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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和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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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多。

白色賓士CLS從云溪大廈地下車庫駛出,匯入主幹道。

燕城的夜色已經完全鋪開,路燈亮起,車流被紅綠燈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帶。

車裡開著暖風,音響裡放著一首輕快的歌。

姚玲玲握著方向盤,跟著旋律輕輕哼歌,肩膀還小幅度地晃了兩下。

唐宋坐在副駕,側頭看著元氣滿滿的小學妹,笑道:“這麼開心啊?“

”當然開心啦。”玲玲眼睛彎彎的,語氣輕快,“今天可是週五誑,明天又是元宵節。美好的週末,手工黑芝麻元宵,還有唐總陪著。對吧,秋秋?“

程秋秋原本正安靜地看著窗外。

聽到玲玲叫她,才像是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下意識看了唐宋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

玲玲立刻不滿了:“喂喂喂,你這也太敷衍了吧?我這麼努力活躍氣氛,你就給我一個點頭?是不是好姐妹?“

秋秋抿了抿嘴唇,”我也很開心。“

說完,像是覺得這句話太直白,她又把臉偏向了窗外。

玲玲一下子被哄好了,笑嘻嘻道:“這還差不多。等會兒咱們先去超市買點水果和零食,再買兩瓶飲料。今晚主打一個提前過節,電影、遊戲、元宵,全都安排上!“

她頓了頓,很有氣勢地補了一句:”誰也不許聊工作!“

唐宋笑道:”那金秘書今天整理的待決清單呢?“

”哎呀!”玲玲立刻炸毛,“學長,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好不容易下班了,還要用金秘書嚇唬我們。“後排的秋秋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車廂裡的氣氛就這麼輕快起來。金秘書帶來的那種壓迫感,彷彿被暖風、音樂、週五的夜晚和即將到來的元宵節,一點點壓了下去。

前方車流忽然慢下來。

玲玲連忙踩下剎車,賓士輕輕一頓,停在了擁堵的車流後面。

唐宋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尾燈,提醒道:“玲玲,好好開車,今天路上車多。“

”知道啦知道啦。”

玲玲嘴上答應得很快,餘光卻還是忍不住往他這邊瞟了一眼。

“學長,主要是你坐在我旁邊太犯規了,總是分走我的注意力。”

唐宋笑了笑,“那怎麼辦?“

玲玲原本只是順嘴口嗨,可聽到他的問題,膽子忽然大了起來,揚了揚下巴,故作大方道:”親一下唄,親完我就能好好開車,要不然總忍不住惦記著。“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臉紅了。

又偷偷看了眼後視鏡。

畢競秋秋還在後排,三個人現在這個關係,說不尷尬是假的。

她這麼直球,多少有點心虛。

剛好秋秋也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後視鏡裡撞了一下,又同時錯開。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前面依舊堵著,紅燈遲遲沒跳。

唐宋忽然傾身靠近。

玲玲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唐宋的臉已經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是親臉,是直接吻住了她,唇齒被輕輕開啟。

短暫,溫熱,挑逗,帶著老渣男的從容。

玲玲原本想說的話直接被堵了回去,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雙手還老老實實搭在方向盤上,臉卻徹底紅透了。

唐宋重新坐正,語氣很自然:“好了,這下可以好好開車了嗎?“

”可、可以啦。”

玲玲盯著前方,臉上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前方綠燈亮起,車流陸續起步,白色賓士重新向前滑去。

音響裡的歌正好唱到副歌部分,輕快得像一陣從窗縫裡鉆進來的春風。

玲玲嘻嘻哈哈地說著接下來的計劃,聲音脆亮,唐宋臉上帶著笑,整個人顯得輕鬆愉悅。

後排的秋秋低著頭,假裝認真看手機,眼裡卻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羨慕。

車子先拐進北城花園東門的超市採買了一番。

超市不大,但東西很全。

玲玲目標明確,先往零食區沖,薯片、蝦條、堅果、果凍、小蛋糕,一樣一樣往購物車裡丟,邊丟邊唸叨“這個要、這個也要”。

動作利落,毫不手軟。

買完東西,三人重新回到車上。

白色賓士繞進北城花園地庫,最後穩穩停在負二層靠近電梯廳的一個車位上。

墻柱刷著橙白相間的漆,編號清楚。

唐宋記得玲玲說過,這個車位是她有車之後單獨租的。

原本兩百一個月,後來她跟樓下的業主阿姨混熟了,嘴甜又勤快,不僅送過對方一件自己設計的小外套,還順手幫人遞過幾次快遞,硬是把價格談到了一百五。

這很姚玲玲。

三人說說笑笑,從B2刷卡進電梯。

“叮”

