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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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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昏黃,雪花斜斜地撲下來,密密的,不急不緩。

落在唐宋的肩頭、髮梢,也落在懷裡哭得停不下來的美容師身上。

唐宋看著眼前徐徐消散的系統光幕,一時間,心裡湧起說不出的復雜滋味。

培養計劃,結束了。

飛舞的這條漫長而又特別的路線,走到了盡頭。

他當然是開心的。

親眼看著趙雅倩一點一點地蛻變、成長,親手改變她的人生。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可替代的滿足與成就感。

可歡喜之外,又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回望這一路。

最初在藝姿美業認識趙雅倩的時候,她還是那個有點虎、有點憨的小美容師。

會喊著“95加滿”,會一邊掉眼淚一邊痛罵“王八蛋黑心老闆”。

會因為他的一點點善意和禮物就眼睛發亮,也會因為心裡藏不住事,把所有的委屈和歡喜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如今,她當然變了。

氣質、眼界、認知,乃至消費階層和社交圈層,都在不斷拔高。

那個拮据著花唄、發愁信用卡帳單、連買瓶好點的化妝品都要猶豫半天的小美容師,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可對他毫無保留的依賴,還有那份與生俱來的嬌憨,卻始終和一開始的趙雅倩一模一樣。

高興了就笑,不開心了就哭,喜歡就黏上來。

從不掩飾,也不計算。

唐宋深吸口氣,伸手溫柔地擦乾凈美容師臉上的眼淚,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親了親,低聲道:“好了,倩倩,別哭了,先進去吧,外面太冷了。”

“嗯……”趙雅倩眼眶紅通通的,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哽咽,像個剛剛哭完的小孩,“你怎麼也不打傘呀……身上全溼了。”

“走得急,沒顧上。再說了,風這麼大,打傘也擋不住雪。“

“那凍感冒了怎麼辦呀。”她心疼地看著他。

“我的身體素質你還不清楚嗎?什麼時候見我生過病?”唐宋笑了笑,意味深長地捏了捏她的臉蛋,然後抬手把她肩頭的落雪輕輕拍掉,“走吧,別讓小姨他們等急了。”

趙雅倩吸了吸鼻子,仰著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不說話了,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自己掌心,用力地握緊。

“那你等會兒必須多喝熱湯。”

“好,聽你的。”

沾著油汙的塑膠門簾再次被掀開。

一股混雜著油煙、熱湯、亂燉和炸串香氣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唐宋低頭,牽著趙雅倩跟著走了進去。

身上還帶著寒意,遇到這一室的煙火熱氣,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皮膚上短暫地撞了一下。耳邊只剩下滿屋子嘈雜的人聲、後廚炒鍋翻騰的噼啪聲,以及油煙機轟隆隆的白噪音。

“哎喲!唐宋!這大雪天的,你怎麼還真跑過來了!”

於文霞其實一直在往門口張望,這會兒看見人,立刻站起身迎了過來。

她嘴上埋怨著,眼角的笑紋卻全舒展開了,手腳麻利地抓起桌上備著的一把紙巾,不由分說地就要給唐宋擦肩上和袖口的雪水。

“快坐快坐!外頭凍壞了吧?你看你,褲腿都溼透了!”

“小姨,好久不見。”唐宋接過紙巾自己隨意擦了兩下,隨即轉過頭,朝旁邊站起來的男人伸出手,微笑道:“姨父好,我是唐宋,倩倩的男朋友。”

劉建國常年跑長途貨運,南來北往地見過不少人,自詡算得上閱人無數。可就是這麼一眼,他就覺得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那種氣度和神情,讓他不自覺地想把腰彎低一點。

他在褲腿上用力蹭了蹭手,才有些侷促地伸過去,緊緊握住唐宋的手:“你好你好。早就聽倩倩和文霞說起你,今天是頭回見。這麼大的雪,你還特意走這麼遠過來,真是有心了,哈哈……“

“應該的。”唐宋溫和地笑了笑,“本來說好了一起吃晚飯,總不能因為下雪就爽約。”

