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0頁
“為什麼?”
喬迪笑了笑,“因為怎麼想都感覺不能把恨字和我們兩個人沾邊啊……”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懷念,他搖搖頭,“不,我不恨他,我們只是走向了相反的路。”
“他會做出那樣的選擇,我也理解,我尊重他的選擇。”
“好了,該說正事了,我的時間不多了,太陽神教那群人應該不會再給我太多時間了,快十年了,加西亞也壓不住了,要麼洗腦,要麼死亡。加西亞肯定不想讓我死,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徹底洗腦。”
“這是一個機會。”
費爾頓:?!
他聽到這些的時候情緒都快崩潰了,怎麼說起這些來語氣這麼平淡啊?這是機會不機會的事情嗎?!
喬迪似乎猜到了對方的反應,笑著安撫道:“這有什麼?最起碼我還活著,不是嗎?”
費爾頓直接反問道:“那您願意嗎?您願意為了活著而改變自己的信仰嗎?”
喬迪沉默了一瞬,聲音有些沉悶,“我不願意,但是,我別無選擇,加西亞不會同意的。”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貪心又執拗。”
“明知道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他還是貪心地想兩個都要,既然選擇了太陽,卻仍不敢拋下光明……”
“所以,我很確定,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心中積壓的情緒一定會爆發,而我的洗腦應該就是那個導火索。”
記憶中,喬迪沉穩的聲音在費爾頓的腦海裡一點點響起,他緊握手中的匕首,那是他們用工具自己一點點磨出來的,“他會來找你,而你需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他。”
“而那時,正是他情緒徹底崩潰的時候,這是最好的機會,你需要趁著這個時間……”
費爾頓唿吸一緊,抓住機會,掏出匕首,直刺向對方的心口。
哐噹一聲。
聲音不對!
費爾頓心中暗罵一聲,直接朝門口跑去,這是喬迪前輩犧牲自己來換來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可是,擔心對方不來,費爾頓特地餓了自己幾天,剛跑到門邊,幾道鎖鏈便圍了上來,剛要掙扎,眼前的門便被勐然合上。
這下,徹底跑不出去了。
大起大落後,費爾頓徹底沒了力氣,跌倒在地上,身上纏著數道鐵鏈,眼前是緊緊關閉的鐵門,可他依舊一點點往門口爬著,做著最後的掙扎。
這是喬迪前輩用他的犧牲換來的……他決不能就這麼放棄!
看著費爾頓就要爬到門邊,主教神情冷然,一個念頭,對方身上的鐵鏈瞬間繃緊,一個用力,又將對方扯了回來,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是故意的。”
主教聲音很冷,“是喬迪教你的?”
看著原本近在咫尺的門再度離他遠去,費爾頓幾近崩潰,十根手指用力地抓在地上,在上面劃出道道血痕,“加西亞!你到底要為了你的野心,為了你的權力,犧牲掉多少人?”
“喬迪前輩的犧牲還不足以讓你醒悟嗎?”
主教唿吸一滯,聲音越發冷了,“果然是他教給你的。”
“我為什麼要醒悟?我沒錯!”
“他了解我,我又何嘗不瞭解他。”
“他是不是和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他說我貪心,說我執拗,可是,憑什麼?為什麼不能兩全其美?”
“太陽的野心我要,光明我也要。”
費爾頓扭過身體,他抬起頭,看著對方平靜的面孔,連連搖頭,“瘋了瘋了,你真的瘋了!”
難怪剛剛對方及時反應過來,用燈擋住了匕首,原來是因為對方早就瘋了!
主教蹲下/身體,看著費爾頓,認真地說道:“我沒瘋。”
“你這是在要光明嗎?你分明是想毀了它。”
說完這句話,費爾頓完全放棄了抵抗,喬迪前輩為他爭取的逃跑機會徹底沒了,他打不過這個瘋子的,他也不想再和瘋子爭論了。
他躺了下去,腦袋瞥向一邊,靜靜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可主教卻強硬地把對方的腦袋轉過來,對視,一字一頓道:“我寧願親手毀了它,也不願意看到它無聲無息的爛掉。”
“現在的光明教會要爛了,你知道嗎?”
