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7日，週五，多雲， 22℃~28℃。

  清晨7點，天色剛亮。

  林沐雪慢悠悠地睜開眼，側頭一看，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

  很顯然，上進的心機言又開始了自律出差的一天。

  她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拿起床頭的運動相機，切換成前置鏡頭。

  鏡頭裡浮現出一張保養精緻、五官立體的臉，皮膚白皙，唇色柔和。

  “早安呀～”林沐雪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朝鏡頭打招唿，“Luna目前在香江出差，今天帶大家第一視角感受我忙碌的一天。”

  切換成後置鏡頭，房間裡的細節一一展開。

  電動窗簾緩緩升起，維港的晨光透進來，海面波光粼粼，對岸高樓剪影朦朧，雲層在天邊緩緩流動。

  緊接著，音響裡播放起Norah Jones慵懶的爵士樂。

  林沐雪踩著酒店柔軟的地毯，走入浴室。

  鏡頭掃過浴巾、拖鞋、牙刷杯、床尾的抱枕，上面都印著細小金線繡的“Luna”字樣。

  懂行的人自然會出現在她影片的評論區，點出這是酒店超級VIP才能享受到的頂級待遇，讓她在無形中裝個大逼。

  “很多姐妹問我這家酒店，貼心服務真的沒話說～洗護用品也是我常用的La Mer，這款精華我建議混油皮的朋友們晚上厚塗，效果超好……”

  洗漱完畢，她穿上LV純白真絲晨袍，外面披一件香奈兒象牙色針織開衫。

  化妝，一路錄影走出房門，前往45層行政貴賓廳享用頂級自助早餐。

  貴賓廳里人很少，落地窗外的港島天際線清晰如畫，空間靜謐雅緻。

  回到套房，又拍攝了幾個挑選配飾和換裝的片段。

  拎起包包，走出酒店，切換手機為拍攝裝置，前往中環金融中心二期。

  鏡面牆映出挺拔修長的身影，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步履輕快自信。

  電梯一路上升，抵達38層。

  她微笑著與走廊上不同膚色的同事打招唿。

  穿過一道安靜的長廊，推門走進位於最裡側的總助辦公室。

  窗明几淨，陳設低調昂貴。

  熟練地將相機架在一側，調好角度，對準落地窗前那張精緻的辦公桌。

  鏡頭最後定格在她緩緩轉身走向窗邊的身影。

  西裝剪裁修身，線條流暢，優雅自信。

  窗外，中環的城市天際線在晨光中層疊展開，高樓鱗次櫛比。

  拍完影片，林沐雪快步走到相機前，點開回放檢查拍攝效果。

  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隨即坐回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剪輯影片——

  【173/53KG｜金融女高管總部出差的一天vlog】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影片中公開自己的公司資訊。

  這裡畢竟是香江的金融中心、最昂貴的中樞，容流資本又不是什麼拿不出手的小蝦米。

  在這座寫字樓裡露出一點身份，非但不會顯得突兀，反而更能襯托她的逼格。

  看著螢幕上的影片，林沐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媚。

  彷彿已經預見到了點贊與評論在社交平臺上蜂擁而至的畫面。

  這趟香江出差，她名義上是熟悉總部運作，實則主要是為了參加LVMH集團的活動，擴充套件圈層。

  唐宋沒給她安排任何實質性工作，她也樂得清閒自在。

  全心全意的享受旅行、特權、尊崇。

  上午十點多，影片剪輯完畢，她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走到落地窗前，看了會兒窗外川流不息的中環街景。

  隨即開啟辦公室的門，準備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環境。

  剛一跨出門，她無意間瞥見隔壁沈玉言的辦公室門微掩，裡面隱約傳來交談與輕笑。

  林沐雪腳步頓了頓，眉頭輕蹙。

  她走到門前，抬手輕敲兩下，隨即推門而入。

  室內光線柔和，氣氛熱絡。

  除了沈玉言外，還有財務總監Alice、品牌與公共關係部總監Vivian、運營總監Harlan、高階投資經理Arthur。

  沈玉言站在幾人中間，一邊認真傾聽，一邊不時補充見解。

  林沐雪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一股強烈的不安從胸口升起，像針扎一樣密密麻麻。

  腦海裡彷彿亮起了一排排刺眼的紅字：Warning！Warning！Warning！

  室內幾人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紛紛轉過頭。

  “早，Luna。”

  “早上好。”