電梯門開啟。

“就是這邊,1204。”

玲玲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

“滴哩哩”

指紋鎖應聲開啟。

她拉開門,回頭看向唐宋,眼睛亮晶晶的:“歡迎唐總蒞臨指導!請進!“

唐宋拎著購物袋,跟著走進去。

北城花園1204。

這裡曾經是沈玉言和徐晴的住所,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玄關處鋪了一張淺灰色地墊,上面放著兩雙女式拖鞋,一雙粉白,一雙米色。旁邊的矮櫃上擺著一隻小陶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乾花。

墻壁上掛著幾個布藝收納袋,騎行頭盔搭在最外側的掛鉤上。

客廳不大,但被收拾得很溫暖,透著一股隨意生長出來的藝術氣息。

沙發旁的角落裡斜靠著一把木吉他,書架上擺著畫冊和設計類教材,書縫裡夾著幾張散落的速寫稿,隨手搭在那裡,懶得仔細歸檔。

茶几上還有一隻半乾的調色碟,旁邊壓著一張鉛筆草圖,畫的是一件夾克的版型。

畢竟是兩個設計師的窩。

隨便哪個角落,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

站在這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鬆弛感。

“學長,我帶你去參觀一下,走!”

玲玲脫掉厚外套,隨手掛在玄關,換上拖鞋後就拉起唐宋的手,笑嘻嘻地往裡走。她先推開自己的臥室門。

屋子不大,但很有她的味道。

床頭貼著幾張電影的票根,桌上擺著半完成的線稿,櫃子旁邊掛著一排她自己做的樣衣,顏色各異,風格也不太一樣。

“這件是我上個月做的,這件顏色是秋秋幫我配的,這件嘛......失敗了,選崩了,但我還是不捨得扔。唐宋順著她的介紹一件一件看,偶爾點頭,偶爾笑著問一句。

門外走廊裡,程秋秋把購物袋放好,透過虛掩的門縫,靜靜看著裡面。

玲玲正踮起腳尖,扯了扯唐宋的袖口,仰著頭說著什麼。

下一刻,兩人吻在了一起,唐宋的手緩緩向下。

秋秋看了片刻,默默移開目光,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門輕輕合上。

她站在門後發了會兒呆。

慢慢走到墻邊,取下掛在那裡的琴包,拉開拉鍊。

裡面是一把貝斯。

她把貝斯抱出來,指尖輕輕撫過琴身。

上面有兩處簽名。

蘇漁。

這是搖滾音樂節結束後,她從唐宋家裡帶回來的禮物。

據說,這把貝斯是唐宋當年送給蘇漁的。

它陪著蘇漁走過了六年多的時間,又被蘇漁親手寄回,最後落到了她手上。

對秋秋來說,這份禮物實在太珍貴了。

她在床邊坐下,抱著貝斯胡思亂想了一陣。

手指不自覺地撥動了一下琴絃。

低沉的聲音在房間裡輕輕震開。

像某種從很遠地方傳來的迴響。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了敲,緊接著直接推開。

“Hello,秋秋,唐宋來參觀你的房間啦。”玲玲探進半個身子,笑瞇瞇地看著她,“哇,在彈琴嘛?“唐宋站在她身後,目光也落在了那把貝斯上。

秋秋連忙停下動作,有些侷促地抱住琴身。

“沒有,就是隨便看看。”

兩人走了進來。

唐宋好奇地打量秋秋的房間,這裡以前應該是沈玉言住過的那間,但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程秋秋的形狀。