幾人重新坐下。

趙雅倩卻根本坐不住。

她從包裡翻出隨身帶的紙巾,俯下身去,不顧形象地就要給唐宋擦鞋面和褲腿上粘著的泥水和雪水。“好了,沒事。”唐宋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了起來,“屋裡這麼暖和,一會兒自己就幹了。先吃飯,走了這半天,我是真有點餓了。”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桌上那盤滿是辣椒粉和孜然的炸串,嘴角輕輕彎起:“還有炸串呢。”趙雅倩眼眶還紅著,卻一下子就破涕為笑,從那堆辣乎乎的炸串裡挑了一根烤腸,往他嘴邊遞過去:“宋哥!這個!剛炸出來的,外面那層皮超脆,特別好吃!“

唐宋就著她的手,直接咬了一大口。

看著他嚼得津津有味,趙雅倩自己也跟著甜甜地笑了。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笑起來卻明媚得像是窗外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了一樣。

於文霞已經扭頭朝後廚大聲喊開了:“老闆!再加兩個熱菜!紅燒肉還有沒?有的話趕緊上一份!再來一大碗熱湯!要滾燙的!”

“小姨,夠了夠了,真不用再加了……“

唐宋剛開口,就被於文霞一揮手直接堵了回去。

“那哪行!你看你下了車走了多遠的路過來的,大冷天的,必須多吃點熱乎的補補!”

劉建國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接上了話茬:“這一片路堵得那叫一個死,導航從出口到這兒,顯示著全是紅色。我估摸著你要是從前頭走來,少說也有兩三公里的路。這大雪天,路又滑,這可不是說著玩的。”趙雅倩一聽,剛剛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她咬了咬嘴唇,死死憋著。

唐宋側過頭,看見了,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平靜地安撫道:“其實還好,沿著路慢慢走,風景也挺好的。下雪天,路上也沒那麼多人。“

於文霞已經抓起一雙幹凈筷子,直接塞進了唐宋手裡:“行了,先吃!先吃!別光顧著說話,說話不頂餓的!倩倩,你把那盤土豆片往唐宋跟前推一推,你不是說那個最好吃來著嗎?“

“哦哦!對!宋哥,這個!“

趙雅倩立刻接上,麻利地把那盤孜然土豆片往他面前挪了挪,還順手幫他剝了根雞柳的竹籤,遞到他面刖。

沒多久,廚房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紅燒肉很快端了上來。

濃油赤醬,顏色紅亮,在粗糙的白瓷盤裡冒著誘人的熱氣,肉香混著醬香直往鼻子裡鉆。

熱湯也來了。

紫菜、蛋花、細碎的蔥花漂在湯麵上,便宜,普通,卻滾燙得冒著白汽。

趙雅倩不停地給唐宋夾菜,夾完菜又遞炸串,時不時還歪過來湊在他耳邊嘰嘰咕咕,說些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悄悄話。

說著說著,自己就先笑彎了眼。

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就花了,眼角還有沒幹透的淚痕,滿嘴都是孜然和辣椒粉,頭髮也被風雪拍得有些亂。

就這樣,卻還是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窗外,風雪依舊肆虐。

車流堵著,煩躁的喇叭聲隔著玻璃悶悶地傳進來。

可在這間不起眼的小館子裡。

趙雅倩吃到了自己人生中最幸福、最美味的一頓飯。

直到很多年後,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修理廠的電話打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四個人在小館子裡坐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飯其實早就吃完了,熱湯也喝了好幾碗,後來乾脆就著大麥茶聊開了天。