費爾頓冷哼一聲,即使腦袋動不了,他的眼睛也使勁地往旁邊瞥著,主教低下頭,湊近,在他耳邊繼續道:“我不信你看不出現在光明教會的缺點。”
“喬迪跟你說了那麼多,也該說了我為什麼會叛教。”
“你覺得,我這樣的人是多數還是少數?高層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你在總教,你該比我知道得多……”
手心的光茫一陣勐顫,費爾頓下意識握緊手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被洗腦的原因,但他的內心忽然升起了一抹悲哀,因為他也覺得,以對方的性格確實是被逼得叛教的,他甚至給光明教會留了整整五年的時間。
真的看不了一點未來啊……
就像一直生活在這樣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信仰的那一點光明能勉強照亮,倘若沒有主教他們送過來的那盞燈,其他人或許也會像他一樣繼續堅持。
可那盞燈卻時不時過來。
所以,說到底,費爾頓其實不恨那些陸續屈服的隊友們,因為有些時候他也會有一瞬的念頭,他甚至說不上要去恨主教,因為只有親身待過這樣昏暗的,一成不變的房間,才能夠明白對方這些年的絕望。
待得久了,只要那盞燈過來,選擇什麼也是很顯然的事情吧……
費爾頓的思緒也亂了。
主教卻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費爾頓終於轉過視線,複雜的目光看著對方,“我理解,但我不接受。”
主教溫和地笑了笑,“嗯,不接受才好。”
“正是因為有你們在,我才不會懷疑我的想法。”
“這樣的光明教會怎麼能就這麼爛下去呢?我真的不能接受看到像你和喬迪這樣的人一點點爛在光明教會里。”
“……所以,你才要毀掉它?”
費爾頓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理解對方的想法了,又感覺他不是那麼理解,不過他又很快釋然了,畢竟,人類是無法理解瘋子的想法的。
這個看起來格外溫和的男人,早在一天又一天的糾結與詰問中,瘋了。
費爾頓驀地有點絕望,又有些悲哀,為什麼事情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主教,喬迪,他自己,還有安塞的這麼多人,到底是誰做錯了呢?沒有人有錯啊……
不,不對,是光明教會錯了。
他看向主教,眼中有希望,也有期許,“我明白你的想法了,現在的光明教會是不對的,它走錯路了,但為什麼非要毀掉它呢?你明明也很不捨的……”
費爾頓躺在地上,臉上沾著塵土,手上滿是血跡,對著這個關了他兩年,剛剛還斷絕了他最後逃跑機會的男人伸出了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微笑,“你跟我回去,我們一起去改變它,好不好?”
“錯了就要改,而不是毀掉它。”
主教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伸手,只是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回不去了。”
費爾頓的眼睛再一次暗下去,不過雖然失望,但他也能夠理解對方,作為已經叛教的人,主教對他們已經足夠仁慈了,他對光明教會也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剛想說點什麼,當作告別,卻聽到對方繼續開口,聲音比剛剛還要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而且,我現在就是在改變它。”
說著,主教拍了拍費爾頓的肩膀,“所以,你得活著,活著回去。”
費爾頓茫然地眨眨眼睛,看著對方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燈,一步步走到門口,“等,等等,主教!”
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動作完全沒有停,屋內一片光亮,主教卻慢慢向昏暗的走廊走去,彷彿走向註定黑暗的未來。
費爾頓頓時著急起來,用受傷的十指抓著地,直起身體,用力喊道:“加西亞!”
主教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看著幾乎半掩在黑暗中的身體,費爾頓彷彿明白了什麼,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你想幹什麼?還有機會的!還有機會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啊!”
主教皺了皺眉頭,像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哭了起來,“別叫我的名字,在教堂要稱頭銜。”
喬迪走了,加西亞這個名字,得留給光明。
主教走了,走得毫不猶豫,轉身便踏進了黑暗裡。
其實那天,他的話沒有和尤利說完。
十年前,他徹夜未眠,想著要拒絕太陽教會。
五年前,他整夜失眠,思考著如何留下證據。
而現在,他不再後悔,只在想,倘若光明教會不改,那他就做它的敵人,以他的全部逼迫對方去改。
改變既需要內部因素,也需要外部因素,他做外部的敵人,逼迫對方不改即死,而剩下的,就留給費爾頓他們了,內部的改革者也需要更堅定的信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