墻上貼著幾張唱片海報,顏色不多,黑白灰為主,冷淡又幹凈。

書桌靠窗,桌面上擺著數位板、馬克筆、幾本翻開的設計畫冊,還有一盞很小的暖光臺燈。窗臺上擺著一隻玻璃杯,裡面插著一枝已經風乾的山茶花。

冷調,安靜,和她這個人一樣。

秋秋注意到唐宋的目光,臉色微微發紅,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玲玲在一旁鼓掌:“哎,秋秋,好久沒聽你彈琴唱歌了!今天氛圍這麼好,來一首嘛!就用這把新貝斯,唱蘇漁的歌,快快快!“

唐宋也笑著看她,”我也好久沒聽你唱了。“

秋秋抿了抿嘴唇。被兩個人這麼看著,有些緊張,卻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過了幾秒,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吧。“

”等等!”玲玲忽然抬手打斷,“既然要演出,就不能這麼隨便。秋秋這麼漂亮,氣質又高冷,特別適合貝斯和搖滾,得搭對了衣服才行。我來幫你配一身,再化個淡妝。“

”不用了吧,“秋秋小聲道,”就隨便唱一下。“

”這怎麼能隨便呢?”玲玲語氣嚴肅,“待會兒我還要給你拍影片留紀念,說不定還能發給漁姐看看。“

說著,她碰了碰唐宋的胳膊,眼睛彎彎的,”學長,你要看我們秋秋換衣服嗎?“

”好啊。”唐宋眨了眨眼。

秋秋的臉一下子紅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玲玲笑嘻嘻地推了推唐宋,“看來秋秋不願意,學長沒法得逞了。出去出去,非禮勿視。“秋秋抬起頭,像是想說什麼。

唐宋已經笑著退了出去,順手幫她們把門帶上。

客廳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拉開茶几上一罐啤酒,“噠”的一聲,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打量起這間完全變了模樣的屋子。

過了一陣,房門重新開啟,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秋秋換了一件短款緊身T恤,露出一截白皙緊緻的腰線,下身是深色修身長褲,勾出修長筆直的腿線。橘棕色長髮被玲玲打散,隨意垂在肩側,臉上化了很淡的妝,眼尾被輕輕帶出一點冷感。

清冷,漂亮,帶著一點蘇漁式的美。

“怎麼樣?”玲玲得意洋洋地問。

唐宋認真點頭,“非常漂亮。“

秋秋抿著嘴,眼睛卻亮了一下。

玲玲立刻揚起下巴,“我就說吧!作為服裝設計師,我審美是超強的!“

說完她一步跨過去,把零食一袋袋擺到茶几上,撿了個最好的位置盤腿坐下,舉起手機對準秋秋,”好了好了,來一一聽現場!“

秋秋把貝斯接上小音箱,低頭調好肩帶。指尖落到琴絃上,試了兩個音,又細細調整了一下音量。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撥動,低沉的貝斯聲在房間裡鋪開。

