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自己甚至還會慶幸，慶幸自己倒下後便有光明到來。”

尤利斯看著娜塔，看著她帶著遺憾，卻始終溫柔平和的眉眼，突然笑了笑，“我也很慶幸你還在。”

“什麼？”

娜塔愣了一下。

尤利斯沒急著解釋，突然問了一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確認那位是不是你。”

娜塔笑容溫和，“雖然我感覺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應該再不會有其他人能夠做到這種事了，若是沒有你的存在，這種事情我都不會當真的。”

“順便再來敘箇舊，就算是告別了。”她的神情黯淡了幾分，但又很快活躍起來，“作為神明，我下來一趟可是很不容易的。”

娜塔衝尤利斯眨了眨眼睛，竟有幾分俏皮少女的味道，這也讓尤利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娜塔的人生中幾乎很少能看到這樣鮮活放鬆的她。

尤利斯頓了頓，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還想繼續為人類的事業努力嗎？”

娜塔沉默了下，隨後堅定地說道：“當然想。”

“但是，我已經沒……”

尤利斯打斷道：“不，你還有機會。”

“這個機會我可以給你。”

他伸出手，朝娜塔笑了一下，“我只問你，你願意繼續為人類的未來努力嗎？”

娜塔怔了一下，卻沒有片刻猶豫，直接伸手握住了尤利斯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

那是她一直在走的路。

第129章 結局

“……你怎麼確定他們會答應你？”

又一次回到尤利斯的地盤上， 娜塔和尤利斯分坐兩邊，有些好奇地問道，剛剛他們直接跑去天上和神明談合作的事了， 她本來以為那些神明不會答應的，要麼旁觀， 要麼乾脆站在那個舊神那邊，總之， 她覺得那群神明不可能站在人類這一邊。

但事實恰好相反， 尤利斯剛說完，那些神明就迫不及待地答應了，太陽神和光明神倒還勉強可以理解，畢竟祂們的確和尤利斯有舊，本身也是和那位舊神同等地位的主神， 可那些數量更多的普通神明卻也爭先恐後地答應了。

她一直沒想通那些和他們沒有關係的神明為什麼會迫不及待地加入他們呢？

“因為他們不希望下一個我誕生。”

娜塔愣了一下，“可是， 你不是說幾乎不可能再有人複製你的路嗎？”

尤利斯嗯了一聲，語氣平淡， “但祂們不知道，或者說，祂們就算知道， 也不敢相信。”

“而且，現在大陸上的力量我幾乎已經掌握了一半，祂們若是放下過往的齟齬， 徹底聯合在一起， 說不定還有和我分庭抗禮的能力， 但是祂們不能，數千年的信仰爭奪戰， 若祂們真決定聯合，底下的信眾也不會甘願，甚至為了彼此的仇恨，可能直接脫離信仰也說不定。”

“在這種情況下，祂們也沒有辦法，打又打不過，又沒必要非和我作對，順應我還能將另一後患徹底解決，簡直是一舉兩得，這樣看，祂們自然會答應合作了。”

娜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思考了半晌，似乎有些不死心地繼續問道：“你的經歷真的不能復刻嗎？”

“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就算這次贏了，但我還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以後若只剩下你一個人獨木難支，人類的命運依舊不確定……”

她看起來有些憂慮。

尤利斯看了她一會，輕聲道：“首先，只要我們能夠確保一部分人掌握在我們手中，那些神明忌憚自己的信眾，自然不會與我們有太大的衝突。當然，你的顧慮我也明白，我只是說，沒法復刻我的路，但不代表，沒法從我的經歷中學到什麼。”

“只要人類的靈魂被磨礪地越發堅韌，就算不能走我的路，也可以直接借用信仰的力量，而不需要依靠神明的中介，而且即使這些都不能做到，你覺得經歷過這些磨礪的人還會輕易地將信仰交付給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嗎？”

“這其實已經從根本上擺脫了人類對神明的依賴。”

娜塔眼睛越來越亮，尤利斯卻話風一轉，“可是，我不能確定這樣的轉變一定是好的。”

娜塔頓了頓，隨即朝尤利斯笑了笑，“那又怎麼樣，再苦再難的路，我們不是都已經走過來了嗎？”

“沒有什麼是一蹴而就的，人生的路就是會遇到一個又一個困難與磨練，然後一個又一個地去打敗它。”

尤利斯靜靜地看著她，也跟著笑了起來，“沒錯，你說得對。”

