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5頁
尤利斯又思考了好一會,才終於將心中的激動與興奮壓了下去,抬起頭,就看向仍有些茫然的一人一鳥,對他們點了點頭,說道:“沒事了,你們該休息就去休息吧。”
科爾愣了一下,沒有反駁,轉身離開後關上了門。
夏瞥了尤利斯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若無其事地飛到自己的窩裡,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尤利斯定定地思考了一會,摘下手中的戒指,重新變回銀髮模樣,他摸了摸已經長得有些長的頭髮,家人的身影在他腦海裡一一閃過,隨後是在光明教會遇到的那些人,科頓他們,洛蘭妮老師,辛克萊……以及費爾頓。
好像已經出來很久了。
今天晚上,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和家人朋友以及老師見面,最讓他愉快和放鬆的是和父母以及哥哥的聊天,其實他們沒什麼共同話題,尤利斯的時間緊到他沒有空閒去放鬆、交友和享受,他現在在做的事情也完全不能和他們講,他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題,但是聽著家人們分享著他們的近況,講述著家鄉的改變,尤利斯也感覺到自在。
他們都不是話多的人,很多時候,說完一個話題,彼此都會靜一下,靜靜地望著彼此,也不覺生疏,只更感思念。
話總有說完的時候,但情誼卻永遠不會。
切斷聯絡,眼前再看不到那幾張熟悉的臉,尤利斯沉默了好一會,周身的氣息格外的沉寂,夏似乎也聽到了什麼,飛到他肩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臉頰。
緩了好一會,尤利斯回過神,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摸了摸它的腦袋。
在夏重新回到窩裡後,他又接通了下一個人的聯絡。
而在另一邊,萊爾丁,父母和阿斯特看著再次消失的身影,默默紅了眼眶,他們是尤利斯最親近的家人,知道對方要面臨什麼,更知道對方身上的壓力,但就是這樣,他們才更加不能將這些擔憂擺在面前。
和科頓他們聯絡時,恰好戴維德和辛克萊都在,他們倒是都很激動,也都默契地沒有追問尤利斯在做的事情,他們也沒提光明教會的現狀,似乎也是怕給尤利斯壓力,一個個回憶著他們在萊爾丁的過往。
尤利斯也配合著聊天,打趣,彼此開著玩笑。
比起手下,尤利斯更覺得他們是自己的朋友。
話題漸漸進入尾聲,對話靜謐片刻,戴維德忽地開口道:“尤利斯,需要幫助的話要和我們說啊。”
金斯利道:“是啊,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科頓也點點頭,他的話很短,卻格外認真,“只要你說,無論去哪都行。”
伊迪眨眨眼睛,語氣俏皮但內容卻格外認真,“尤利斯,你在我們心中可是比信仰還更重要的。”
辛克萊一張張面孔看下來,在尤利斯開口前,裝作一臉無奈地說道:“既然他們都開口了,那我怎麼也得說點什麼。”
他湊近了些,故作抱怨地說道:“尤利斯,提前說好,我可沒有他們這麼死心眼,但是……”他的聲音沉了沉,也認真了很多,“要是有什麼賺錢的事情,你可不能獨吞啊。”
“我可是知道的,跟在你身邊總有好處拿的。”
尤利斯怔愣了好半晌,一時不知道該回些什麼,種種話語堵在他喉嚨口,連帶著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也一起湧了上來,堵得他胸口又酸又澀。
他眨眨眼睛,壓下淚意,看著他們五人,鄭重地開口道:“謝謝。”
謝謝你們。
幾人眼中也都有震動,戴維德紅著眼眶,擺擺手,“說什麼謝啊,多見外。”
“是啊,是啊……”
他們附和著,卻也多說不出什麼。
最後還是伊迪主動開口道:“尤利斯,謝意我們收下了,但是,你可不能白謝啊,需要我們的時候一定要說,說不定那就是一個機會呢,多增加些機率也是好的。”
尤利斯彎了彎眼睛,“我知道了。”
切斷聯絡,尤利斯摸了摸有些紅的眼角,嘆息一聲,他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怎麼都猜到了……
後面,尤利斯又和洛蘭妮老師以及樞機主教聯絡了一次,這次更多的還是聊著正事,不過洛蘭妮雖然沒有多說,但切斷聯絡後卻是又將之後的修煉法門發了過來,似乎也是猜到了一點。
最後的最後,尤利斯想了想,聯絡上了費爾頓。
剛聯絡上時,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尤利斯在想要說什麼,費爾頓卻是激動地幾乎說不出話,“尤利斯!”
