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保衛戰還在持續著，報紙和電臺中每天都是捷報和鼓舞人心的話語。人們在這種氛圍下，對這場戰爭充滿了信心。

他們相信了官面的那些宣傳話語，認為數倍於日軍的兵力，還有不斷的勝利捷報，表明最終能夠將日本侵略者從上海趕走。

只有在前線的軍人才知道局面正在不斷惡化。

9月1日，日軍趁著防線出現漏洞，在炮臺灣一側強攻登陸，2000名步兵向寶山一帶進發。

戰艦炮擊已經波及虹口，羅店鎮上空出現敵機。

可以說，整個黃埔江沿岸地帶，都已經陷入激戰，而靠近長江一側的吳淞炮臺地區則已經被日軍控制。

這一切，都被方文看在眼裡。

每一次帶隊出擊，哪怕能繼續擊落敵機，對日軍地面部隊進行襲擾。

卻已經無力再換回局面了。

隨著戰爭的持續，他看到了很多。

軍隊之間的混亂配合，多兵種配合作戰根本就發揮不了作用。

可以說，大家都在各打各的。

空軍每天都在出擊，拼著損傷與敵機周旋，卻沒有起到任何戰略作用，僅僅只是阻擊敵機的空襲行為而已。

而地面部隊，雖然曾經發動反撲，成功將日軍趕出登陸陣地，可缺乏海軍助戰的情況下，每次進攻都會遭受日軍艦隊勐烈炮擊損失慘重。

甚至，參與作戰為數不多的軍用坦克，竟然沒有安排步兵協同作戰，結果導致這幾輛輕型坦克在戰鬥中很快被消耗掉。

這種情況下，軍隊在江邊的防禦陣地，只會是不斷的消耗損失中。

哪怕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大樓那顆釘子被方文摘除了，讓88，87兩個德械師可以上前線支援，可最後卻還是被愛惜羽毛的國民政府撤回後方修整。

方文的心，從剛加入戰鬥時的激動興奮，逐漸冷卻。

作為一個未來人，他知道接下去會演變成怎樣的，這個糜爛的戰局，不是他依靠一兩次轟炸破壞就能改變的。

為此，他擺正心態，哪怕不能改變全域性，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出一些補救。

（滬松會戰中的國民軍坦克，英國維克斯MKE輕型坦克）

9月3日。

日軍在寶山縣城激戰。

泰山飛行小組參與了寶山縣城協助空戰，返航筧橋機場。

返航之後，方文立刻與南京那邊聯絡。

電報員詢問：“方團長，發報內容是什麼？”

“告訴高隊長，泰山飛行小組多日空戰，飛機器件磨損嚴重，彈藥補給困難，需要返回濟南進行修整輪換。”

聽方文這麼說，電報員不禁愣住，筧橋機場就靠著泰山飛行小組坐鎮，難道他們要離開了嗎？

方文看出了電報員的情緒不對，出聲解釋道：“放心，我們只是輪換另一批飛行員和戰鬥機，3天左右就能返回。”

電報員大著膽子請求：“方團長，你說話要算數，一定要回來啊。”

“一定的，發報吧。”方文微笑回道。

電報發出後沒多久，南京回電，高隊長請求方文暫時別走，他要過來詳談。

一個小時後，一架霍克2戰機降落在筧橋機場。

高隊長從飛機上下來，急衝衝找到方文。

“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能走啊。”

“不是走，泰山獨立團航空一營有8架戰機，這次來了4架，一直處於高強度飛行，不能繼續下去了。我會調派另外的飛行員過來繼續執行作戰協助。”方文回道。

高隊長認真地說道：“真的？你可不能騙我，打到現在，幾個航空大隊都有損失，也就你們泰山飛行小組還是完整的，大家都因為你們在，還保持著鬥志，你要是真走了，對空軍士氣影響很大。”

“一定回來，給我3天時間。”方文肯定回復。

兩人握手，算是達成了共識。

隨即，方文和三位飛行員對飛機進行了檢查，加滿油，再度起飛飛向濟南。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在濟南機場降落。

