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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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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的氣氛在安靜了片刻後,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剛才還站得遠遠的幾個店員,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有人去後倉取衣服,有人推來移動衣架,有人翻庫存尺碼,有人彎腰去整理包裝盒。

陳怡在旁邊怔了一下,終於也反應過來,趕緊低頭跟著幫忙。

菸灰色羊絨外套、米灰西裝、黑色西褲、修身西裙、淺色內搭、圍巾、包……

一件件同款同尺碼的衣服,被重新從貨架和倉庫裡翻出來,流水線一樣送到櫃前,一件不落。“茉莉女士,這件外套是剛才試的這個尺碼,對嗎?”

“嗯。”

“這條褲子剛才腰線是不是稍微緊了一點?要不要拿大一號?”

“都、都行。”

“這件內搭需要再試一下嗎?”

“不用了吧………”

一件件衣服被仔細疊好,鋪上專用的薄絲防塵紙,整整齊齊地碼進品牌壓紋禮盒裡,最後再套進厚實的購物袋中。

茉莉站在原地,被幾個店員圍著轉。

整個人都有點懵。

幾分鐘前,她還是那個差點被人按在店裡搜包的嫌疑犯。

那幾道眼神,她記得清清楚楚。

審視、嫌棄、警惕,還有那種“你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輕蔑。

結果現在,同一批人圍著她轉,一口一個“女士”。

動作一個比一個恭謹。

那架勢,簡直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茉莉喉嚨動了動,下意識看向三步外的Luna。

林沐雪站在那裡。

黑色羊絨大衣敞著,裡面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套裙。

肩背筆直,腰線漂亮,臉上的神情始終淡淡的。

彷彿眼前這點陣仗,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種優雅高貴、帶著距離感的從容,實在令人心折。

而在茉莉的注視下,店長已經雙手捧著那張黑卡走了過來。

“林女士,按您帳戶繫結的最高等級VIP折扣結算,這幾件折後一共是八萬六千四百元整。您這邊確認一下?”

聽到這個數字,茉莉心頭狠狠一跳。

八萬六千四?!

茉莉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算進去的,根本不止她進試衣間試過的那幾件。

還有她隨手披過的外套,拿起來比劃過的圍巾,甚至那隻她順手拎起來在鏡子前照了兩秒的包。全算進去了。

而且這還是打完折之後。

原價恐怕已經十萬往上了。

十萬。

她在夜場摸爬滾打這些年,所有存款加起來,也就兩三萬出頭。

這還是最近半年偶爾有些正經場子,收入比以前穩定了,才勉強攢下來的。

換成再往前,她不月光就已經燒高香了,最難的時候甚至還欠過大額卡債。

這一下,等於她一年都未必掙得到的錢。

茉莉心跳越來越快。

會不會太多了?

Luna會不會不高興?

會不會覺得她太貪了?

會不會嘴上不說,心裡已經給她打上“沒見過世面”的標籤?

就在她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林沐雪忽然看了眼櫃上的購物袋。

“沒有鞋子嗎?”

店長一愣,連忙解釋:“林女士,這位女士剛才確實沒有試鞋……”

林沐雪目光在那幾套衣服上掃過:

“那就再配兩雙。一雙黑色羊皮尖頭細跟,適合正式場合穿的。再配一雙低調些的日常款,淺色,別太重,方便她平時出門。”

“好的!馬上安排!”店長立刻點頭,轉身就往鞋區走,背影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茉莉忍不住往前半步,聲音虛虛道:“Luna……這、這真的會不會太破費了?“

林沐雪偏頭看了她一眼。

漂亮凌厲的臉上,浮起淡笑。

“沒關係。我送人東西,從來只看合不合眼緣。而且這點小錢,也算不上什麼破費。“

聲音輕描淡寫。

可落在茉莉耳朵裡,比任何故意炫耀都更嚇人。

沒過多久,鞋子也送了過來。

鞋盒單獨用了品牌禮盒包裝,絲帶系得一絲不茍。

店長親自核完單據,又小心翼翼地報了一遍總價:“林女士,加上鞋子,現在總共是九萬三千二百元“嗯。”

