。

門口兩個崗亭的衛兵持槍戒備，攔下汽車查驗身份。

高隊長拿出證件，併為方文解釋：“這是杭州來的飛行員，有要事前往軍事委員會，我可以作保。”

這段時間，高隊長指揮空軍坐鎮南京，也算得上南京政府的紅人，有他作保，衛兵不再糾纏，放行進入。

這是方文第一次進南京政府，在高隊長指引下，汽車右拐在一棟大樓前停下。

那裡是南京軍事委員會，於8月新成立的組織機構，統領全國抗戰事由。

其中有六個部，作戰，政略，國防工業，國防經濟，國際宣傳。

還有後方勤務、管理、衛生勤務等分支管理機構。

高隊長帶著方文要去的是第一部作戰部，那裡對軍事戰略有決策權，當然真正能否透過，還要往上面報，但至少這一關得先過才行。

進入部長辦公室前，高隊長小聲叮囑：“我們盡力去做，但不能因此與長官對抗，能就能，不能也不要爭吵。”

說完，他帶著方文走進部長辦公室，與外面的秘書交談。

“黃部長在嗎？有重要軍事行動計劃需要向他稟告。”

最近南京空防很是激烈，高隊長的話作戰部這邊一般都會聽，秘書起身進門稟告，過了會出來說到：“部長讓你進去，對了，這位是誰？”

“他是這個計劃的起草者，需要他來向部長講述。”高隊長回道。

秘書又回屋稟告，這次兩人都允許進去。

進去了後，方文便看到一位微胖男子坐在辦公桌後面，微笑看向他們。

這是作戰部黃部長，桂系出身，國民政府內很多官員和軍官都和他一樣來自不同的派系。

他微笑問道：“高指揮，你最近做的很好，讓南京城免受日軍轟炸。怎麼，又有什麼新的計劃，說來聽聽。”

高隊長沒有解釋，而是介紹身邊的方文：“計劃是這位起草，他是泰山獨立團團長方文，由他來說。”

“是泰山航空總經理啊，都說你是國內第一的王牌飛行員，你的計劃是什麼？”黃部長笑著問道。

方文看了下辦公室內的陳設，黃部長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面地圖，是南京杭州一帶的軍用地形圖。

這正好用於演示講解自己的行動計劃，他走到地圖前，用手圈點。

“日軍目前正在瀏河鎮和吳淞兩處登陸，但目前兵力有限，並不能對上海造成威脅。可從我得到的情報，日軍將會透過海運，將大量作戰部隊從日本本土運送過來。這批兵力，是目前在上海作戰的兵力2倍，未來還會有更多，一旦加入戰局，上海的防禦壓力將會大增。”

聽方文說著，黃部長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方文指向的海域。

“你是說日軍會透過海運向上海，以及周邊沿海輸送兵力。這確實是日海軍的常用手段。可惜我們的海軍太弱了，根本沒法阻止。”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方文和高隊長不禁對視，由方文繼續道：

“海軍不行，空軍或許還有機會，這段時間的空戰，表明我方空軍並不比日軍差，如果集結空軍精銳，在運兵線上進行轟炸，將會產生奇效。”

這就是方文的作戰計劃，簡單粗暴有效，一旦成功日軍的攻勢便會因此受阻。

黃部長卻沒有因此而興奮。

他坐會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面敲擊。

片刻後。

“不行。我沒法讓那些航空隊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高隊長連忙道：“他們並不怕危險，南京空防戰就是證明。”

“小高啊，你怎麼看不清呢？”黃部長無奈地解釋：“在南京守護英勇作戰，在古時候叫做上達天聽，所以各家都賣命去作戰。但你們這個行動，是讓所有航空隊將最能飛的飛行員集中起來，去執行一場危險的行動。成了，不過是一枚功勳獎章，不成卻要賠上身家性命。你說說看，那些人會願意嗎？”

這話，很實誠，揭開了國民空軍的遮羞布。

方文瞬間醒悟了。

他是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原本在民國這些年，就應該看清楚的，卻因為一場可能改變歷史的戰略行動計劃，而天真認為這些空軍飛行員會為了國家而英勇戰鬥。

其中或許有一部分會，就像高隊長和他手下那些敢戰的飛行員，但更多的卻只是為了利益，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爭吵不就是嗎。

所以，這個計劃太過夢幻，不可能實現的。

方文站直了，平靜回道：“謝謝黃部長教誨，我明白了。就此先行離去，不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出門，高隊長有些尷尬解釋道：“黃部長，他人是這樣，但本心不錯，不要見怪。”

“怎麼會怪他呢。這人是個大才，經商能富可敵國，駕駛飛機能與敵國最好的飛行員作戰，可惜他生不逢時，這個時代並不適合他。”黃部長感慨道。

高隊長連忙告辭，出門去找方文。

方文就在樓下的汽車裡等著，卻沒丟下高隊長獨自離去。

兩人在車裡交談：“這計劃行不通，你接下來怎麼打算？”“繼續駐守杭州，這裡需要我。”

方文平靜回復，這裡的戰爭對整個華夏很重要，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在這場大會戰中發揮自己的作用。

