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番外·貝雨微
2024年8月23日。
清晨6:50。
魔都,匯悅公寓。
陸家嘴的天已經亮了。
窗簾緩緩拉開,晨光漫進來。
貝雨微趴在瑜伽墊上,剛做完一組平板支撐,額角帶著汗珠,碎髮貼在臉側。
倒計時結束,她整個人往墊子上一趴,長長吐了口氣。
女藝人的早晨,和慵懶兩個字基本沒什麼關係。
尤其是她這種走顏值偶像路線的女藝人。
睜眼是體脂秤、空腹有氧,還有營養師前一晚發來的早餐食譜照片。
咖啡不能多喝,水腫期不能碰重鹽,拍攝前一天連水果都不敢隨便吃。
貝雨微在墊子上緩了片刻,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眼,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點開訊息。
是助理小圓發來的今日行程表。
八點妝發,九點雜誌寫真,下午和晚上空著,暫時沒有別的通告。
對於貝雨微來說,這已經算是難得的清閒。
自從《閒聽落雨》突然爆火,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作為偶像,最怕的就是熱度掉下去。
哪怕背後有唐縱娛樂全力培養,她也不能真的躺著等資源砸下來。每天都要營業,要更新動態,要抓住一切曝光機會,避免自己被粉絲遺忘。
商演、直播、站、綜藝、採訪。
有時候連飯點都能被塞進一個臨時連線。
如今,隨著級大製作《深海之聲》結束拍攝,她總算能夠放鬆一下了。
“嘩啦啦”
熱水從花灑淋下來,急促的水流劃過白皙的皮膚,她的思緒慢慢飄遠。
她從18線小藝人走到現在,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
一切如夢似幻。
這當然不只是因為她的優秀和外貌。
畢竟,突然爆火的流量明星,在娛樂圈裡太多了。
大多都只是如流星劃過。
她之所以能夠拿到最頂級的培養資源,電影、綜藝、電視劇、代言資源不斷,當然是因為她背後的大靠山。
只是……她和這位金主,已經有好長時間沒見面了。
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太忙。
一年多的時間裡,她像一隻陀螺,根本停不下來。
唯一一次合適的機會,是上次在莞城拍攝間隙參加活動,在觀瀾湖見過唐宋一次。
那之後,又忙得想見都見不到。
哪怕後來拍頌美服飾廣告,她也沒能見到他。
貝雨微關掉水,擦乾身子,裹著浴巾站在洗手前。
她一邊刷牙,一邊開啟手機,點進唐宋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大半個月前發過去的。
一張頌美廣告拍攝花絮自拍。
他回了一個“不錯”。
貝雨微盯著那句“不錯”看了許久,聊天框安安靜靜,再沒有新的訊息跳出來。
她想發點什麼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主要是不太敢。
如今的唐宋在她眼中實在太神秘了。
不僅僅是因為璇璣光界這個名字在商界和科技圈的分量,也因為林沐雪生日會上看到的那一幕幕。以她的聰明和察言觀色,當然能看明白。
唐宋的身份,明顯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他不主動找她,她主動發訊息去約,會不會顯得不懂分寸?
會不會打擾到他?
又或者,會不會惹到誰不高興?
貝雨微含著牙刷,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真不容易啊。
以前怕被潛規則。
現在倒好,背後的老闆都不來潛自己了。
她想維護一下關係,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想撒個嬌吧,連發條訊息都要斟酌半天。
而且說實話,還挺想他的。
上午8點。
保姆車抵達JA區攝影棚。
車門剛拉開,棚裡的工作人員已經迎了出來。
“雨微老師早。”
“雨微老師,這邊辛苦。”
“今天狀態太好了!”
貝雨微一路笑著回應,聲音甜美,步態輕盈,態度恰到好處地親和。
她很會在這種場合讓人舒服。
這就是女偶像的基本功。
今天的通告,是為國內一線時尚大刊拍攝十月刊寫真。
貝雨微穿著自己的私服到場,寬鬆白襯衫,淺色牛仔褲,鴨舌帽壓得很低。
真正拍攝用的服裝,早就由造型團隊提前借好,掛在一排移動衣架上。
旁邊還站著服裝助理,手裡拿著蒸汽熨斗、夾子和別針,隨時準備改腰線、收褶皺、調整裙襬。一個多小時後,妝發完成,換上第一套造型,拍攝開始。
“雨微,看鏡頭。”
“好!太好了!這個眼神絕了!”
“對,就是這個感覺,再側一點……漂亮!”
“咔嚓一一咔嚓一”
快門聲密集響起。
換裝,補妝,重新打光,再換裝,再補妝……
臨近中午,最後一組短片拍完。
貝雨微換回自己的衣服,從棚裡出來,剛坐進休息室的沙發。
經紀人冰姐就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她進門後先看了眼貝雨微的臉色,關心道:“雨微,累不累?”
“還好,挺順利的。”
“等拍完這期,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我幫你頂著。”冰姐在她對面坐下,把牛皮紙袋輕輕放到茶几上,“這是你之前說想找的那類本子,沖獎片,現實主義題材,故事背景就在你老家羊城。裡面沒有任何大尺度的戲份,連借位吻戲都沒有。公司那邊的意思是,你先過目,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換。”這種把劇本捧到藝人面前、由著性子挑的待遇,貝雨微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對她挺嚴厲的冰姐,現在也溫柔得跟個老媽子似的。
“我看看吧。”
貝雨微靠在沙發上,從紙袋裡抽出劇本,翻開扉頁。
電影名字叫《騎樓下的阿婆》。
回程的保姆車上。
貝雨微把劇本攤在膝蓋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女主角“陳雨棠”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圈。眼神專注地讀著故事梗概。
陳雨棠,從記事起就跟著奶奶生活。
住在老城區騎樓底下的一間糖水鋪。
沒有爸爸媽媽,只有一個佝僂著腰的阿婆。
鋪子藏在巷子深處,只有附近住了幾十年的街坊才知道。
幾張塑膠桌,一口熬得發亮的舊銅鍋,墻角堆著成袋的紅豆和椰奶,空氣裡永遠瀰漫著甜膩溫熱的味道。
陳雨棠小時候最討厭這間鋪子。
因為別的小孩放學有爸爸媽媽接,她只有一個滿身糖水味的老太太。
別人家裡熱熱鬧鬧,她的“家”就是這間鋪子。
放學回來寫作業的桌子,也是客人剛擦過的那張塑膠方桌。
學校裡有人笑她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她打架,逃課,叛逆,用所有尖銳的方式對抗這個讓她覺得丟臉的世界。
她只想離開那條巷子,離開糖水鋪。
大學畢業那一年,一切發生了轉折。
一對衣著體面的中年夫婦找到了她。
他們說話溫柔,眼眶含淚,身邊還跟著媒體鏡頭。
他們說,當年孩子是被人販子拐走的,這麼多年一直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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