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斯腳步不停，即使聽到赫德森的名字也沒有任何反應，克萊尼神色微變，卻不敢再試探，也沒再聊那些組長背後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敢說還是不清楚，他只是按照正常副手的樣子對五個組長，包括他們的工作內容，性格以及過往履歷進行了一個簡短但精煉的介紹。

尤利斯神色不變，心中卻在感嘆，不愧是奧康納指給他的副手，能力確實出挑。

走到第一樓門前，尤利斯終於開了口，“克萊尼？”

克萊尼說得嘴都快乾了，一路上尤利斯腳步不慢，他既要跟上對方的同時維持唿吸的平穩，還要大腦快速思考，好提前想好要說的內容，這可不容易，簡直是身心俱疲。

不過累不累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尤利斯始終沒有反應，不管克萊尼怎麼試探，說什麼都不表態，而他也從一開始的穩操勝券到如今的惴惴不安。

如今見尤利斯終於開了口，克萊若驚的感覺，顧不上稍作放鬆，站直身體，

尤利斯先是朝他笑了笑，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講得不錯。”

克的笑容，心頭也湧上幾分喜悅，嘴角揚起的一瞬間，他神色一僵，等等？四！

尤利斯像表情，語氣溫和地繼續道：“就是有一點，不管是哪一位組長，還是你這個副手，還是我，大家都是

他的目眼睛，克萊尼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連忙道：“方長說得很對，

尤利斯眼神柔和了些，笑著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克萊尼再不敢有別的反應，低著頭，“是。”

……

剛走進一樓，幾個人便湧了上來，正是克萊尼剛剛介紹的幾個組長，他們應該也是聽到了訊息，故而早早等在一樓迎接。

尤利斯的視線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他們倒沒有像克萊尼的反應，一個個乖順得很，話語裡帶著親近與討好，和他們聊了幾句，他們的表現也和克萊尼剛剛的介紹別無二致。

今天是上任第一天，尤利斯沒有著急給幾人佈置工作，和他們聊完後，他就帶著克萊尼上了五樓，那裡是他的辦公室，旁邊是克萊尼的。

這段路，克萊尼全程默不作聲，尤利斯也不急著開口。

直到走進辦公室，尤利斯看了眼裡面的裝飾，華麗且精緻，就是看起來有些樣板，顯然是沒花心思，只隨便堆了上去。

克萊尼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尤利斯，“因為不知道您的喜好，所以……”

他沒敢接著說，只連忙道：“等您結束今日的工作，我立刻吩咐人來處理，明天上班前一定處理好，您有什麼要求也都可以提，我一定滿足。”

尤利斯倒是沒反對，能有更舒服的辦公環境為什麼要推拒，他點點頭，看向旁邊的那間，“那今天先在你的辦公室辦公吧？”

“你不介意吧？”

克萊尼下意識搖搖頭，隨即想到了什麼，臉色一白。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直到走進對方的辦公室時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有那樣的表現，他扭頭，對著克萊尼玩笑道：“你這辦公室看起來倒是不錯。”

何止是不錯，佈置精細，用料講究，簡直快趕上奧康納的辦公室了，如果是方長的位置，這樣的辦公室倒是挑不出毛病，可偏偏這位只是個副手。

再看看剛剛自已那間……尤利斯對克萊尼的想法也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加上剛剛的幾位，不到半天時間，尤利斯便對這個第一方向所有的管理者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克萊尼毫不猶豫地半跪在地上，“屬下知錯。”

尤利斯不著急回應，只悠悠地走到辦公椅前，直接坐了上去。

不愧是克萊尼精心準備的，坐起來就是舒服！

克萊尼臉色慘白，低著頭，心中越發緊張與惶恐，以至於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為什麼一開始要針對和試探對方，後悔自已為什麼不謹慎一點，後悔他為什麼要那麼貪心！

這哪是一般的不好對付？！

除了最開始，這一路上，他就沒在對方身上佔到什麼便宜，全程都被對方牽著走，如今還被對方抓到這麼一個大把柄，要是不趕緊求饒，後面被玩死都不過分。

尤利斯坐了好一會，見對方越來越抖了，看了眼敞開的門，悠悠地開口道：“先關門吧。”