一落地，方文便開始忙碌。

他在機場指揮部，下達命令。

要求通知泰山航空戰時委員會成員全部來到濟南開會。

隨後，便是與吳影蹤交談了解目前北方戰事情況。

在吳影蹤的說明下，方文知道。

如今北方的交戰也很激烈。

日陸軍多點進攻，西面進攻張家口，南下進攻晉北地區。

聽完吳影蹤的講述，方文揉了下太陽穴，如今的戰局真的算是糜爛。

從九一八開始，日軍花了五年多時間準備，國民政府卻用五年時間在內耗中度過。

人家準備充分，國民軍卻倉促應戰，難啊。

如今北方基本都是在那些中原大戰時留下的軍閥在與日軍作戰，打成這樣也算是很努力了。

揮去思緒，方文交代道：“我要睡兩個鐘頭，他們來了後過來叫我。”

吳影蹤點頭離開，方文合衣睡在指揮部的行軍床上，連日作戰，又要思考其他事情，就算是他也感覺疲憊不堪。

兩個小時過後。

一架泰山航空的客機進入山東境內。

在半途，就有泰山戰機護航，保護其降落在濟南機場。

乘坐客機過來的，是泰山航空戰時委員會成員：鄺明珠，劉掌櫃，方守信，邵思慎，潘家峰。

至於湘西機場的方順，仰光的霍端陽和柏則善則應為距離遙遠，不能及時趕來。

下飛機後，鄺明珠關切的詢問吳影蹤：“他還好嗎？”

“很好，就是有些疲倦，說是休息2個鐘頭，等你們來了再叫醒他。”吳影蹤回道。

“帶我過去，我去看看他。”

隨即，吳影蹤帶著鄺明珠來到了指揮部。

一個人進入指揮部的鄺明珠，走到行軍床前，看著丈夫，輕輕地撫摸臉頰。

方文睜開眼，看到妻子：“你們來了。”

“嗯。我本想讓你多睡會的，沒想到你就醒了。”

“戰時警惕性高，你走過來時我就感覺到了。”

說著方文坐起身，妻子為其整理衣服。看著溫柔的妻子，方文心中柔軟，卻又不得不堅強。

他握住妻子得手：“我這麼拼命，你心裡不抱怨嗎？”

鄺明珠溫柔靠在方文肩膀上，柔聲回道。“不，你想的就是我想的，你要做的，就是我要做的。”

這話是對方文最大的支援，他抱著妻子的肩膀，說出不會與外人談及的話語。

“如果上海那邊局勢惡化，你覺得會怎樣？”

“上海被攻克，但日軍會顧及列強的面子，租界應該還會保留。但周邊地區，恐怕會遭受戰火波及。”鄺明珠分析道。

“如果日軍攻克南京，你覺得他們會屠城嗎？”

鄺明珠一臉驚訝：“南京要是被打下來了，那就表明國民政府的人已經逃往內地，一座沒有威脅的城市，為什麼要屠城？”

方文不語，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鄺明珠卻自由發散思路：“打了幾個月，日軍損失很大，軍中積攢怨氣，又是攻克首府，如果上面不制止的話，是有這個可能。”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方文點頭。“如果國民政府拋棄了南京，我覺得泰山航空應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站起來，對著外面道：“吳影蹤，帶著他們去會議室開會。”

一行人進入機場會議室，會議即將召開。

參與會議的都是方文的小圈子親信，卻不知道這次會議是幹嘛的。

大家都看著方文，等待著。

坐在主位的方文，對自己人說話很直接。

“這次回來，是要討論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救人。”

他頓了下，看向大家。

“現在時局混亂，南北都在與日本侵略軍交戰，大家肯定很奇怪，如今局勢，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要救的人，是去救哪裡？我說的救人，是未雨綢繆，在局面惡化到一定程度時做的準備。我宣佈，泰山航空目前擁有的運力，調集出來一半，作為難民救援之用。諸位有什麼想法？”

聽方文這麼一說，參與會議的人，大感意外。

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耗費巨大，卻沒有什麼收益。

其中吳影蹤，劉掌櫃倍感激動。

吳影蹤一家坐船從東北逃往青島的途中，被日海軍軍艦撞翻，導致家人喪命，這是他一生的痛苦。

劉掌櫃從小失去父母，跟著闖關東的人去東北討食。

兩人都是能夠體會難民的苦。

劉掌櫃立刻站起身說道。

“如今南北都在戰鬥，尤其是北方，多地被日軍佔領，很多難民都逃離家鄉，向南逃難。可現在多地交通癱瘓，他們都只留在火車站和大江大河渡口，如果我們可以組織難民轉移專用航空隊，在臨時水上機場接引這批人，那他們將能逃離苦難。”

