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2,19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第18聯隊聯隊長石井信此時正在距離楊家行三公里外的新木橋休息,他臉上早已沒有了剛出發時在名古屋碼頭的意氣奮發。

石井信掏出口袋裡妻子的照片,輕輕摩挲:

“凪光,要等著我啊,也要照顧好小石井啊。”

抬起頭,遠處的楊家行火光沖天,激烈的槍炮聲讓人根本無法休息。

前面的34聯隊在第29旅團旅團長上野勘一郎少將的親自指揮下,已經逐漸將對面的支那軍人壓到了距離楊盛河不足500米的位置。

按理說,石井信應該開心才是。

進攻的位置被友軍替代,不用到一線拼殺,可是難得的好事。

但對於石井信來說並不是,下午夕陽下那場突如其來的空襲讓他失去了進攻的慾望。

“飯田君,或許你是對的,我們不應該來這裡。”

“這裡是申城,在支那的地圖上,只是一個小小的點而已,他們有無數這樣的城市。”

“一個申城就死了這麼多人,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結束這場戰爭?”

石井信看著旁邊的小陶罐,裡面就是他的好友的飯田七郎,他繼續對著小陶罐像是自言自語:

“你不知道,下午的時候,海軍那幫蠢貨居然讓支那的空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起了空襲,田中那個倒黴蛋死得更慘,飛機的航彈直接將他撕成了碎片,怎麼拼.都拼不回來。”

“如果.如果不是這次空襲,現在楊家行應該已經拿下了吧?”

石井信捂著臉苦笑,笑著笑著,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所有人都幻想著土地、糧食,還有工作,沒有地震,沒有海嘯的大房子,可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天皇陛下也沒有保佑他們,整個聯隊就剩下這些人,我們拿什麼去征服整個支那?”

“3個月解決支那事變?不要再說笑了!”

“3年,13年都無法讓這個國家投降!”

這一刻,石井信那遭受長期洗腦的信仰終於崩塌,這裡除了死亡,他們什麼都得不到。

轟!轟!

遠處又是幾聲爆炸傳來,隨後石井信聽到了“板載”的衝鋒口號。

“嗤~”石井信對此不屑一顧。

下午的空襲結束後,旅團長上野勘一郎狠狠訓斥了他。

但石井信並沒有如同其他人預想的那樣脫光了衣服衝上去盡忠,他有妻子,有孩子,還有父母。

軍部那些說著支那唾手可得的謊言,將他們送到了這裡。

卻從沒有告訴他們,需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這片恐怖的大地。

“飯田君,明天,明天我就帶你回去,就是不知道見到你妻子深田詠美子會不會傷心,但你別擔心,我會好好安慰她的。”

石井信這邊正絮絮叨叨,忽然三聲巨大的爆炸驚動了整個營地。

本就無法入眠的鬼子紛紛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而石井信那脆弱的神經再次繃緊,他慌忙站起身,四處張望後心中的不安被無限放大:“不對!為什麼聲音是從南邊與北邊傳來的.還有前方?”

“你!你!趕緊去檢視情況!”他伸手指向兩個方位,指揮士兵去檢視。

而前方槍炮聲也似乎出現了停滯,開始變得稀稀落落,隱約間還有不少人聲,只是聽不真切。

沒過一會兒,身後又有巨大的響聲響起。

這次聽清楚了,是爆炸,不是炮擊。

“上井,帶你的人趕緊去後面看看什麼情況。”

沒有戰鬥,但石井信心跳卻開始加速,彷彿靈魂深處有一道聲音在唿喊:“尼給.羅~”

“尼給.羅~”

八嘎!八嘎!

石井信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胸膛的起伏,他一手用力摁住,一手卻不自覺的伸向飯田七郎的骨灰罐。

前方的喊殺聲越來越響,這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為什麼?

為什麼越來越近了?

他很想拔腿就跑,但沒有命令撤退,旅團長上野勘一郎肯定會殺了他的。

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允許他切腹而已!

他不想死,一點都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焦急的等待對每個人都是一種折磨,身邊計程車兵早已沒有了睡意,他們端著槍,緊張地看向各處。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哪怕,哪怕有一個方向傳回來的是好訊息都行!

但除了噬人的黑夜,什麼都沒有。

往楊家行方向去計程車兵沒有回來,往身後去計程車兵也沒有回來。

甚至南北兩個方向計程車兵也沒有回來,不過2公里的路程,居然近20分鐘沒有回信?

石井信衝出幾步,抓住幾名士兵,嘶吼著:“你!你!你!再去!跑著去,快!”

看著士兵不情願地踉蹌跑出去,石井信感覺自己快按捺不住雙腿,他想離開,離開這片恐怖的泥潭。

路邊稻田裡的泥水深得可怕,一腳踏下去彷彿半個身體都要陷進去一般。

而站在高聳的路面前進簡直就是活靶子,噩夢,全都是噩夢!

“嗯?”

石井信快速衝向路邊,稻田裡的水似乎快要沒過路面,來回晃盪的樣子彷彿有什麼巨物正在向他們靠近。

他的眉頭都皺成了川字,石井信不明白,為什麼水位上升了?

“尼給.羅~”

那道靈魂深處聲音再次響起,攪得石井信根本無法思考。

“啊~啊~”

忽然,一名士兵指著遠處慌亂的說不出話來。

石井信扭頭看去,竟然是大片的人影。

“什麼情況?是支那的進攻嗎?”石井信拉過副官:“打照明彈!快!”

Biu~

一發照明彈被送上漆黑的夜空,無數波光將四周全部映亮。

所有人都呆在了那裡,如遭雷擊。

黑壓壓計程車兵正向著他們蹣跚而來,稻田裡的水已經漫過了他們的腰部,人群你扒拉我,我扒拉你,似乎想要趕在同伴前面一般。

嘩啦~嘩啦~

石井信僵硬的低下頭,他發現靴子居然溼了,溼了!

一圈又一圈的水紋漫過他腳下的大地,開始緩緩順著靴子向上爬著,緩緩地,向上爬著。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老一輩們口中河童怪即將上岸,水位上升,然後將人們拖下河,吃掉~吃掉~

恐懼,無邊的恐懼開始籠罩所有人。

詭異的爆炸,消失的哨兵,逃跑的部隊,上漲的水位。

這不是戰場,是地獄,是魔鬼的泥潭!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