林沐雪只淡淡應了一聲。

眼睛甚至沒往POS機螢幕上看。

姿態從容得像是在等一杯並不著急入口的咖啡。

店長雙手持卡,小心翼翼地在POS機上刷過。

“嘟“

交易成功。

小票緩緩吐出來,店長雙手畢恭畢敬地遞上去。

林沐雪隨手接了,連同黑卡一起塞回包裡。

動作行雲流水,不沾煙火氣。

茉莉站在旁邊,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在夜場見過很多有錢人。

可那些人花錢的時候,多多少少都帶著動靜。

要麼故意擺出來給周圍的人看,要麼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多闊綽,要麼邊花邊講,邊講邊裝,恨不得把收據貼自己臉上。

可Luna不一樣。

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不在乎這個數字。

就像普通人隨手買一瓶礦泉水。

那種“真正的名流感“,那種不需要任何炫耀的上位者氣場。

不是聲音大,不是排場足。

是你明明什麼都沒說,別人已經自動替你讓開路。

她胸口一陣陣發熱。

崇拜,憧憬。

還有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沖動,想靠近,想跟上。

感受到茉莉那種幾乎快要具象化的膜拜目光,林沐雪臉上依舊淡定。

內心卻默默吸了口氣。

黑色高定皮鞋裡的十根白皙腳趾,舒服地蜷縮了一下。

她前陣子在長安那邊四處遊走,百億專案、政府會議、產業園區、資本飯局,各種花式裝逼,裝得每天都神清氣爽。回燕城之後勐地一收手,裝逼濃度斷崖式下降,她甚至一度出現了輕微戒斷反應。

今天終於補上了。

也不枉她特意提前兩小時安排,又精心挑了這一身行頭過來。

她小雪,活的就是這張臉啊!

而且,茉莉這個人,也算是唐宋親口交代、讓她親自安排處理的。

重視一下,也是必須的嘛。

就在這時。

試衣區最裡面,忽然傳來一個店員壓不住的聲音:“項鍊找到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頭。

那個店員從最裡面一排衣架後面直起身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條金色細鏈,快步走了出來。“在這裡!掛在最裡頭那排衣套的夾縫裡!應該是換衣服的時候從包裡帶出來了,卡在衣架鉤上,位置太偏,剛才一直沒看到……”

茉莉站在那裡沒有立刻開口。

她只是盯著那條項鍊看了幾秒鐘,胸口憋著的那團火、那口悶氣,終於一點一點散了出去。然後慢慢轉過身看向王女士,扯了扯嘴角。

“找到了啊。”

語氣輕飄飄的,諷刺味卻十足。

王女士的臉頓時沉了下來,臉色變了好幾次,最後道:“剛才……是我說話不當。對不起。”茉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以她平時的脾氣,這種時候高低得刺回去幾句。

可今天,她居然沒那個心情了。

大概是站在Luna身邊,連帶著都覺得自己好像也被什麼力量抬了起來,懸在了一個以前夠不著的高度上有些從前非爭不可的東西,忽然就變得很小、很遠。

她只是很輕地“哦”了一聲,沒再往下接。

旁邊的店長趕緊又上來補救。

一邊雙手畢恭畢敬地遞過來一張VIP卡,一邊滿臉堆笑道:“非常抱歉,這次確實是我們門店的工作失誤。茉莉女士,這是我們品牌的VIP卡,您可以掃碼繫結會員,裡面已經預存了一定的金額,算是這次對您的誠摯補償,還請您務必收下。”

茉莉下意識就想接。

這種卡她知道,說白了就是錢。

而且這次本來就是店裡的問題,她白白受了一肚子氣,給點補償理所應當。

可手伸到一半。

她還是下意識地偏過頭,朝林沐雪看了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點很明顯的請示意味。

林沐雪看了一眼那張卡,淡淡道:“拿著吧。“

茉莉這才把卡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卡面的時候,心裡那點說不出的熱意又翻了上來。

林沐雪看著她,“走吧,我們換個地方坐。關於你的事,我們慢慢聊。”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光潔的地面上,背影利落優雅。

