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離開太陽神教了，之前佈下的棋，最後看看還能收穫什麼吧……

時間緊，任務重，一點點可以利用的都不能放過。

尤利斯一邊在心中感嘆自己的節儉，一邊快速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

吩咐好手下，克萊尼心事重重地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朝他的新辦公室走去。

那是他臨時找的一間，不在第一樓內部，距離它甚至還有一段距離。

奧康納的清洗行動結束以後，第一樓也換了一副樣貌，原先第一方長的辦公室被徹底封存，而雖然克萊尼之前那間辦公室沒有被封，但他已經不敢再去了。

畢竟，他已經在那間辦公室載了兩次跟頭了。

他覺得那間辦公室可能和他犯衝。

他一邊開門，一邊悠悠地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

“還不是……”克萊尼神情疲憊，下意識回了半句，突然一頓，勐地抬起頭，正對上那張平靜中好似還帶了一絲戲嚯的臉。

克萊尼身體一僵，很想拔腿就跑，但暫存的理智告訴他，他跑不掉。

尤利斯朝他招了招手，“進來吧，把門關上。”

克萊尼僵著身體照做。

尤利斯向後靠了靠，隨口道：“這的椅子不如你之前那把舒服。”

克萊尼：……

見他不說話，尤利斯抬頭，“不想和我聊聊嗎？”

“我現在還是第一方長，是你的頂頭上司。”

克萊尼抿了抿唇，嘆了口氣，“您想和我聊什麼？”

尤利斯彎了彎眼睛，“別緊張，我不會在太陽神教繼續待太久了……”

他說到這一句的時候能夠明顯地看到眼前人鬆了口氣，他笑容更大了些，繼續道：“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克萊尼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比起抗拒他更多的是困惑，“……我能幫您什麼？”

尤利斯還在笑，眼神卻是格外的認真，“這份大陸的全部資料。”

克萊尼瞪大眼睛，就連手掌都在微顫，他下意識拒絕道：“不行！”

“只要地理資訊。”

克萊尼愣了一下，鬆了口氣，只不過，停頓片刻後，他還是有些疑惑地問道：“您要這些做什麼？”

他原本還以為對方要看的是這麼多年來太陽神教所蒐集到關於世界的隱秘資訊，那可是一個大教派的力量，那是他都無法觸及的地方，他怎麼可能幫對方？他可不想把自己也搭進去。

但如果只要地理資訊的話，那對於克萊尼來說，還是可以辦到的，雖然同樣是機密，但也要看對誰。

對於普通人來說，能獲得這麼一份內容詳實準確的世界地圖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巨寶，但這樣的資訊，對大教派來說，並不珍貴。

克萊尼的確可以拿到，但也不是什麼代價都沒有。

如果尤利斯以後還是第一方長，那他肯定二話不說，在尤利斯還沒開口前就把這事辦好了，但是……

克萊尼望著尤利斯，神色依舊恭敬，只是眼中不免多了幾分審視。

他在審視尤利斯有沒有值得他幫的價值。

尤利斯笑了一下，心知這事已經成了大半，甚至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收穫，他輕聲道：“看來你也知道了些東西。”

他看著克萊尼，突然發問道：“你有和菲莉亞聯絡嗎？”

克萊尼神色一僵。

尤利斯輕笑一聲，“看來是已經聯絡過了。”

當他目前最大的秘密被點出來後，克萊尼反而平靜了不少，“是。”

“不過是最近的事情，如果不是她告訴了我一些訊息……”

尤利斯打斷道：“她們的身份？”

克萊尼頓了頓，點頭，“是。”

尤利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來他們確實很想拉攏到你。”

頗有些熟悉的對話氛圍讓克萊尼恍惚了一瞬，有種還在尤利斯手下的感覺，那是一種很少見的安全感，在太陽神教內幾乎感受不到的感覺。

想到這，克萊尼有些複雜地看了尤利斯一眼。

尤利斯沒有察覺，只是仍在思考著，片刻後，“看來你還沒決定好要投靠誰。”

即使在尤利斯手下待了一段時間，這樣的情況也體會到了很多次，但每一次，克萊尼都由心地感嘆對方的智慧與敏銳。

他嘆了口氣，“……是。”