他只是想關上門好說話，卻沒想到對方腦子似乎是被嚇得木住了，沒有猶豫，連站都沒有站起來，直接爬過去關上了門，然後又爬了回來。

尤利斯愣了好一會，“苦肉計？”

克萊尼垂著頭，不敢說話，如果說一開始確實是沒有反應過來，那後面就多少有些自已的小心思了，反正爬都爬了，乾脆爬到底好了。

自已好歹是副手，也沒有真的對他做什麼，現在這麼低二下四的，對方總要手軟一點吧……

可他沒想到，這一點小心思也被對方看出來了。

他苦著臉，低聲道：“方長，是我錯了。”

尤利斯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還真是能屈能伸，也是能人。

“你先起來吧。”

克萊尼抬頭看了眼尤利斯，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聊聊？”尤利斯看著他，“你想做這個方長？”

克萊尼目瞪口呆，一上來就聊這些嗎？

他張了張嘴，糾結半晌，還是回道：“……是。”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其實他說不說，尤利斯估計也早就看出來了，克萊尼索性坦言道：“剛剛只跟您介紹了五個組長的履歷，我的情況看樣子奧康納部長也沒有和您說，我從十六歲就被分到第一樓，作為普通成員我在每個小組都待過一段時間，所以被教內各個分教區都有了解，也立下了不少功勞，雖然不如您那一個任務來得震撼，但也算是頗得重用。”

“以我的功勞，很早就可以升任組長，但我拒絕了，後來，我被提拔做了副手，輔佐過好幾任方長，如果說一開始沒有提拔我當方長是覺得資歷輕，沒經驗，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方長的職位並不算難勝任。”

“……而且，尤其比起你來說，我才是那個資歷更輕，更沒經驗的人。”

克萊尼神色複雜，沒點頭，但已是預設了，這也是他不甘心的原因，如果是提拔某位組長，他只會有些不高興，但畢竟是奧康納下的命令，私底下或許會阻攔會使絆子，但明面上絕對會給對方尊重和體面。

但問題是，提拔的是尤利斯，一個毫無經驗和資歷的新人，就這麼直接一步跨過了他所有的經歷，直接踩到了他頭上。

憑什麼……他憑什麼能擠下自已去？！

他知道自已該忍耐，該服從，知道自已只要冷眼看著，對方遲早會像前幾任方長一樣被其他人搞下去。

他只需要等待，但問題是，他不想等了，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而且……

尤利斯看著克萊尼，繼續道：“而且，你覺得我坐不穩這個位置，對嗎？是誰跟你說得我的訊息？”

不然對方不可能直接點出赫德森的事，他和赫德森的合作頗為隱秘，他能這麼快知道這個訊息，顯然是有人告訴他了。

其實也很好猜，尤利斯只是好奇是那兩位中的哪一個而已。

或許真的是之前情緒衝破了理智，如今全都說開了，克萊尼的理智也慢慢回籠，這才驚覺自已究竟犯下了多少錯誤，若是遇到個手段不高的，錯誤犯了也就犯了，可偏偏，遇到了尤利斯。

克萊尼心中苦澀，臉色慘白，腦袋徹底低了下去，渾身都被一股絕望籠罩著。

“……是，是菲莉亞聖女。”

尤利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你倒向她了？”

克萊尼勐地抬起頭，連忙搖搖頭，“沒有，真的沒有，就是昨天她遞過來訊息……”

隨著聲音一點點落下，克萊尼也想到了什麼，臉色越發白了，緊跟著尤利斯也開口道：“但你信了，還選擇針對我，針對奧康納部長的人。”

短短幾句話，就將克萊尼不願說出口的事情徹底揭露。

此刻克萊尼臉上寫滿了絕望，完了，全完了！他本以為覬覦方長的位置，還針對新來的上司已經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可現在，他才發現，遠遠不止如此。

他被菲莉亞利用了！關鍵是，他還真的信了……

奧康納部長絕不會再用他了，他的人生徹底完了！

克萊尼滿臉灰敗，餘光卻突然瞥見了什麼，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勐地跪倒在地，整個俯身，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卑微地乞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我願獻上我的忠誠，我想為您做事，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尤利斯俯視著對方，靜靜看了好一會，才輕聲道：“安心些，現在還不到該絕望的時候。”

克萊尼敏銳地抓住機會，直接道：“您想讓我做什麼？”

尤利斯笑了一下，“將功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