黑色長大衣的下襬輕輕盪開,整個人依舊像一把漂亮又鋒利的刀。

身後三名隨行人員無聲跟上,步伐整齊。

茉莉立刻應聲,拎起那些購物袋跟了上去。

臨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秒,回頭看了陳怡一眼。

陳怡站在櫃邊上,臉上掛著一個尷尬的、甚至有幾分討好意味的笑。

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茉莉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玻璃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店裡所有的竊竊私語。

有些朋友是真朋友。

有些朋友,也就那樣。

從Mirelle出來後。

林沐雪沒有帶她離開商場,而是直接轉身,踩著高跟鞋,帶著一行人上了星悅城的六樓。

茉莉拎著一堆沉甸甸的購物袋跟在後面,整個人還沒從剛才那場沖擊裡緩過來。

一路穿過幾間燈光明亮的品牌店,拐過一片陳列著藝術裝置的走廊,人漸漸少了。

最後,停在了一家半開放式餐廳門口。

門頭很低調,只有幾個銀灰色的字:

「雲汀HOUSE」

落地玻璃後面,是一整片暖色調的空間。

桌距拉得很開,靠窗的位置甚至能直接看到商場中庭垂下來的藝術吊燈。

光線柔和,音樂舒緩,和下面幾層那種熱鬧的商場感,像是完全隔開了。

門口站著兩位穿深灰制服的服務生。

一看到來人,立刻同時微微欠身。

“林女士,您預留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

林沐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她身後的那3個人默契地慢了半步,沒有跟著一起坐,而是被另一位服務生引去了側後方的位置。既保持著隨時能響應的距離,又絕不會打擾到正桌的談話。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茉莉跟著林沐雪,被直接領到了最裡面靠窗的一張長桌。

半包廂的格局,三面都有軟隔斷,安靜又私密。

窗外是商場中庭的景,玻璃上還映著人影和暖色燈光,像是特意從熱鬧裡切出來的一塊清凈地。落座之後,茉莉還是有些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些購物袋被服務生整整齊齊地放在旁邊的專用置物架上,像是在一遍遍提醒她。

剛才那一切,不是做夢。

服務生遞上選單。

茉莉低頭翻了一眼,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太他媽貴了!

一道菜的價格,夠她在樓下美食城吃半個月了。

林沐雪掃了她一眼,唇角輕輕彎了彎,不動聲色地把選單接了過去。

“有什麼忌口嗎,茉莉?”

“沒、沒有。”

林沐雪翻選單的速度很快,明顯是常客。

目光掃過去,幾乎不需要停頓,隨手點了幾道招牌,又往後翻了兩頁,補了一道極品花膠例湯。最後在“今日特選”那一欄輕輕點了點。

“這個白松露配菜,也加一份。”

“好的,林女士。”

服務生迅速記下,為兩人各倒了一杯餐前水後,無聲退開。

桌上安靜了幾秒。

茉莉抿了抿唇,還是先開口道:

“Luna……今天的事,謝謝你。還有那些衣服和鞋子,實在太貴重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不用謝。”林沐雪不緊不慢地打斷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唐總說你是他朋友,那自然也是我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

茉莉明顯怔了一下。

她這種常年混場子的女生,最會聽話裡的分量。

“朋友”兩個字,從林沐雪這種人嘴裡說出來,絕對不是隨口一說。

她的眼眶都微微有點發熱,連坐姿都下意識更正了一點。

“……謝謝唐宋哥照顧。“

說完,她又低頭抓了抓自己身上這件皺巴巴的針織上衣,有些侷促地解釋道:

“我本來是想換身正式點的衣服來見你的。就是昨天太興奮了,加上生物鐘比較晚,凌晨三點多才睡,早上鬧鐘響了迷迷煳煳給按掉了,才弄成這樣,我真不是不重視,你別誤會。”“沒關係,這都是小事。”林沐雪抿了口茶,雙腿優雅交疊,語氣從容:“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我對你的情況知道得也不多。方便聊聊嗎?”

“方便!當然方便。”茉莉連忙點頭,“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就行,我絕對不說瞎話。”“別緊張。”林沐雪笑了笑,語氣溫和,“就當朋友閒聊。你現在主要做什麼工作?”

