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人就此分開，戴維德順理成章地佔據了尤利斯身側的位置，心情愉快地和尤利斯聊著一會去拜見樞機主教的事情。

看著戴維德自居下位卻一臉坦然的模樣，辛克萊心中一陣悚然，大家都是候選聖子，怎麼你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認對方當領導者了？！

他頓感不妙，把尤利斯和戴維德送到中心，又連忙指了指其他地方的大致方向後，就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看著辛克萊急匆匆的背影，尤利斯有些茫然，“是有什麼急事嗎？”

戴維德搖搖頭，“不知道。”

“走吧，我們先進去吧。”

樞機主教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他們先是在中心確認了自已的身份，更新了自已手上的聯絡器後，那些人就客客氣氣地把他們請了出去。

“……這就是他們說的候選聖子有很大的自由嗎？”

被十分客氣地請了出去，戴維德看著煥然一新的聯絡器，忍不住吐槽道：“這也太自由了。”

“跟沒人管沒什麼區別啊。”

在聯絡器上點了點，一個地圖的光影便投射了出來，尤利斯在上面看到了自已被分配的住所的位置，只是一個念頭，地圖上便貼心地標註出路線以及附近的租車地點。

更新後的聯絡器用得更順手了。

尤利斯神色平靜，盯著聯絡器上的地圖，“走吧，去住的地方，先放下行李再說。”

而在他們走後，一個訊息悄然傳了出去，然後掀起軒然大波。

“尤利斯來總教了！”

……

路上，尤利斯語氣平靜，“候選聖子十年一次選拔，可歷史上，光明教會都沒有幾個聖子。”

戴維德也知道這些事，但他看著仍有些氣憤，從他出生開始就從未被人這麼忽略過，最重要的是，他也從這些人的態度中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所謂的候選聖子似乎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榮譽且重要。

他抿了抿唇，“尤利斯，你有沒有覺得，他們的態度不太對勁？就算候選聖子大部分都成為不了真正的聖子，也沒有幾個人能走到最後，但我們也都是在一整個分教區選拔出來的，就算不是最出挑的天才，可天才這個名頭，我們也是當之無愧吧。”

“可對待天才，怎麼也不該是這樣的態度……”

他的語氣滿懷不忿，又帶著點似乎發現了什麼真相的驚疑。

尤利斯神色微頓，忽地開口道：“辛克萊曾跟我說過一件事，他也曾是候選聖子的爭奪者，和他相較的有個和你身份背景類似的人，同樣是父母身居高位，榮耀滿身，又都為教會犧牲，由光明教會撫養長大……”

戴維德垂下腦袋，聲音悶悶的，“他贏了？”

“就像我一樣……”他的聲音極低，但尤利斯還是聽到了一點，他頓了頓，繼續道：“候選聖子的一個重要選拔標準，家世清白，你們的背景的確很加分。”

“而且，和你不同，在辛克萊眼裡，那個人嘴邊經常掛著父母的功績，以此來賣慘，更有不少人因此退讓，放棄和對方競爭，辛克萊認為，這是不公平的競爭。”

戴維德忽地揚聲道：“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尤利斯，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是，我雖然沒提過父母的事情，但又有誰不知道我的父母，辛克萊他們生活在總部，但我可是長在安戈洛，安戈洛整個分教區都是我父母一手建立的，即使那些人不信服我，他們也都實打實受了我父母的恩惠，根本不會與我競爭。”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又低下去，“就算我做出了一點成績又如何……”

“不，我沒有在安慰你。”

尤利斯突然開口道。

戴維德：？

尤利斯瞥了他一眼，有些嫌棄地說道：“在我面前也就算了，但是，這種話你最好沒對其他人抱怨過。既然已經得到了利益，你父母的榮譽又不是憑空出現的，他們為教會付出了全部，包括他們的生命，那他們合該給你們補償，也本就該優待你們，這是你們應得的。”

“如果你的父母沒死，你得到的只會比這更多。”

戴維德聽得目瞪口呆，這，怎麼聽上去還有點道理？可是……

他一時轉不過來自已的思緒，只覺得情感與理智在吵架，拋開身份，他當然覺得優待有功之臣特別是已經犧牲的教職人員的後代是非常必要的，但是，這種優待又無疑擠壓了其他人的上升空間。