劉建國話本來不多,可一聊起跑大車的事就來了精神。

從魯省到燕城哪條省道不堵車、哪個服務區的滷豬蹄最地道、哪裡的交警查得嚴,說得眉飛色舞。於文霞時不時插兩句嘴,一會兒又扭頭和趙雅倩用家鄉話拉著家常。

唐宋坐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應著。

偶爾接上兩句跑車路上的見聞或是各地的風土人情,總能恰到好處地引得劉建國和於文霞大笑起來。接到電話,唐宋結了帳,四人起身出門。

外頭的雪還沒停,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唐宋牽著趙雅倩的手,一路走過那條滿是車轍和腳印的泥濘小路,來到了百米外的修理廠。這裡依然排著隊,只是比傍晚時分少了些許焦躁與混亂。

車已經補好了,劉建國繞了一圈看了看胎壓,點點頭,四個人坐進了依維柯。

唐宋和趙雅倩坐在後排。

劉建國發動了車子,順手撥了一下收音機的按鈕。

車載音響裡,帶著點輕微底噪的旋律在車廂裡緩緩流淌出來。

是五月天的《如果我們不曾相遇》。

「JBGM:如果我們不曾相遇,我會是在哪裡……」

「JBGM:如果我們從不曾相識,不存在這首歌曲……」

依維柯緩緩匯入夜間的車流,走走停停。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漫天的雪霧裡暈開,變成一團一團模煳而溫暖的光暈。

趙雅倩輕輕靠在唐宋的肩膀上,閉著眼睛,感受著他大衣上令人安心的溫度,聽著車子行進時低沉規律的轟鳴聲。

睏意如潮水般漫了上來,她卻捨不得睡。等依維柯拐進燕景華庭,停穩熄火時,時間已經是22:41。

趙雅倩這次帶回來的東西確實太多了。

除了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巨大行李箱,還有七零八碎的手提袋、硬紙箱,以及於文霞走前硬塞進來的各色老家土特產和醃貨。

唐宋和劉建國兩個人,來來回回搬了整整三趟,才總算把東西全部轉移到了樓上。

於文霞一邊幫著整理滿地的紙箱,一邊還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囑趙雅倩。

哪瓶辣醬是她媽親手熬的,要放冰箱冷藏;哪一袋老家豆瓣醬開了口要儘快吃掉;臘腸必須掛在通風的陽,千萬不能捂著……

趙雅倩一一應著,認認真真地點頭。

時間太晚了,他們並沒有久留。

送別的時候,於文霞在電梯口拉著趙雅倩的手,又細細叮囑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戀戀不捨地放開。送走長輩,重新關上大門。

寬闊的玄關處,燈光溫暖而昏黃,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種靜謐的私密感裡。

趙雅倩站在那裡,脫下厚重的羽絨服隨手搭在旁邊的矮凳上,沒有立刻動。

酒紅色的長髮微微散亂,幾縷細發粘在白皙的臉頰邊。

修身的深色羊絨毛衣將她的腰身勾勒得纖細而流暢,往下是筆挺的鉛筆褲,包裹著一雙修長誘人的酒杯腿。

濃顏系的五官沒了出門前的精緻妝容,反而多了幾分被風雪和疲倦洗過之後,鮮活又微微凌亂的明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動人。

魅影芳華持續生效。

她身上散發著一縷極淡的幽香。

像晚熟的莓果,又像被體溫烘開的玫瑰酒,甜膩裡藏著一點微醺的暖意,若有若無地鉆進人的唿吸裡。她就那麼站著,看著唐宋。

唐宋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開口。

好半天,唐宋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往耳後攏了攏,掌心順勢在她發頂上輕輕揉了一下。“很晚了。坐了一天的車,累壞了吧?睡吧。“

趙雅倩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像是藏著一汪深深的泉水。

唐宋剛要再說什麼。

她突然直接跳了上來。

被系統長期最佳化過的身體柔韌到了極點。

一雙修長筆直的大長腿死死纏上他的腰,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

吻如細碎的春雨,密密地、不講章法地落下來,落在臉頰上、耳根處、脖頸側面……

唐宋托住那雙腿,腳步沒有停,徑直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衣物一件一件落在地板上。