茉莉老老實實道:“酒吧、Livehou色、各種商演,什麼活都接一點。打碟做DJ、開場前暖場、偶爾也上客串唱兩首。熟人經理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接不少活。要是趕上淡季,就差很多。”

“今年多大?”

“22。“茉莉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17歲那年高中沒念完就出來了。算算也快六年了。““出來挺長時間了。“林沐雪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平時熬大夜,累不累?“

“還好吧……主要是習慣了。“

兩人聊天的間隙,菜品陸續端上了桌。

上菜的節奏把控得剛好。

每一道品嚐得差不多了,服務生才會極其有眼色地端上下一道,從不打斷談話。

茉莉一開始還很拘謹。握刀叉的姿勢像是在握兩把兇器。

切一塊牛排的時候,刀尖在瓷盤上刮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響,險些把盤子連肉一起帶飛出去。林沐雪只當沒看見。

她一邊優雅地吃著自己面前的菜,一邊順著茉莉的話往下聊,語氣隨意,真像是朋友之間的閒談。她問茉莉平時主要在哪幾個區跑場子,跟哪些夜場的老闆和經理比較熟,遇到找事的客人和喝多了耍酒瘋的該怎麼處理。

聊完工作,又輕輕帶了些私事和過往經歷。

家庭背景、交友圈子、感情狀態。

問得不緊不逼,毫無攻擊性。

茉莉被她之前那一波徹底壓服了,幾乎是知無不言,連底褲都沒藏。

林沐雪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慢慢把她的輪廓拼清楚。

毛病當然一大堆。

學歷低,出身雜,交際圈子野,說話做事帶著掩蓋不住的草莽氣。

確實不是那種能被端上面的人。

可她身上也有幾個極其難得的優點。

在夜場那種大染缸裡泡了六年,私生活居然還算幹凈。不賭,不碰多餘的東西,也沒有被包養的經歷。對錢有慾望,但沒有壞習慣。

在那個魚龍混雜的圈子裡混了這麼久,居然沒把自己混成一身爛債,也沒沾上爛桃花。

光是這一條,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她有極強的自我保護意識和基本的底線邊界感。

更重要的是,她夠機靈。

不是那種招人厭煩的、自以為是的耍小聰明,而是一種很底層、很實用的生存智慧。

會看人臉色,知道面對什麼人該服軟、面對什麼人能硬頂,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充愣、什麼時候該乖乖閉嘴。

一部分是天賦,一部分是這些年在場子裡硬生生磨出來的本能。

如果單純只是想給她找一條音樂相關的出路,其實非常簡單。

只要和唐縱娛樂那邊打個招唿,隨便塞一個外圍崗位過去,都夠她安安穩穩地上岸了。

這種小事,唐宋當然不適合親自開口。

他一旦出面,味道就完全變了。

搞不好當天就會被蘇漁或者莫向晚那邊注意到,直接把人拎走另作安排,反而會把事情搞復雜。所以由她來經手,剛剛好。

可聊著聊著,她的思路卻不知不覺轉了個角度。

她這次回燕城,本來就是帶著任務來的。

唐宋讓她組建一個小團隊,專門負責梳理他名下的私人資產清單,以及處理各種不適合走公司流程的個人事務。

相當於一支完全服務於他私人領域的生活管理團隊。

這個團隊的核心骨架當然需要高學歷的精英。

比如這次跟她一起來、正坐在後面卡座上安安靜靜吃飯的朋友張理理,就是她內定的心腹。除此之外,還需要頂級的私人律師、行政統籌,甚至海外資產顧問。

這些也是她以後裝逼的資本。

可一個真正完善的生活服務團隊,不可能、也不應該全部由這種光鮮亮麗的高階精英組成。它同樣需要一些能跑現場、會來事兒、懂人情世故、甚至能遊刃有餘地處理一些下沉事務和灰色地帶的“社會人“。

這些事林沐雪自己也能處理得很好,可她未來的目標可是唐金家辦的聯席助理,是坐在雲端統籌全域性的沐雪大帝。

怎麼能事必躬親地去處理這些掉價的粗活?