  幾聲打招唿此起彼伏。

  沈玉言嘴角帶著笑，語氣溫柔得體道：“Morning~，Luna，剛好你過來啦，一起聊聊？”

  她依舊穿著那套被林沐雪嘲諷過的灰西裝，但氣質卻格外自信從容。

  目光相觸，空氣中似乎有電流掠過。

  “好啊。”林沐雪強撐著揚起嘴角，走進屋內，步伐一如既往地優雅。

  隨即，討論重新熱絡起來。

  “目前TS（Term Sheet）初稿已經出了，美利堅那邊PE的對賭條款挺強硬，但換個視角想，也不是不能談…”

  “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遞進式對賭機制，把核心團隊的利益鎖住，同時設定一個可控的IRR閾值。”

  “我看他們上一輪融資的VC背景不差，估計談判空間也不小。”

  …

  沈玉言嘴角淺笑，神情沉穩專注，既理性又鬆弛。

  她不時點頭回應，提煉關鍵要點，偶爾還補充細節，話語之間條理清晰，姿態幹練自信。

  林沐雪站在一旁，臉上努力保持著端莊的微笑，但卻感覺如坐針氈。

  她聽得懂，但更多是“聽得懂表面”。

  一個是她對公司目前正在進行的專案知之甚少；另一個是，很多專業術語，她只是靠之前背誦的資料略懂一二，深入不了，一開口就容易暴露短闆。

  反觀沈玉言——

  她是從一線搏殺上來的創業者，吃過融資飯、見過盡調錶。

  哪怕是複雜的對賭條款，她也能迅速拆解核心邏輯。

  融資節奏、估值錨點、IRR、回購機制、控股比例…

  她說得輕鬆，旁人聽得也自然。

  稱得上如魚得水。

  林沐雪忽然有些恍惚。

  這才到香江第三天，沈玉言就已經在總部的高管圈裡站穩了腳。

  不需要刻意偽裝和捧場，靠自己的內容和能力就能融入其中，掌握節奏、贏得尊重。

  反而是她這個“總助”，手裡拿著VP的頭銜，卻像個裝飾品、吉祥物。

  怪不得沈玉言晚上熬夜看材料，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悄然升起，籠罩住她每一寸思緒。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沈玉言很快就會把“助理”這兩個字真正坐實。

  說不定…以後她真的會一點點把自己的位置搶走。

  唐宋雖然承諾過獎她培養成“最親近的私人助理”，但那時候可沒有沈玉言。

  這個綠茶長得相當不賴，又是唐宋大學時期的校花，同樣有閨蜜的羈絆。

  萬一因為出色的表現，讓唐宋改變了主意，那……

  想到這裡，林沐雪嵴背發涼，一股冷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好你個心機婊！

  怪不得職場都在反內卷，你這是要搞我沐雪大帝啊！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可論及能力，她確實不如沈玉言。

  在這方面，她天然處在劣勢，必須要換個角度。

  林沐雪思緒快速運轉，漸漸冷靜下來。

  面對沈玉言，她最大的優勢就是和唐宋的關係，以及和唐宋其他女人之間的聯絡。

  歸根到底，唐宋才是根本。

  她必須牢牢守住這點，提供更多“工作之外”的情緒價值與生活連結，這是沈玉言永遠無法比擬的。

  但這還不夠。

  她必須補課，趕上進度。

  原本，帝國理工的MBA只是她炫耀身份、鍍金擺拍的背景闆，來香江更是為了拍vlog、發抖音。

  可如今看來，不能太鹹魚了。

  這個MBA，得真學點東西。

  她必須讓“沐雪大帝”配得上自己的人設。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重塑“地位感”。

  她不是陪跑的女伴，不是辦公桌邊的花瓶。

  她是總助，是VP級別的管理層，是沈玉言在職位上實打實的上司。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從“上位者”的姿態，壓制住這個心機綠茶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一瞬間清明冷銳。

  趁著大家短暫換話題的空檔。

  輕描淡寫地開口插話：“Shirley，這個投資專案我挺感興趣的，回頭我想單獨和Mr.Tang溝通一下，你整理一份完整材料，下班前發我郵箱，記住，要詳細。”

  沈玉言輕輕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笑著點頭：“好的，沒問題。”