娜塔彎了彎眼睛，當即站起身，“那走吧，我已經明白了，如果想要磨礪靈魂，那個舊神的力量是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上的！”

“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尤利斯笑著，也站起身，走到娜塔身邊，“嗯，該做個最後的了結了。”

……

當年打下標記的果子漸漸成熟，果實的芬芳穿越層層阻隔，將沉睡已久的舊神喚醒。

祂從黑暗中睜開雙眼，短暫的迷濛過後，是令人心驚的飢渴與貪婪。

祂先是長吸一口氣，品嚐著空氣中濃郁的香味，滿意地咂咂嘴，“……果子熟了。”

“我有預感，這將是我嘗過的最完美的果子。”

高大恐怖的身軀一點點直起，祂伸出雙臂，將沉睡的封印一寸寸撕裂，祂探出頭，聲音宏大低沉，“我要一點一點地細細品嚐……”

話還沒說完，祂便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數千道神明端端懸在空中，站得筆直且整齊，宛如軍陣，彼此問氣息與神韻勾連，竟真如陣法般激發沖天凜然的氣勢，前方，幾道身影站在那裡，其中各個氣勢都不低於祂。

祂的眼神驟然清澈，眼中的貪慾與飢餓瞬問消失。

“……你，你們，這是做什麼？”

，誰犯天條了？

祂下意識疑惑，在注意到眾在自己身上時，祂抖了抖，會是我吧？

我也沒幹什麼呀，睡覺還犯法啊？

祂滿臉迷茫，卻見眼前那幾人中，一個身影正朝他走來，。

，最後，微微眯了眯眼睛，“是你？”

雖是疑問句，語氣卻很認真，顯然祂已經察覺到了祂曾經設下的標記。

尤利斯靜靜望著對方，望著這個讓他掙扎痛苦了十餘年的存在。

他曾經恐懼，惶恐，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遭受這些，也對能夠輕而易舉地毀掉自己一切的存在本能地懼怕，但是，現在，當他站在祂面前，他發現自己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心。

這個曾經纏著他的噩夢，終於要被解決了。

注意到對方的視線，祂嚥了咽口水，餓的，也是怕的。

祂不記得自己當初選中的存在居然會有這樣通天的背景，但在數千神明的注視下，祂怕了，也慫了。

祂心中哀嘆自己的壞運氣，居然選中了不能惹的存在，又或者說，擁有這樣完美靈魂的存在居然有這樣的背景，不然，他現在早該在自己的肚子裡了。

祂剛想求饒，心中盤算著要付出多少信眾才能讓對方揭過這一次，反正，祂還什麼都沒幹呢。

祂才剛醒哎。

可還沒等祂開口，尤利斯便轉過頭，大手一揮，“上。”

邪神：？？

等等？都上嗎？

“你，你們……好歹一個一個來啊！你們這樣對我不公平！”

尤利斯站在遠處，看著被痛毆的邪神，輕笑出聲，甚至還有玩笑的心情，“我們這叫正義的群毆。”

邪神：？

這正義嗎？我只看到了一群不講武德的年輕神明集體痛毆我這個老年神……

似乎是看出了邪神的疑惑，尤利斯輕飄飄地說道：“當然，這可是神明對欺壓人類的邪神的正義群毆。”

“祂們一心為人類，當然是正義的，偉大的。”

邪神滿臉問號，在一大堆攻擊中，奮力地抓住機會，對出手的神明們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什麼時候站在人類那邊就叫正義了？

神明們不語，只是一味地避開了邪神的目光。

對不起了，誰叫你得罪了尤利斯呢。

隨口說了幾句偉光正的口號，尤利斯話鋒一轉，認真道：“累計造成的傷害最多的，信眾翻倍，傷害最少的，信眾減半，按排名依次遞減。”

此言一出，眾神立刻支稜起來，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就連打在邪神身上的拳頭都更加有勁了。

所有人都很開心，除了被圍毆的邪神。

尤利斯聽著邪神悲慘的哀嚎聲，看著越打越努力的眾神們，滿意地點點頭，怎麼可以只有人類在內卷呢，神明們也該捲起來啊。

不卷，怎麼會有更多的信眾呢？他們憑什麼信仰一個不卷的神明！

尤利斯滿意地欣賞著眼前的景象，看著曾經被自己視為噩夢的邪神被打得狼狽哭號，哀怨求饒，奄奄一息，最後徹底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