尤利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怎麼這麼激動?他記得無論是尤利斯還是尤利都和費爾頓不熟吧……
話音落下,幾個腦袋齊齊從費爾頓身後冒了出來,幾人容貌不同,但臉上的激動與欣喜卻是如出一轍。
這些人又是誰?
費爾頓主動開口道:“是伊迪跟我們說的,他們沒有向您匯報改革的程序,大概猜到您會來找我們問,而這些人……”
他看向身後幾人,“同樣是義無反顧加入改革的人。”
“如果不是時間有限,現在來見您的人只會更多。”
尤利斯頓了半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好像已經將自己放在了改革主導者的位置,但他還是開口問道:“那改革程序如何?”
費爾頓伸手拿過一旁的記錄,匯報道:“我們根據樞機主教提供的資料,清理了一部分能力不足的人,這些人中有的是年歲漸長,實力已經不足以擔任重要崗位,他們也更希望做些清閒的事情,對於這些人我們負責將他們妥善安置,他們也很配合,而有的人則是能力不行卻依靠著關係或者運氣得到這個職位,對於這些人,我們會搜查他們過去的任務資料,進行評估,一部分沒有犯下大錯的人處罰並降職,而另一部分已經犯下重大過錯卻只是將它掩飾的人則是直接交由裁判所或異端裁決所處理。”
“當然,我們目前調查的只是冰山一角,樞機主教的意思是循序漸進,所以我們的動作不大,調查和處置都很謹慎,生怕掀起風浪,對於懲罰也是放輕了不少。”
說到這些的時候,費爾頓的神情略有些變化。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主動道:“現在這個程度就很好,你們是要改革,不是要拉所有人的仇恨,一旦手段過激,剩下的人也未必會配合,其他人也不一定會感激你們。”
費爾頓點點頭,“您的意思我們明白,我們並不反對,也明白樞機主教的意思,他想保全儘可能多的人,讓更少的人受到改革的影響,我們也理解,但問題是……”
他頓了頓,還是直言道:“我們總覺得不痛快。”
他身後的幾人也低聲附和著,“是啊,您也調查過那些人,還有安塞的事情,我們調查的那些雖然沒有安塞那麼嚴重,但也讓人格外火大,而他們最終卻並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甚至為了降低影響,還有很多人不知道他們犯下的罪惡。”
費爾頓想了想,也直言道:“我們理解樞機主教的難處,但這樣的行動卻實在算不上什麼改革,太溫吞了,如今有樞機主教在,有我們在,改革還能持續,若是時間更久些,我們走了,改革的事只會被再度掩埋,這才是他們沒什麼抵抗的根本原因。”
“因為軟弱才有的假裝屈服,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我們想讓那些人真的知道錯誤,就算代價是我們的生命。”
尤利斯沉默片刻,他明白這些人的意思,但他也做不了什麼,他不是救世主,但他現在連他自己都救不了,對於光明教會的改革,他也是有心無力。
他想說點什麼,但抬起頭便對上幾人的眼睛,那些話就有些說不出來了。
他的確能言善辯,只用言語之利便能讓眾多野心家乖乖合作,可他卻說服不了眼前這些理想主義者。
尤利斯又思考了好一會,可無論是費爾頓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半點不耐煩,只安靜的,充滿期待的等待著尤利斯的回答,期望他會為他們指明方向。
是的,在所有人眼中,尤利斯就是指路明燈般的存在,只是遠遠矗立在那裡,那光亮,那方向,那道路便在眼前,一切就都有希望。
沉寂片刻,尤利斯輕聲開口道:“我沒有時間真正參與進來,但是,如果你們需要幫助,儘可以來找我。”
“回到你們這個問題。”
他抬起頭,一字一頓道:“改革就是要流血的,不將這些爛瘡徹底清理乾淨,它遲早會再次腐爛。”
費爾頓眼睛一亮,追問道:“若長好後哪一天又爛下去了呢?”
這也是他們迷茫的地方,不止一個人問過他們,慾望刻在人心本身,就算將他們所有人都清理乾淨,未來還會有人繼續墮落,那個時候又要如何呢?他們還能繼續嗎?保不準,如今滿懷熱情的他們,在未來的某一天就會成為被清理的對方……
未來會怎樣,誰都說不準。
尤利斯繼續道:“那會有後來者繼續清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