  林沐雪神情自然，朝在場的幾位高管微笑頷首，然後優雅地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

  她立刻把相機收好，關掉取景器，桌面瞬間恢復冷靜與專業。

  坐定之後，她開啟帝國理工的線上學習系統，點進了公司金融模組。

  戴上耳機，開始認真聽課。

  強烈的的勝負欲、危機感，讓情緒高漲，記憶力越來越好。

  這是她許久未有的狀態。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進聚情匯金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每天抓緊一切時間背單詞，上英語強化班，熟悉專案deal case…

  她的確不是天賦型的選手，但她真的拼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懈怠的？

  【專屬信用黑卡】

  就是從得到這張卡開始後，每個月15萬美元的額度，無與倫比的VIP禮遇。

  這段時間，她的郵箱裡堆滿了來自奢侈品SA和私人銀行客戶經理的邀約。

  各種以前想買捨不得的東西，全部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家裡。

  她在事實上，已經飄到天上了。

  因為成長環境，她在金錢上是最敏感的，也最能帶給她“安全感”和“滿足”。

  這張卡的出現，逐漸扭曲了她的一些思想。

  唐宋也是在【人性的低語】中看到了這一點，才會一直壓制她的成長速度。

  如果像趙雅倩一樣，一開始就財富自由，她大概真的會直接被慾望吞噬殆盡，徹底成為一個只知道享樂的“名媛”。

  而沈玉言的出現，她的履歷、野心和強大的行動力，逼她不得不清醒過來。

  ……

  下午4點。

  特別助理辦公室。

  窗外天際線泛起淡金色的光暈。

  沈玉言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游走。

  將檔案逐一整理完畢併傳送至林沐雪的企業郵箱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無論如何，在總部這邊，她不能和林沐雪暴露出任何一絲不和。

  一旦讓總部核心高管察覺到，不僅會影響她個人的專業形象，更可能讓唐宋心生不悅。

  她微微一頓，重新開啟了存檔的公司組織架構表。

  凝視著那份組織架構名單，目光逐漸變得深沉。

  在總部待了兩天，她已經察覺到一些“不太正常的細節”。

  比如，高管團隊的出勤率異常。

  理論上，以她和林沐雪雙雙以“助理”的身份代表唐宋出現在香江總部，應當是核心高管層齊齊露面的契機，至少也該象徵性地有個歡迎安排。

  但現實卻遠非如此。

  負責募資方向的副總裁Simon、併購與跨境投資部的負責人William Zheng、法律合規總顧問（GC）劉珈辰、HRD姚美存……

  這些她在架構圖上標記為“關鍵人物”的七名高管，全數未現身。

  不是請假，也不是輪崗，而是毫無跡象的“集體失聯”。

  她曾在茶水間不經意向Vivian等人提過，得到的回答卻是：“不太清楚，好像在做些內部調動”、“在參與保密專案，可能不能對外透露”。

  模稜兩可，遮遮掩掩。

  但越是模煳，越說明事情的不尋常。

  根據她自己的判斷，這些人很可能是被臨時抽調參與了某個極其重要、極其敏感的資本運作或戰略專案。

  專案可能影響到了證券市場的走勢，以及容流資本接下來的發展，這才會對內部也做出“遮斷式封口”。

  思及此，沈玉言的腦海開始高速運轉。

  這是機會。

  雖然她不確定具體內容，但至少可以肯定，這是一條極有價值的“資訊裂縫”。

  是她突破林沐雪陰影的關鍵！

  唐宋即將抵達香江。

  到時候，或許可以以“協助總部事務”為由，旁敲側擊地試探著問一下。

  正在這時。

  “嗡嗡嗡——”

  手機螢幕震動亮起。

  沈玉言低頭一看，是【一中2班】高中同學群裡有人@了她。

  點開群聊介面，訊息接連跳出：

  【程子薇：“@沈玉言@白夢琳@季盈盈，剛剛才聽說你們現在都在香江？哇塞，咱們2班最厲害的三個女生，竟然要重聚了。”】

  【“盈盈和玉言也去香江了？都是出差嗎？”】

  【“可惜我工作忙，要不然一定也過去了，我就在深城，離得好近。”】

  …

  沈玉言眉梢微挑，直接點開了季盈盈的朋友圈。

  果然，一條動態跳了出來，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季盈盈：落地香江，出差的同時，還能見到兩個高中好友，心情激動。】