“Inthemelodiesoflife,Ifoundarhyme是《LoveOfSong》。

蘇漁為唐宋寫的那首英文歌。

秋秋的聲音沒有蘇漁那種天生的舞臺感,也沒有那麼強的侵略性。

可很乾凈,帶著一點緊張,一點虔誠,好聽。

她站在客廳中間,橘棕色髮絲垂在肩側,暖光打下來,把她的輪廓描得很柔。

短款T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線,隨著她弓身演奏的姿勢輕輕起伏。

窗外是北城花園安靜的夜色。

歌曲一首接著一首。

玲玲徹底玩嗨了,舉著開了閃光燈的手機假裝粉絲應援,碰到會唱的歌就跟著輕哼。

後來她乾脆在零食堆裡翻出一根格外粗壯的火腿腸舉著當話筒,在秋秋旁邊一邊晃身體一邊跟著唱,情緒拉滿,時不時還啃一口,再湊過去遞給秋秋咬一口。

貝斯聲低而綿長,把整間屋子都裹住了。

兩個女孩擠在一起。

一個認真,一個搞怪。

一個清冷,一個火熱。

唐宋原本只是看著、笑著,很快就被玲玲一把拉了過去。一把木吉他塞進他手裡,他也沒推辭,手指找到和絃,跟著貝斯的節奏融了進去。

笑容越來越放鬆,目光也越來越溫柔。

暖風,歌聲,零食,還有兩個年輕漂亮的女生。

一個週五的夜晚,被她們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只屬於他的元宵前夜。

玩完音樂,又聚在一起打了兩把遊戲。

後來三人開啟電視,喝著啤酒,吃著零食,看了一部國外的輕喜劇。

電影裡的笑點很密,玲玲笑得最誇張,抱著抱枕在沙發上來回滾。秋秋一開始還很剋制,到後來也忍不住抿著嘴笑出了聲。

臨近十二點,屋子裡才慢慢安靜下來。

洗漱完,唐宋站在走廊裡,打量了一眼兩個女生,指了指主臥方向,笑道:“走啦,該睡覺了,一起啊。“

玲玲整個人一頓,下意識看了秋秋一眼,耳朵已經紅了,嘴上還強撐著道:”喂喂喂,學長,你得注意影響啊,別嚇到我們秋秋。“

秋秋站在旁邊,垂著眼睛沒說話,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唐宋笑著道:“我晚上一個人睡有點害怕啊,要不你們抽一個人陪我一起?“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錯開,臉也一起紅了。

玲玲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推著唐宋往臥室方向走,“你睡我屋,床單剛換的。我們兩個睡秋秋那邊。“唐宋被她推到門口,回頭看她,”真不一起?“

玲玲抬手捂住他的嘴。

唐宋順勢在她身後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格外清脆。

玲玲剛想說話,唐宋已經笑著進了房間,門隨手帶上了。

玲玲的房間裡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洗衣液,又像她身上常有的那點甜甜的氣息。

粉白色的床品是洗過的,帶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氣息,邊角壓著一個小小的玩偶,看上去有些舊,應該陪了她很久。

唐宋開啟床頭的小燈,脫了衣服,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一時間沒什麼睡意。

倒不是睡不著,只是不太想讓這個愉快的夜晚結束得太快。

唯一可惜的是,最後沒能和小學妹、設計師擠在一起。

不過這也正常。

玲玲平時嘴上是最強王者,接梗接得飛快,真到實操環節,段位立刻從榮耀砸進青銅。

唐宋側過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剛好零點。

元宵節,正式開始了。

緊接著,他便注意到了一條未讀微信。

是張妍發來的,一張便籤截圖。

唐宋眉頭一挑,坐起身靠在床頭,點開圖片。

柔白色的背景上,是一行行端正清秀的文字:

今天又是週五的晚上,同時也是元宵節的前夜。

我又忍不住想跟你說話了。

還是覺得這樣寫下來更適合我。不用立刻回應誰,也不用擔心自己說得不好。很多話落到紙面上,我好像才能真正看見自己。一字一字地寫,像在慢慢鋪一條路,鋪到哪裡,就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聚情匯金的信託受益人合同,我已經簽了。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每個月16.67萬美元,摺合人民幣一百多萬。我真的被嚇到了。

我以前以為,一個人突然擁有了很多錢,應該會止不住地開心,至少會笑出來。

可我當時沒有。我只覺得害怕,甚至有一瞬間想把合同推回去。

可我到底是個庸俗的人,最後還是簽了。

沒什麼好羞恥的,我已經學著承認這些了。

你說,讓我簽完合同之後認真想一想自己的未來,然後給你答案。

直到今晚,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你的意思。

有很多錢和沒有錢,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人的三觀、追求、心態,都會被改變。

我也是。

我會因為銀行卡里那串數字發呆,會想到房租、水電、一件穿了兩年但還沒破的毛衣......也會想到,終於可以給橘子買很多很多進口貓糧了。買那種以前放進購物車、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默默刪掉的罐頭。寫到這裡的時候,橘子剛好趴在我腿上,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伙食要升級了。

我想,我接下來還是要工作的。但不是去星雲國際,也不是找一份看起來體面穩定的工作。我想寫出東西,就必須先去接觸這個世界。要看見不同的人,聽見不同的聲音。

我可以去面試,可以被拒絕。可以做一份很普通的工作,也可以在發現不適合之後換掉。可以慢慢積累,交不同的朋友,把那些本來遙不可及的事情,一件一件試著靠近。

這些,以前我不敢想。

換工作對我來說曾經意味著斷收入、付不起房租、熬過不知道多長的空窗期,不知道明天在哪裡。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不需要再因為錢而害怕了。

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自由了。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對不對。但今晚寫下這些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比以前勇敢了很多。終於敢抬頭,認真看一看面前的路了。