他們沒有去床上。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

花灑的水聲驟然響起,嘩啦啦地在瓷磚墻壁上漫延開來。

熱水蒸騰出的霧氣很快模煳了玻璃隔斷,也模煳了兩道交疊的身影。

散亂的酒紅長髮貼在雪白肩頭,被水澆透,溼漉漉地垂下來。

水珠沿著修長的後頸滾落,滑過纖細的腰窩,又順著柔軟的曲線一路往下淌。

水流沖走了唐宋身上的雪水和泥漬,沖走了美容師奔波一整天的風塵與疲倦,也沖走了兩人之間的剋制。

唿吸急促地交織在一起,被水聲吞沒,只剩下一片朦朧而迷離。

凌晨十二點。

臥室裡只剩下一盞氛圍燈。

趙雅倩已經昏睡過去了。

側躺著,唿吸輕淺而均勻。

散亂的酒紅色長髮鋪在枕邊,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點沒褪去的酡紅。

唐宋靠在床頭,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唰”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

進入伴侶模組。

浪漫唯美的介面中央,一張閃閃發光的立繪卡片正安靜懸浮著。

卡片上的圖案,是趙雅倩和他第一次深入交流時的模樣。

緊身小短裙,黑絲襪。

臉上還帶著那種憨憨的笑容,熟悉得讓人忍不住想笑。

選中的永恆禮包*1,立即開啟。

“叮!伴侶趙雅倩獲得屬性獎勵體質2。”

“叮!伴侶趙雅倩獲得屬性獎勵敏捷2。”

“叮!伴侶趙雅倩獲得被動技能永恆。”

永恆:被動技能。可持續延緩伴侶趙雅倩外貌與肌膚狀態的自然衰退,提升疲勞恢復速度,並隨著時間推移,緩慢最佳化其身體健康狀態。

特殊效果:當玩家與“”處於親密陪伴狀態時,可共享該技能部分被動效果。

注:真正被安放的愛,會在歲月里長久發光。

唐宋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被動技能實在太頂了。

延緩衰老,恢復疲勞,最佳化健康狀態。

而且他還能共享效果。

這分明是一個長期陪伴型的神級祝福。

不知道其他伴侶通關時,會不會也有類似的獎勵。

正想著,身邊的趙雅倩忽然輕輕低吟了一聲。

唐宋側過頭。

睡夢中的美容師眉心微蹙,長睫輕顫,臉頰上的紅暈一點點變深。

唿吸比剛才更綿長了些,身上那股奔波和情緒起伏帶來的倦意,也像被某種溫柔的力量一點點撫平。她像是夢到了什麼,唇角輕輕彎了一下,然後本能地往唐宋這邊蹭了蹭。

幾乎同一時間。

系統介面中央那張角色立繪卡片忽然輕輕閃爍起來。

柔和的金色光點沿著卡片邊緣一圈圈亮起,像某種定格儀式。

卡面上的立繪,也在發生變化。

原本烏黑柔順的長髮被一點點染上深酒紅色的光澤,髮尾微卷,濃烈而明艷。

那張帶著幾分青澀和憨氣的臉,也變得愈發精緻、飽滿、鮮活。

眉眼明艷,唇色豐潤。

髮尾微卷,濃烈又明艷。

再往下,身形線條隨之更新。

纖細的腰,挺拔的胸口,流暢飽滿的臀線。

尤其是那雙腿。

修長,筆直,比例近乎完美。

不再是初見時那個漂亮卻有些侷促的小美容師了,而是如今這個被徹底養成、被安放進他人生版圖裡的。

這是她成長進度達到100後的最終狀態。

也是系統為“伴侶趙雅倩”定格下來的、最完整的模樣。

唐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的立繪,又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美容師,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開始吧,我的美容師朋友。”

“晚安,做個好夢。”

隨後,他開啟倉庫。

選中時空夢境卡(趙雅倩),立即使用。

一道微光自卡片溢位,如絲線般緩緩連線兩人的眉心。光芒柔和而溫暖,將整個臥室籠進一層淺淺的銀輝。

唐宋躺下身,將她攬進懷裡,閉上了眼。

睡意洶湧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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