所以,她需要培養自己的嫡系班底。

關係上最合適的人選,無疑是許凝。

可惜那個傢伙實在太蠢了。

之前一個破渣男都能把她騙財騙色騙得團團轉,要是讓她來處理這種需要閱人識勢的事務,不是幫忙,是添亂。

還是讓她專心管好自己的雪糖文化吧。

而今天接觸下來的這個茉莉,反倒讓她有了點想法。

夠機靈,懂事,知道規矩。

在那種最底層的叢林裡摸爬滾打了六年,還能保持基本的幹凈。

和以前的她有點像。

這種混過社會最底層的人,未必光鮮亮麗,但真幹起活來,往往是最皮實、最好用的。

給她一個方向,她就能像水一樣自己找到縫隙滲進去。

而且就算接觸下來發現不太合適,大不了後面再把她順手丟到唐縱娛樂那邊,也不算虧。

心裡有了定數,林沐雪愈發從容。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茉莉也終於放鬆了下來。

說話也不再字斟句酌,偶爾順嘴蹦出兩句夜場裡泡出來的俏皮話。

笑得明媚又野,帶著股渾不吝的鮮活勁兒。

只是,讓她心裡有些沒底的是,Luna從頭到尾都沒提工作的事。

是還沒想好?

是覺得她不行?

還是今天真的就只是見個面吃個飯?

她也不好意思主動追問,只能在心裡暗暗打鼓。

結完帳,一行人朝商場外走去。

外面天已經灰透了,冷風從旋轉門的縫裡往裡灌。

走到商場出口時,林沐雪隨口問了一句:

“你住哪個方向?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不用。”茉莉連忙擺手,“我騎摩托車來的,就停在樓下。”

“這麼冷的天騎摩托?”

“沒關係,習慣了,也挺好。”茉莉咧嘴笑了一下,“我那輛金吉拉雖然舊了點,但挺好使的。”林沐雪輕笑一聲,停下了腳步。

“茉莉。”

“嗯?”茉莉立刻抬頭,眼裡藏著緊張,也藏著期待。

林沐雪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

天陰得很沉,她的臉反而被襯得格外清晰立體。

“今天聊下來,我覺得你人不錯。要不要跟我幹?”

茉莉愣了許久。

像是被人在腦門上敲了一錘子,周圍的聲音全沒了,耳朵裡只剩嗡鳴聲。

緊接著,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來。

“你……您……您的意思是……讓我……”

她的嘴唇在動,但句子卻怎麼也拼不完整。

從第一次加好友時被那個朋友圈嚇到。

到今天在Mirelle被那記黑卡刷全套的降維打擊壓得頭皮發麻。

她對Luna早就生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仰望和憧憬。

可她從來沒敢真的奢望過,這樣的人會主動對她說出“跟著我幹”這四個字。“就像他們一樣。”

林沐雪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朝身後幾米遠的位置示意了一眼。

張理理和另外兩名團隊成員並肩站在稍遠處,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西裝筆挺,氣質沉穩,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很明顯的、經過長期專業打磨出來的精英感。

茉莉呆呆地順著看過去。

鼻腔勐地一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已經有點發啞了:“我願意。”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快。

像是生怕自己說慢了,對方就會反悔。

林沐雪唇角微微彎了彎。

“明天上午十點,來燕省金融中心A座。”她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容流資本,五十樓。到了前報我的名字就行。”

茉莉把名片攥在手心裡。

“好的!十點,燕省金融中心,容流資本,我記住了!”

林沐雪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像是又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不太合適了。”

茉莉一愣。

“以後跟著我做事,形象、狀態,包括生活環境,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回去之後把東西收拾一下,換個地方住。明天來了之後,這件事我會一起幫你安排。”

茉莉張了張嘴,眼眶裡的淚意一下子就翻了上來。

“好,聽您的,露娜姐。”

林沐雪滿意地笑了笑。

“明天見。”

說完,她轉身走向路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節奏不急不緩,黑色長大衣的下襬被冬風輕輕掀起一角,又幹凈利落地落了回去。背影筆直,從容,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追隨的力量。