對此，吳影蹤瞭解的更清楚。

他說的更詳細。

“如今南北鐵路在河北境內已經癱瘓，逃難的人只能步行南下，或者走運河。但逃難人數龐大，他們很多都只留在沿途縣城，渡口等地。我們只要排出人員前往告知，他們肯定會很願意坐飛機離開的。”

方守信卻插嘴問道：“這些難民送往哪裡？”

“過黃河就行了。過了黃河他們該去何處，也不是我們能考慮的。”方文回道。

這次的難民航空救援隊，先從北邊開始，以後南京被國民政府放棄了，航空救援隊就會南下發揮作用。

說完第一個安排後，方文繼續道：“還有炮艦機，讓仰光那邊大力改造，20毫米炮彈生產線也要在這個月投產。通知仰光那邊的柏則善和霍端陽，我要求下個月給我五架炮艦機，同時20毫米機炮彈也要達產。”

這個是沒有參會的柏則善和霍端陽的職責任務，吳影蹤記下，隨後會讓電報室給仰光發報。

說完這些具體的安排，方文開始聊起上海的情況。

他講述了這段時間上海保衛戰發生的事情，整體來說情況並沒有報紙廣播中說的那麼好。

潘家峰是上海本地人，不由擔心：“師父，上海真的守不住了嗎？”

方文點頭：“國民政府捨不得上海這塊寶地，卻又不願意拼盡家底與日軍決戰，磨磨唧唧的一直在反覆拉鋸。這麼做，會影響到外線部隊計程車氣，一旦上海淪陷，周邊佈置的軍隊防線恐怕不會發揮多大作用的。我這種判斷雖然悲觀，但未必不會發生，我們要有最壞的打算。一旦上海淪陷的話，江浙一帶恐怕也難以守住。”

這話讓大家不禁各自思量。

總經理的判斷很少出錯，難道真的會這麼發展下去嗎？

會議結束了，參與會議的泰山航空戰時委員會成員各懷心思離去。

方文送妻子上機，等飛機開走後，又忙碌起來。

他要安排飛行員輪換，

杜家槐、邵得慶、翟孝君將會留在濟南機場。

祁保謙、鄧中玉、饒鳴和、樊伯生則會替換他們前往筧橋機場。

同時，一同前往筧橋機場的，還有航空二營的3架炮艦機，以及50名配合地面作戰人員。

這三架炮艦機，當然不是在陸地機場停靠，而是在杭州近郊的西湖做起落點。

需要方文回去與杭州地方政府和守備軍商量後才能進行。

做完這些安排後，方文一個人待在指揮部。

他在思考，一旦戰局真的發展到歷史中那般，自己要如何改變那場大屠殺。

那會很難很難。

甚至自己積累的那些家底可能會在那一戰中損失巨大。

但作為一個華夏人，無論如何是必須去做的。

9月4日。

泰山獨立團航空一營完成了調換，從濟南機場起飛5架戰機飛往筧橋機場。

對於飛回來的泰山戰機，高隊長專門從南京飛過來歡迎，杭州這邊也安排了專門人員迎接。

在歡迎回歸晚宴上，方文藉著這個機會，與同桌的警備司令部軍官還有市政官員交談。

“我還有3架水上作戰飛機將會來杭州進行協防，因為是水上飛機，需要在西湖劃一片靠岸水域作為起飛降落的水上機場，另外，還有幾十名配合作戰的地面人員需要安置，岸邊也要建一些居住訓練用的營房。”

“水上作戰飛機？還有這種東西？”警備司令部的軍官很是驚訝，泰山航空在這場戰爭中一點點展現出的軍事實力，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他與市政官員對視，用眼神完成了溝通。

不管如何，方文的實力越強，對與杭州來說是件好事。

之前的杭州空防戰就是很好的例子。

因此，兩人很痛快的拍板，只要方文選定了地方，他們立刻就會安排。

對此，方文立刻說道：“那好，一會吃完飯，我們就開車過去選，選定了明天我就安排飛機飛過來，然後僱傭工人建設營房。”

市政官員愣住，轉又大笑道：“方先生果然是幹才，做事雷厲風行，一點耽擱都不能等，難怪泰山航空能做大。那這事就定了，吃完飯，我們就去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