  下面放了一張高中的老照片——她、白夢琳和沈玉言的合影。

  青春洋溢，美貌奪目。

  很明顯，這位意氣風發的高中競爭對手，開始為自己搭建“衣錦還鄉”的舞臺了。

  事實上，她和季盈盈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好。

  和她相反，季盈盈家庭條件極其優渥，父母都是做實業的，家中資産過千萬。

  出手闊綽、愛穿名牌、心高氣傲，是個典型的“小白富美”。

  學生時代的季盈盈，極度在意“存在感”，經常和她別苗頭。

  高中畢業後，兩人幾乎沒再聯絡。

  這次來香江，很明顯是沖著她的。

  就在這時，群裡又跳出一條提示。

  【白夢琳：“@玉言不算是出差，她最近跳槽啦，現在在一家總部設在香江的私募基金做董助，可厲害了！就在中環的IFC，以後我們應該會經常團聚。”】

  訊息一出，群裡瞬間炸鍋。

  沈玉言目光微閃，嘴角悄然揚起。

  緊接著，季盈盈立刻發來回覆。

  【季盈盈：“@玉言藏得夠深啊，這可是大好事！晚上我請客，咱們三個好好聚一聚，給你慶祝一下！”】

  【沈玉言：“既然是為我慶祝，當然應該我來請。”】

  【季盈盈：“我在公司負責投資者關係，平時接待客戶多，有些這方面的資源，還是我來安排吧。香江中環的‘華夏會’，怎麼樣？你和夢琳就在旁邊。”】

  話音一落，群裡又是一陣騷動。

  不少人顯然不熟悉這個名字，紛紛去搜尋。

  幾分鐘內，群裡截圖不斷刷屏。

  看著同學們的截圖和說明，沈玉言也大概瞭解了這家餐廳的來歷。

  這是香江最具標誌性的高階私人會所之一，位於中環舊華夏銀行大廈13至15樓。

  採用嚴格的邀請制，入會費曾高達15萬港元，會員以金融精英、富豪、演藝界知名人士為主。

  是典型的資本與精英圈層的聚集地。

  斟酌片刻後，沈玉言回覆道：“好啊，那就謝謝盈盈啦，大氣。”

  “嗡嗡嗡——”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林沐雪：“Shirley，你發的郵件我已經看了，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沈玉言看了一眼訊息，唇角微勾，起身拿起膝上型電腦，朝外走去。

  來到隔壁辦公室前，輕輕敲了敲門。

  “Luna。”她語氣溫和地招唿了一聲。

  “Shirley。”林沐雪坐在辦公桌後，姿態優雅，指了指一旁的座位，“來吧，有幾個點我想請教一下你。”

  “嗯，好。”

  兩人並排坐下後，林沐雪果真一項一項地提出問題，從結構說明到資料邏輯，全部細細詢問，語氣也一反常態地誠懇。

  沈玉言微微挑眉，邊講解邊觀察對方的表情，心裡卻不免泛起漣漪。

  之前的林沐雪雖然表面“張牙舞爪”，但至少不藏著掖著，還是很容易對付的。

  現在突然一反常態，讓人有些難以琢磨。

  不知道她在憋什麼壞心思。

  天色漸漸暗下來。

  臨近下班時間。

  林沐雪合上手裡的資料，轉頭微笑道：“辛苦啦Shirley，晚上我請客，龍景軒，你肯定喜歡。”

  沈玉言搖了搖頭，“不好意思Luna，今天我另一個高中同學剛到香江，晚上約好了在華夏會聚餐。”

  “哦？”林沐雪挑了挑眉，笑容不動道：“那就算啦，改天我再請。”

  “嗯。”沈玉言看了眼腕錶，“我得去收拾一下東西準備出發了，先走啦，byebye。”

  “bye。”林沐雪望著她的背影，思緒緩緩浮動。

  華夏會？

  她早就聽說過，其實也挺想去湊湊熱鬧的。

  正在這時。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起。

  【莫向晚】

  林沐雪立刻接起，“喂，向晚姐。”

  “晚上好，沐雪，下班了嗎？”

  “嗯，剛收拾完。”

  “是這樣的。”莫向晚聲音一如既往溫婉沉穩，“明天的LVMH私宴，我安排了兩個人陪你一起，帶你多認識一些人脈關係。”

  “好的，向晚姐，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晚點他們會加你微信。”

  “明白啦~謝謝。”

  “那好，早點休息，拜拜。”

  “拜拜。”

  通話結束通話沒多久。

  微信介面就跳出一個好友申請。

  看到暱稱和頭像，林沐雪心頭微跳。

  【貝雨微/請求新增您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