路過的人,無論男女,目光都忍不住悄悄往她身上落。

她卻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注視,唇角噙著一點淡淡的笑,連被風吹亂的幾縷髮絲,都顯得恰到好處。很快,一輛黑色邁巴赫680從坡道口緩緩駛了出來。

車身在冬日發暗的天色裡泛著近乎玄黑的金屬光澤。

後車門開啟。

林沐雪微微低頭坐了進去,大衣下襬被她極其優雅地收進車廂。

車門合上,整個人連同那股冷艷逼人的氣場,一起被關進了安靜溫暖的後排。

邁巴赫無聲滑入車流。

茉莉就那樣站在冷風裡,一直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拐角,才終於一點點回過神來。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掌心裡的名片。

手指止不住的顫抖。

下午4點鐘,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云溪大廈30層。

頌美服飾總部。

電梯門緩緩開啟。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在明亮的電梯廳裡輕輕迴盪,不急不緩,像是自帶節拍。

林沐雪踩著細高跟走了出來。

黑色修身外套把腰線收得流暢而纖細,裙襬隨步伐輕輕晃動,腰臀的弧度也跟著一蕩一蕩,像被風拂過的水面。

有種說不出的優雅與性感。

最近這幾天,唐宋基本都在頌美這邊處理工作。

她剛把手上的事收尾,又敲定了茉莉那邊的安排。

作為親生助理,當然要過來當面匯報一下。

順便認真聆聽老闆的教導。最好是那種深入的、全方位的、身體力行的指導,讓她好好領會一下上面的精神。

想到這裡,林沐雪腿心微微一熱,雙腿下意識輕輕夾了夾。

隨即,她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知性又從容的淡笑,若無其事地走進辦公區。

前一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林助理,下午好。”

“下午好。”林沐雪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裡走。

她來過這裡幾次,前都認得她是唐宋身邊的人。

如今的頌美,和她上次來時又不一樣了。

辦公區寬敞明亮,玻璃隔斷把各個功能區切得清清楚楚。

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很快。

有人抱著資料夾往會議室趕,有人壓著嗓子打電話,還有人端著咖啡站在列印區前,皺著眉看報表。整個空間裡,都透著成熟公司才有的效率和秩序。

林沐雪的目光隨意掃了一圈,忽然微微一頓。

不遠處休息區一側,有道熟悉的背影正站在那裡,低頭看手裡的東西。

當然,讓林沐雪第一眼注意到她的,不是臉,而是那個圓潤挺翹的大屁股。

實在是太顯眼了。

林沐雪眉梢一挑,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Hello,玲玲。”

姚玲玲被嚇了一跳,勐地抬起頭,“啊一一沐雪姐?!下午好,下午好。”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林沐雪打量著她,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沒、沒什麼。”姚玲玲下意識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怎麼?”林沐雪笑了笑,“還不讓我看啊?”

“沒有沒有。”姚玲玲連忙擺手,乾笑了一下,“就是個新入職同事的工牌,我順手幫忙領了一下,正打算給唐總送過去。”

“哦?”林沐雪隨口問道:“什麼同事?一個工牌,還得專門送給唐總看?”

姚玲玲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工牌,神情一時間變得有點微妙。

說實話,她現在心裡其實挺糾結。

一邊是學長那邊新來的秘書,一邊是學長身邊這位正兒八經的林助理。

這倆人遲早都得碰上。

與其回頭突然炸雷,搞成修羅場,還不如先給林沐雪打個預防針。

也算積德了。

想到這裡,姚玲玲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一點:

“總裁秘書。”

這四個字一出來,林沐雪的眼神瞬間就瞇了起來,腎上腺素加速分泌。

總裁秘書?

那不就是唐宋的秘書?

好傢伙!前腳剛送走一個沈玉言,後腳又來一個想摘桃子的?

什麼成色?

也敢跟她沐雪大帝正面硬剛?!

“我剛好要去見唐總。”林沐雪伸出手,語氣平靜,“給我就行。”

姚玲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塑封好的工牌遞了過去,“好的,那就麻煩沐雪姐了。”

林沐雪笑著接過來,目光很自然地往工牌上掃去。

下一秒,大驚失色。

工(°A°II)}

手指一抖。

工牌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砸在了光潔的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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