心中已經做下決定，克萊尼也不再扭捏，“現在教皇那邊認為我倒向了他，畢竟我一直都是奧康納部長的心腹，但菲莉亞那邊我的態度也很曖昧，我如今的位置就決定了她們很想甚至必須要爭取到我。”

“只有我倒向了她們，他們的勝算才會更大。”

尤利斯看著他，“你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

克萊尼直接道，態度自然，甚至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尤利斯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那……”

他剛開口，便被克萊尼打斷，“這只是一次交易。”

他一臉坦誠地開口道：“方長，我真的很喜歡在你手下做事，在你手下做事我很放鬆，不需要去考慮很多東西，只需要想怎麼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如果遇到了問題還可以來求助您……”

尤利斯靜靜地聽著對方的誇讚，然後等待著那個‘但是’。

“……但是，人生不只是喜歡就可以的，我在太陽神教待了很多年，如今我所擁有的都是我過去拼命得到的。雖然也許在你眼裡，我得到的所有都算不上珍貴，但是，我拋不下。”

克萊尼的眼中閃過一抹可惜與遺憾，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看著尤利斯，似乎想向他得到一點認同，又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的認同，“方長，如果這麼輕易就拋下了如今我得到的東西，那怎麼對得起過去那麼拼命的自己呢？”

尤利斯看著他，突然開口道：“這也很好。”

“什，什麼？”

“我是說，能夠堅定地選擇自己的路，那也很好。”

克萊尼垂下眼，他知道太陽神教馬上就要亂了，他也知道留在這裡的話其實很難得到一個好下場，無論是哪一方其實都只想利用他，但是……就像他剛剛說的，他拋不下。

他在太陽神教努力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如今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即使九死一生，那不也還有一成的機率活下去嗎？

其他人都說他是貪心慣了，遲早死在貪心中，有時候他也這麼覺得。

他就是不甘心這麼放棄，說他貪心也好。

但只有尤利斯說了一句，‘堅定地選擇自己的路，那也很好’。

不知道為什麼，克萊尼突然有一點想哭的衝動。

他眨眨眼睛，努力平復心中的酸澀與波動。

尤利斯安靜了一會，給他情緒平復的時間。

見克萊尼平復好情緒，他才繼續道：“我給你分析接下來的選擇，你給我這片大陸的詳細地圖。”

克萊尼連忙抬起頭，應了一聲，“好。”

一番交談後。

拿著手中的地圖，尤利斯摩梭了兩下，頓了頓，“……我在太陽神教的人際網也可以交給你，也包括漢尤金、克洛琳他們，當然，能夠說服他們就需要靠你自己了。”

克萊尼瞪大眼睛，“那我需要付出……”

尤利斯搖搖頭，“就當同為貪心人的一點幫助好了。”

“對了……”尤利斯想了想，又從懷中掏出一枚硬幣，那還是巴克交給他的東西，算是一個小型的絕對隱私的交易平臺，他很少有需要用到這個東西，況且就算需要，還可以找巴克再要一枚，如今看來，倒是和克萊尼很配。

他將硬幣放在克萊尼手裡，“送你了，說不定你能用得上。”

克萊尼怔怔地看著尤利斯，整個人完全懵了，他沒想到尤利斯會給他這些，心中又感動又內疚。

“不，不，我……”

他想拒絕，卻被尤利斯打斷，“拿著。”

尤利斯瞥了他一眼，克萊尼頓時不敢再動，只是手掌僵硬，看起來仍然不想要這些。

沒有跟尤利斯一起走已經讓他夠遺憾的了，如果再要這些，恐怕他這輩子都要給尤利斯賣命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可以賣。

他不想欠對方這麼多。

尤利斯頓了頓，伸手拍了拍克萊尼的肩膀，語氣溫和了些，“克萊尼。”

克萊尼愣愣地抬頭看他。

“好好活下去。”

克萊尼神色幾經變換，最終狠狠握住了那枚硬幣，此刻的他再也止不住淚水，臉上涕泗橫流，聲音哽咽，“……好。”

尤利斯也笑了一下，抬腳走到門口，克萊尼下意識跟上去，卻也只能跟到門口。

走出門，尤利斯回頭望向一臉悲傷的克萊尼，止住了他想跟上來的腳步，“再見。”

“……再見。”

“克萊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