八月下旬。

為了能將兩處登陸點的日軍趕下海，國民軍發動了連續軍事行動。

不光是在兩處登陸點與日軍作戰，還派兵強攻租界內的海軍陸戰隊司令部以及周邊軍事防禦點。

數倍於敵人的兵力，在上海強攻日軍，佔據打得一場激烈。

相對於上海而言，杭州這邊卻暫時安靜了。

直到，一名軍官驅車來到筧橋機場。

軍官行色匆匆，卻因為手中沒有航空委員會的章印檔案，也無杭州本地警備軍隊的批文，卻被攔在了機場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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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聲道：“讓我進去，有重要事情找方團長商議，事關上海軍事，不可拖延。”

看樣子，他是從上海那邊過來的，杜家槐將這一情況報告給了方文。

“上海來的？”方文正愁對上海那邊情況不瞭解，隨即出去給那名軍官放行。

杜家槐和邵得慶則充當保衛工作，暗藏手槍守衛在方文身邊。

大門開啟，軍官開車駛入，停好車，他急切下來，張口就道：“方團長，國人都知道你的飛行技術是最好的，我們八十七師在上海強攻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對方防禦堅實，就算我們用小炮轟擊，也不能破壞。師長讓我來向你求援，能不能空襲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對其內部造成破壞，給進攻提供機會。”

原來是這個事。

當初綁架永野修的時候，方文經常在日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附近出沒，對那裡也很瞭解。

那個建築，本身就是為了戰爭而建造，防禦力很強，一般的小炮是無法破壞的。

而這個建築，卻可以策應兩個登陸作戰點的日軍，形成三角防禦，互為支點。

如果破壞了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大樓的防禦，確實對上海本地攻略有益。

對此，方文生出興致，與軍官詳細交談。

“轟炸可以，準確度上我能保證，不會造成附近民居破壞。但威力方面卻不好說，空襲雖然能從上方薄弱位置進行轟炸，但沒有足夠威力的炸彈，是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

“什麼樣的炸彈才能對他們造成威脅呢？”軍官問到。

方文第一時間想到了凝固汽油彈，但這種武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至於其他能對這種堅固性軍事建築造成破壞的炸彈，他腦中思索著。

鑽地彈是一種設計用於穿透並摧毀地下或堅固建築結構的炸彈，用於這種情況效果肯定最好，但這種炸彈的原理和構造很複雜，目前缺乏實現手段。

集束炸彈和高爆炸彈造成的破壞效果可能達不到。

對了，還有一種武器。

那就是溫壓彈。

這是他和化學天才霍端陽討論過的新型炸彈。

擁有未來知識眼光的方文，提供了這種構思，霍端陽則負責實現。

這種炸彈，霍端陽用最簡單的鋁熱反應來實現。

鋁具有很高的親氧性，它與氧化物中的氧結合，發生氧化還原反應，釋放出大量的熱量，一旦達成這種反應，產生的效果會非常驚人。

鋁熱氧化反應會瞬間消耗空氣中的氧，同時產生達到3000度的高溫，會對狹窄封閉區域造成極為恐怖的破壞。

霍端陽當初根據方文的構思設計這種炸彈時，曾經猶豫過。

他說過這是惡魔炸彈，產生的後果非常嚴重。

但現在，卻到了使用它的時候了。

方文心中平靜，這就是戰爭，你不解決敵人，敵人就會消滅你，沒有仁慈可言。

隨即，他立刻親自駕駛伯勞號飛機，從廣州中轉飛往仰光。

抵達仰光後，方文立刻找到了霍端陽。

“端陽，上次你做出來的那東西在哪？”

“你說惡魔炸彈？總經理，真的要用它嗎？”霍端陽有些猶豫，試圖勸阻。

因為他知道使用的後果，一旦在狹窄密閉區域投放，那裡瞬間就會變成煉獄。

“一定要用，上海那邊需要破局。”方文堅定回道。

短暫的猶豫頓時消失，霍端陽帶著方文前往專門儲存炸彈的倉庫。

這隻有一枚，800公斤重，圓錐體。

炸彈內部有一個反應起爆裝置，不同區域放置著鋁熱劑（鋁粉和金屬氧化物的混合物），引燃劑（鎂帶），助燃劑（氯酸鉀，為鎂帶在鋁熱劑內部繼續燃燒提供氧氣。）

這種炸彈，有一個外界開關連在掛彈器上，一旦開啟投擲，炸彈脫離掛彈器，便回啟動內部反應，當炸彈落入目標後，變回造成恐怖的溫壓爆炸。

這就是民國化學技術造就的土法溫壓彈，威力驚人，卻很不安全。

方文和霍端陽兩人找來幾位穩重的工人，一起小心翼翼將炸彈移出倉庫，然後小心安裝在掛彈器上。

一切準備就緒，方文專門檢查了一遍，確定無誤後，駕駛伯勞號戰機返回杭州筧橋機場。

飛機降落後，他便使用37師軍官留下的聯絡頻率，與上海戰區那邊通訊。

一番電報交涉後，確定了在第二天展開空襲。

為了確保進攻的安全性，方文還特別叮囑，必須在轟炸過後十分鐘才能進行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