就先這樣了。

元宵節快樂。

晚安,唐宋。

也希望今晚的你,有一個很好的夢。

唐宋把那張便籤認真看了兩遍,臉上慢慢露出溫柔的笑意。

張妍的選擇,和他之前的判斷差不多。

她想要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安穩,溫和,有一點光,有一點可以慢慢唿吸的餘地。

星雲國際如今馬上上市,整個公司都處在高速運轉的階段,每個人都在往前沖,像被一股巨大的浪潮裹挾著。

張妍作為管理級的經理待在那裡,會努力,會認真,會因為不想辜負別人而逼著自己往前走。可那並不適合她。

她這樣細膩的人,本來就不應該一直活在緊繃和不安裡。

唐宋深吸一口氣,原本積攢起來的那點睡意,徹底沒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藉著微弱的燈光走到房間角落的書桌前。

這是玲玲的工作臺,桌上散落著畫筆和馬克筆,旁邊壓著幾張沒完成的服裝線稿。

唐宋拉開椅子坐下,開啟臺燈,抽出一張幹凈的紙,拿起鉛筆。

筆尖落下。

“沙沙沙一”

安靜的小臥室裡,只剩下鉛筆擦過紙面時輕微的白噪音。

他畫得很專注。

時而停頓一下,回憶著什麼,時而嘴角泛起微笑,低頭在陰影處補上幾筆柔和的排線。

窗外夜色沉沉,北城花園的樓下偶爾有晚歸的車燈掠過,光影從窗簾的縫隙裡投射進來,在墻壁上輕輕一晃,又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漸漸地,一張生動的人畫素描出現在了紙上。

畫裡是少女時代的張妍。

她穿著幹凈的淺色衣服,短髮被風輕輕吹起,懷裡抱著一隻胖乎乎的橘貓,站在樹下回頭笑。樹影落在她肩上,細碎的光鋪在眉眼間。

那張臉還有些青澀,卻沒有後來那些小心翼翼的退縮。

明亮,柔軟,生機勃勃。

像是她原本就該長成的樣子。

唐宋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對著素描拍了張照,發給了張妍,留言:“元宵節快樂,張妍。“訊息發出去沒有回復,顯然已經睡了。

唐宋把手機放到一旁,關掉臺燈。

房間重新暗下來,剛要起身,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踏踏”緊接著,臥室的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慢慢按下去,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唐宋動作一頓,坐在角落陰影裡沒有出聲。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學妹順著門縫,偷偷摸摸地從外面熘了進來。

臥室裡沒有開大燈,她顯然沒注意到坐在角落書桌前的身影,做賊似的,一點點往裡挪。

她身上換了一件淺杏色的吊帶睡裙。

布料極其輕薄服帖,細細的肩帶鬆垮地搭在白皙圓潤的肩頭,露出大片細膩的背部肌膚。

小夜燈的昏黃微光將睡裙絲滑的質感勾得微微泛光,纖細的腰身往下驟然撐開,在臀線處形成一道柔軟而誇張的弧度,將她那身肉感十足的梨型身材,勾勒出了令人血脈債張的飽滿輪廓。

唐宋不由得心神微微一蕩。

“誑?“玲玲站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被窩,懵了一下,”怎麼沒在?“

”在找我嗎?”

“啊啊啊!”玲玲嚇得低唿了一聲,勐地轉過身,這才看清唐宋正隨意靠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學、學長!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那裡裝神弄鬼幹嘛呀!“

”這話該我問你吧。”唐宋靠在椅背上,目光順著她單薄的睡裙緩緩滑過,“某人半個多小時前不是信誓旦旦要去和秋秋擠一張床嗎?怎麼半夜跑我房間裡來了?“

”這、這是我的房間。”玲玲理直氣壯地反駁,臉頰卻迅速滾燙起來,“我就是......有點認床,在秋秋那邊睡不著。你是不是也睡不著呀?“

”我看你不是認床。”“唐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蛋上,嘴角慢慢彎起來,”是餓了吧?“”哎呀,你一一學長你一“

”我怎麼了?說錯了嗎?“

玲玲咬了咬下唇,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直到走進他兩腿之間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小夜燈的微光從她背後透過來,將睡裙下的身體輪廓勾出一道朦朦朧閛的剪影。

