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2頁
“尤利斯,果然是你。”
尤利斯關上門,“不意外嗎?”
凌亂的頭髮胡亂披散著,身上的衣服滿是褶皺,甚至還帶了點異樣的味道,只是此刻的託厄斯卻沒心情理會這些,他沒有座位,就這麼靠在角落,仰視著尤利斯一點點走近,坐在離他不遠處的椅子上。
先前是他俯視甚至編織尤利斯遇到的困境,如今,也輪到他自己了。
託厄斯扯了扯嘴角,頗有些自嘲地想到,他現在的處境還不如當初的尤利斯。
叛教這個罪名太大了,如果不是尤利斯還想見他一面,恐怕抓到他的當場就會被處決了。
當然,他這幾天的遭遇其實也不比被當場處決好就是了。
刑罰倒在其次,主要是……這些天來見他的熟人太多了。
那些人的眼神……他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不然也不會短短几天就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如今他才算是明白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閉上眼,那些人的目光便湧了上來,這段時間他根本不敢睡,想到這,託厄斯頹廢地雙手捂著臉,他現在已經沒心情理會尤利斯了。
這是特製的關押房間,很靜很空。
尤利斯看了一會,突然道:“後悔了?”
託厄斯沉默了很久,或許他也心有不甘,甚至在聽到這道聲音時,一股突然湧上來的怒火讓他從剛剛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抬起頭,眼周泛紅,眼神裡卻沒有多少懊悔的情緒,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尤利斯,冷嗤一聲,“怎麼?特意留我一命就是為了看我痛哭流涕嗎?”
“最好再哭著跪著向你求饒?”
“你很想看這一幕?”
他像是突然有了動力一般,支起身,換了個看起來更灑脫的姿勢,直視著尤利斯,滿臉嘲弄,“看來所謂的光明聖子也不過如此。”
尤利斯倒沒有生氣,甚至沒什麼計較的想法,除了有一點想笑以外,他沒有多餘的情緒,語氣平靜,“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一點好奇,已經叛教的你要怎麼去面對曾經作為英雄的父母呢?”
託厄斯面容一僵。
尤利斯站起身,“現在看來,你一點都不在乎,不在乎你父母豁出性命都要得到的榮譽。”
沒等託厄斯回話,尤利斯自己便補充道:“哦,不對,是我說錯了,從你叛教的那一刻,你就已經不在乎了。”
他俯視著託厄斯,帶著點高高在上的意味,“真為你的父母感到遺憾。”
託厄斯再也剋制不住,瞪著眼睛,怒視著尤利斯,然後勐地撲過來,卻被數道突然冒出來的光柵攔下,發出噼啪的響聲,手上瞬間炸裂出數道傷口,鮮血淋漓,接觸處更是傳出熟肉的氣息。
可他沒躲,甚至沒鬆手,就這麼緊緊握著欄杆,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般,怒斥道:“我的父母?你們還好意思提我的父母!”
“他們要罵就罵!他們珍視的榮耀在我眼裡算個屁!”他厲聲吼道,眼眶卻紅了,聲音裡都帶著哽咽,“想罵我就讓他們回來啊!”
“讓他們活過來!活過來罵我啊!”
明明已經帶著哭腔,卻仍在嘶吼著,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吼出來。
“我只要他們活著……”
尤利斯沉默地聽著,攔下外面要闖進來的人,見託厄斯終於鬆開光柵,才給了對方一發治療術。
託厄斯像是吼累了,跌坐到地上,低頭看了眼手上慢慢癒合的傷口,頭都懶得抬,嗤笑一聲,“偽君子。”
尤利斯沒在意,也沒有主動開口,可託厄斯卻突然有了交談的興趣。
他突然覺得,憑什麼要讓這些人這麼理直氣壯地指責他?憑什麼那群人可以理所當然地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彷彿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憑什麼?
明明最先做錯事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只是在復仇。
當情緒有了宣洩的方向,接下來的話就很順暢了。
“……是你們害了我父母,卻連一個報仇的機會都不給我。”託厄斯懶得講自己的經歷,那些苦難也沒必要說給他們聽,而且自己不說他們也清楚。
他們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做。
他只能自己想辦法去報仇。
“不叛教,我連親手為我的父母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託厄斯仰起頭,凝視著尤利斯,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坦然,“尤利斯,你覺得呢?如果是你,你要怎麼做?”