這才是他矛盾的地方，他不想擠佔別人的名額，也希望和別人公平競爭，可是，父母是沒辦法選擇的，如果可以，他不想要什麼優待和榮譽，只想要他的父母都還好好的活著。

沉浸在自已的思緒中，戴維德一時出神，腳下的步伐也停了下來。

尤利斯也頓住腳步，見這裡是一處偏僻無人的角落，布下一個隔音法術，又將肩上裝寵物的夏趕到外面放風。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覺得擠壓了普通人的上升空間所以很糾結，但倘若，這空間根本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呢？”

戴維德勐地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尤利斯，“你是說……”

尤利斯點點頭，“沒錯，我猜測這候選聖子本就是特地為了你們這些人才開設的名額。”

“你們需要一個安穩的，足以庇護你們的保障。”

“這是你們的父母用他們的全部為你們贏下來的，你們本就該得到這些。”

這個想法是在尤利斯蒐集到越來越多有關候選聖子的資料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的，然後一切疑惑就都有了解釋的理由。

為什麼都是類似戴維德身世的人得到了這個名額？為什麼那些人會主動退讓，就只是因為敬仰那些英雄就選擇放棄自已的切實利益？如果幾個人如此，尤利斯還能理解，但所有人都這樣做，只能說明，這已經是一個預設的規則了。

沒必要去爭，這本就不是為他們準備的，這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共識。

所以，尤利斯也沒打算爭，於是他選擇做那個榮譽滿身的人。

不需要他的父母付出什麼，他自已就可以拿到。

而且想通了這一點以後，尤利斯突然也理解了如今光明教會這樣平靜如一潭死水的原因。

沒有動力，沒有上升空間，即便沒有足夠的工作，也有資源安排那麼多人做閒職，所有人都很安穩，生活過得平靜又放鬆，卻也極為枯燥乏味！

這樣的日子，會死人的。

就像一缸早就被圈養好的魚，遲早會死在所謂的安穩裡，而若想保住自已的魚，就得往裡面放一條鯊魚了。

隨手翻著聯絡器裡討論區的不斷冒出來的帖子，尤利斯笑眯起眼睛，現在這個死水般平靜的魚缸總算是泛起了一點波瀾。

“……你在看什麼？”

尤利斯回過神，收起聯絡器，看向戴維德，“想清楚了？”

戴維德用力點了點頭，“沒錯，而且，我想明白問題的根源在哪了……”

是教會，是那些高層！

他剛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尤利斯一個禁言法術攔住，“知道就行了。”

看清這一點的人有很多，比如‘從’，只是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如此，在沒有改變規則的力量之前，最好選擇順應規則。

戴維德也從剛剛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用力點點頭。

收起隔音法術，尤利斯和戴維德正要離開，卻沒看到夏的身影，剛要出聲尋找，拐角處，一個青年朝他們走了過來，手中握著一條光鏈，而在光鏈的另一端正是夏。

見尤利斯他們看過來，青年先是鬆開了手，光鏈也跟著碎裂開來，夏慌忙蒲扇了兩下翅膀，有些畏懼地看了青年一眼，又忙不迭地飛回了尤利斯的肩頭。

“你是？”

青年彎了彎眼睛，聲音柔和，“不好意思，剛剛對你的寵物有些粗暴了，但是城內的公共區域裡是不可以放出除光明屬性以外的魔獸的，認主的也不可以。”

“這些注意事項在你們的聯絡器裡是有記載的。”

尤利斯神色一頓，眼中的戒備瞬間消散，甚至還有一點尷尬，“抱歉，我們是第一次來這裡，還沒有看完那些注意事項。”

青年笑容越發柔和，“沒關係，我也不是裁判所的人，只是來提醒你一下，不過你下次要記得避開他們，不然可是要罰款的。”

尤利斯點點頭，“謝謝，我會注意的。”

說著，尤利斯和戴維德就要離開，剛走幾步，青年腳下步伐一轉，攔住了對方，“尤利斯。”

他的語氣依舊柔和，“能和你談談嗎？”

“我應該比辛克萊那個摳門鬼更適合當你的嚮導吧。”

尤利斯抬起頭，心中卻沒有多少驚訝，雖然剛剛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但他出現得實在太巧了，巧合得就像他一直在等著自已一樣。

“你是誰？”

青年笑容依舊，“剛剛你們不是已經聊到我了嗎？”