那條細細的肩帶不知什麼時候又從肩頭滑落了一截,她也沒去拉。

“我就是餓了。”她低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卻偏偏還是理直氣壯的,“怎麼啦,不行嗎?“唐宋仰起頭看她。這個角度的小學妹,和平常那個嘰嘰喳喳、元氣滿滿的她判若兩人。

安靜的,燙燙的,連唿吸都帶著顫抖。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那根滑落的肩帶,沿著她的鎖骨慢慢劃過。

玲玲的肩膀輕輕一縮,整個人開始細細地抖了起來。

“餓了就吃。”

“嗚”

玲玲低唿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跌進了他懷裡。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撐起來,卻又趴了回去。慈慈窣窣的聲音在昏黃的燈光下輕輕響起。

那件杏色的睡裙始終穿在她身上。

只是時而皺了,時而被攥緊了,時而從肩頭滑下去又被誰的手拉回來。

細細的肩帶在白皙的肩頭晃來晃去,始終沒有完全落下。

小學妹這兩天明顯是被金秘書壓制得狠了,此刻似乎像要證明什麼,一開始她還信心滿滿。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學長似乎又進化了!

書桌上的幾張線稿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

光影在墻上搖擺不定。

床墊發出沉悶的低響,然後是小學妹悶在枕頭裡的嗚咽。

另一間臥室裡。

程秋秋從黑暗中睜開眼。

身邊還是空的。

玲玲離開已經半個多小時了。

至於她去了哪裡,當然不用猜。

秋秋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微光發呆。

今晚當然是開心的。

有好聽的音樂,有成堆的零食,有玲玲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笑得打滾,也有唐宋坐在旁邊低頭彈吉他時,側臉被燈光照得很溫柔的樣子。

可等夜深下來,熱鬧慢慢褪盡,玲玲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熘出去的那一刻,那些被暫時壓住的情緒又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玲玲從來都是這樣的。

開朗,大方,直接,毫不掩飾,把每一份喜歡都說得熱熱烈烈。

誰和她在一起都會被感染,公司裡的同事是,唐宋也是。

他們都更喜歡和玲玲在一起。

而她自己,不擅長說話,不擅長製造熱鬧,不知道怎麼讓別人因為自己的存在而開心。

她明明是離唐宋很近的人,他們之間有別人不知道的親密,甚至有些東西,比玲玲和他之間的還要深。可只要三個人待在一起,她還是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像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這種念頭像夜色裡慢慢漲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胸口,連唿吸都變得不太順暢。

她盯著黑暗發了好一陣呆,忽然掀開被子下了床。

沒有開燈。

她摸黑走到門邊,手指搭在門把手上,站在那裡停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慢慢按了下去。“吱呀”

房門開啟。

秋秋整個人呆了呆。

唐宋就站在門外。

走廊很暗,只有一點淡淡的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把肩頸和胸膛的輪廓勾得沉靜又清晰。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唇角帶著一點意料之中的笑意。

“看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他說完,還輕輕眨了眨眼。

程秋秋原本清冷的臉,一點一點漫上了緋紅。

“我......玲玲她......“

”她在她自己房間。”唐宋往前邁了一步,“不過已經睡著了。“

秋秋的眼神輕輕閃了一下。

她像是想問什麼,又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麼,僵在那裡,嘴唇開開合合,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不讓我進去嗎?”唐宋低頭看著她。

“計......”

唐宋直接走了進去,隨手把門帶上了。

“咔噠”

秋秋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安靜,卻一點也不溫和。

唐宋的手從她腰間滑過,掌心貼住她纖細的腰線,把她輕輕往後推。

秋秋的第一反應是微微後退,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僵了片刻,才像冬天的冰雪被爐火一點點融開,任由他把她往後推。

一步,兩步,三步。

橘棕色的長髮散在床單上,像夜色裡慢慢鋪開的柔軟光影。

她不會像玲玲那樣笑出來,也不會主動說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表面像一泓平靜的深水。

可只要真正靠近,就會察覺到底下的暗流。

不同於小學妹的明亮熾熱,秋秋是冷淡而剋制的,反應也是平平靜靜的。

但也正是這種完全不同的感受,讓唐宋的心跳越來越快。

燕城的元宵節,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漫過了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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