“是光明教會和太陽神教讓我成了孤兒。”
“他們都該死。”
“卻也是太陽神教給了我復仇的機會,讓我親手殺了害我父母的兇手。”
“所以他們可以晚一點再死。”
第121章 家人
“……這就是你和菲莉亞的交易?”
說出真相後, 託厄斯也不再抗拒,反正太陽神教的人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憑什麼要為了噁心光明教會的人而放過太陽神教的人?
讓他們狗咬狗才最好。
他直接點了點頭, 將當年的事情說了一清二楚,其實也很簡單, 託厄斯想報仇,而當年那位被偷襲的第一方長就是當年殺害他父母的兇手, 他是教皇的人, 正好菲莉亞想削弱教皇的勢力。
兩人一拍即合,託厄斯並不介意自己被利用,甚至樂得如此,他也正好借太陽神教的力量針對光明教會,而菲莉亞不僅清理掉了教皇手下很有用的下屬, 還順勢在光明教會插進了屬於她自己的一顆棋子,雖然她也知道託厄斯沒法真正為她所用, 有時候她甚至還得勸對方放慢點速度,別一下子給光明教會玩死了。
說完這些, 託厄斯抬起頭,突然道:“這段時間,你是在太陽神教對吧?”
尤利斯看著他。
“別這麼看著我。”託厄斯攤了攤手, “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傳遞出訊息去嗎?”
尤利斯笑了一下,隨口道:“不管你能不能,現在都沒這個必要了。”
託厄斯神色一頓, “他們猜出你的身份了?”
尤利斯搖搖頭, “現在猜不猜得出來都沒有關係了。”
託厄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 向後仰了仰,有些遺憾地說道:“我以為臨死前還能再坑你們一把呢……”
“好了, 我能說得已經全都說了,我想做的現在也不需要去做了。”
託厄斯站起身,一臉平靜,“處決我吧。”
尤利斯靜靜地看著他,忽地輕嗤一聲,“你這是吃定我了?”
什麼訊息都沒有得到,反倒是給對方做了次心理輔導?
託厄斯有些自得地抬了抬下巴,“沒有人能夠威脅一個想死的人。”
“從決定復仇的那一刻起,我每一天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尤利斯眉梢微挑,“是嗎?那你的同伴呢?哦,不對,準確的說,是你的同夥,那些合該與你一同下獄的叛教者。”
託厄斯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尤利斯,“你不會打算拿他們威脅我吧?”
他自顧自地笑出聲來,笑得開懷,“你不會覺得我們之間會有同僚情誼吧?就因為大家都是光明教會的叛徒吧?”
“尤利斯,別白費力氣了。”
“對你們來說,我已經失去價值了。”
他再一次將雙手伸出來,眸中滿是坦然,“送我去死吧。”
尤利斯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誰說沒有價值?”
託厄斯神色一頓。
“現在唯一可知的叛教者在我手上,理所應當的,我自然可以順著你摸到其餘叛教者的身份……”
託厄斯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尤利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心中稍定,繼續道:“那誰是那個叛教者,自然由我說了算。”
託厄斯瞪大眼睛,上前兩步,一臉不可置信,“你打算藉著我的身份清除異己?!”
“可你不是光明教會的聖子嗎?”
“看來你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光明……他們全都看錯你了……那群人還傻呵呵地以為你是真的為了光明教會好,他們都快把你捧成聖人了……”
他顛三倒四地痛斥著,尤利斯全當沒聽見,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聖人。
說到最後,託厄斯也說累了,他無力地癱倒在地,聲音沙啞,“……你想要什麼?”
他知道對方真正的目的絕不在什麼藉著自己的名義清除異己,對於尤利斯來說,現在的光明教會哪有什麼他的異己?
他看得很清楚,如今的光明教會除了尤利斯的親信就是他的擁躉和追隨者,剩下的存在裡,除了光明神以外就是其他教會的臥底了。
託厄斯扯了扯嘴角,有些無語,對方的目的很清楚,他在威脅自己,如果自己沒有交出他想要的東西,那他的朋友就會成為所謂的臥底名單的一員,哪怕他們根本不是,甚至是絕對的虔信者,還是尤利斯他自己的忠實追隨者。
他覺得尤利斯不會這麼做的,這麼做無異於踩著自己的威信和信譽拿到訊息,那點訊息真的值得對方付出這麼多嗎?估計就是誆騙自己,想要從自己嘴裡套出情報來,這也是他一開始選擇裝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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